“柳秋，看著我。”耳邊傳來段黎明低低的聲音，哪怕結婚也聽不出喜怒哀樂的聲線。

柳秋維持住面無表情，不洩露任何情緒，轉頭看向段黎明。

今天的段黎明很美，臉上的妝容不算精緻，但卻把她的美發揮到了極致，一身潔白修身長裙，像婚紗卻比婚紗稍微素靜一些，不可置否，同樣漂亮。

同時主持人的聲音響起，“柳秋女士，請你看著你眼前這位美麗的伴侶，在未來的日子裡，你會包容她的脾氣，記住她的愛好，無論發生什麼，你都會站在她身邊，用一生去愛她，去守護她，請鄭重地告訴她，你願意嗎？”

柳秋沉默了下來，周圍的空氣彷彿也隨著柳秋的沉默而安靜了。

寂靜悄無聲息的漫延開來。

段繁坐在角落，嘲諷地勾起唇角，段黎明算來算去，大概沒算到，她把傅金銀帶了進來。

傅金銀那麼高挑的身形，她敢肯定，柳秋看到了，段黎明八成也看到了。

她沒辦法阻止段黎明和柳秋結婚，但給段黎明添點堵倒也做得到。

主持人默默攥緊了話筒，有點尷尬，這兩位新人從開頭到現在，臉上都沒有一絲笑容，像是被強迫結婚的一樣。

主持人張開嘴，“柳秋女士，你——”

“我願意。”柳秋定定看著段黎明，啞聲開口道。

雖然不想說話，更不想結婚，但已經到了這種場合，不說話，段黎明估計會被其他人笑話。

這大概是段黎明的第一場婚禮，柳秋做不到在這種場合下鬧笑話。

臺下，傅金銀握緊了雙手，指甲深深嵌入肉裡。

她和柳秋也有過婚禮，只是那次她從來沒有仔細看過柳秋。

婚禮上的柳秋很漂亮。

華麗的婚紗，精緻的妝容。

像是畫裡走出來的人，美麗到無法形容。

可是那麼美麗的柳秋，結婚的物件不是她。

是討人厭的段黎明。

傅金銀覺得眼睛發燙，每次她哭泣的時候，就會這樣。

但她現在哭泣，柳秋不會來安慰她了，今天過後，柳秋會成為別人的妻子。

傅金銀死死咬住了唇，絲絲血跡滲出，沒事的，柳秋說過，過幾天就會回來，回到她身邊。

她們搬去別的城市。

會一直在一起。

“請兩位新人交換戒指。”

傅金銀抬起頭，眼也不眨地看著儀式臺。

段黎明牽起了柳秋的手，緩緩將戒指戴在了柳秋的無名指上。

輕聲道:“很適合你。”

柳秋抿了抿唇，學著段黎明的動作，將另一枚戒指戴在了段黎明的手上。

說話聲很小:“謝謝。”

段黎明對她一直很禮貌。

上次雖然說要她和傅金銀離婚之類的，也沒有強迫她，她不願意也就放棄了。

這次是柳曜明逼著她和段黎明結婚，段黎明只是沒有拒絕，算不上什麼壞人。

“兩位新人可以輕吻對方了。”主持人的話透過話筒傳出，非常大聲。

柳秋垂下眼睫，拒絕的意思很明顯，段黎明牽起柳秋的手，面向眾人道:“我妻子害羞，接吻的事情我們私下進行。”

主持人趕緊接話:“看來段黎明女士很貼心啊，接下來讓我們祝福這對新人，新婚快樂！”話落，主持人鼓起了掌。

臺下的眾人，也跟著鼓掌，掌上響徹在了整個空間。

婚姻儀式完成了。

傅金銀強忍著，沒有衝上去把柳秋搶走，她知道自己不聽話可能會惹麻煩。

段黎明這個人知道她的身份，甚至有控制她的東西，實驗室極有可能是她在支援。

她很弱，她要乖，等柳秋回來就好。

等柳秋回來。

柳秋只是和這個人假結婚，柳秋最喜歡的還是她。

她們約定過，會在一起。

柳秋和傅金銀，會一直一直在一起。

“傅金銀，我很佩服你，看到這種場面還能穩定的坐在這裡看戲。”帶著調侃的輕佻聲線透過助聽器擴大，清晰的傳入耳中。

傅金銀沒有理會，而是直直看著臺上的柳秋。

段繁坐在了傅金銀的旁邊，兩人簡單的服裝與這個場景格格不入。

“不過你現在也沒什麼身份去阻止了，畢竟只是前妻不是嗎？”段繁眯著狹長的眼，笑意深深，一段接一段挑釁的話從嘴裡冒出。

“你該祝福她，找到了我姐那樣有錢有權，樣樣都不缺的人。”

“你知道嗎？我一直沒搞懂，像你這樣蠢的人為什麼會被柳秋喜歡，臉好看的人數不勝數，你又不給她碰，你的優勢到底是什麼。”

傅金銀的理智隨著段繁的話，漸漸瓦解。

柳秋被那個女人帶著消失了，她看不到了。

傅金銀僵硬地偏過頭，死死盯著段繁，眼中殺意濃重，戾氣極深，似乎隨時都能把段繁撕碎。

段繁微揚下巴，惡意的笑容緩緩浮現在臉上:“柳秋不會再回來了。”

“段黎明有精神病，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精神分裂啊，另一個人格極端偏執，且她們的記憶共享。”

——

“轟——”大雨傾盆而下。

婚禮結束，柳秋被帶到了段黎明的家。

身上繁重的禮服也已經換下。

柳秋只穿著簡單的長裙站在了落地窗前，看著雨水急促擊打在玻璃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烏雲密佈，沒有月亮的夜晚，烏黑一片，但別墅內燈火通明，燈光擴散，將周圍也照得亮堂堂的。

柳秋能看到外面漂亮的花圃，和花圃中的人影……等等，人影？？？

柳秋勐地睜大眼，仔細看了過去，確實是一個人影，朝月的。

此刻，朝月正站在花朵中，淋著雨朝著她招手，臉上洋溢著微笑，看起來非常開心。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看到了朝月脖子處有淺淺的鱗片。

柳秋忍不住湊近落地窗，雙手撐在上面，仔細往下看。

柳秋微微張開唇，唿出口氣，真的是朝月，看到朝月在這裡，心裡莫名其妙沒那麼悶了。

朝月似乎在和她說話，但柳秋聽不到聲音，只能看口型。

“我……帶……進……來了。”柳秋默默跟著做口型，說出了這句話。

“來了什麼？”身後驟然響起段黎明的聲音。

柳秋唿吸一滯，連忙轉過身看向段黎明。

段黎明也褪去了禮服，穿著素色的長裙，頭髮微溼，半幹不幹的披散在腦後。

柳秋快速地眨動眼睛，非常生硬地轉移了話題:“你洗了頭髮嗎？”

段黎明走上前，站到了柳秋旁邊，視線落在窗外，那被雨水擊打的花朵上，淡聲道:“嗯。”

接著又道:“雨下大了。”

柳秋攥了攥拳頭，段黎明好像沒看到朝月。

柳秋回身隨著段黎明一起看向了窗外，朝月已經不在了，彷彿是她剛剛看花眼了一樣。

“很晚了，去休息吧。”

柳秋長睫輕顫，問道:“你要和我睡一起嗎？”

段黎明側頭，深黑的眸子牢牢落在柳秋的臉上。

緩慢抬手，輕輕捧住了柳秋的臉頰。

柳秋下意識瑟縮了一下，睫毛顫抖的頻率快了起來。

“柳秋。”低緩的聲線，柳秋抿抿唇，掀起眼簾看了過去。

“轟——”

閃電劃破雲層，雷聲穿透天地，讓柳秋的心跟著跳了跳。

“有小老鼠進來了。”段黎明的語調有些興奮。

柳秋驀然睜大了眼，臉色淺淺的紅潤褪去，變得蒼白。

不對勁，段黎明不對勁。

柳秋勐地開啟了段黎明的手，往後退去，眼中佈滿了警惕。

段黎明不會用那種語氣說話。

段黎明看著柳秋，眼神黑沉，飄渺清淡的氣質驟然消失了個乾淨。

她並不在意被柳秋打紅的手，用指尖觸碰落地窗，一瞬間，巨大的玻璃上浮現出一塊又一塊的小視窗。

對應著別墅內部。

段黎明指尖向下，落在了一個視窗，五指收攏然後張開，畫面頓時覆蓋了整個落地窗。

柳秋看著畫面，唿吸驟停，那畫面裡的人是傅金銀。

傅金銀為什麼進來了！

柳秋想到了剛剛朝月做的那個口型。

帶進來了，朝月把傅金銀帶進來了。

“柳秋，我在這裡把她殺死，隨便給她安個罪名，比如入室搶劫之類的，我可以安然無恙。”

柳秋緊緊攥住了手指，臉頰慘白，“你不是段黎明。”

段黎明搖了搖頭，“不，我是她，只是另一個更善於表達的她。”

“柳秋，你想我殺死你的前妻嗎？”段黎明說得輕巧，但話裡的內容，讓柳秋心裡拔涼拔涼的。

柳秋閉了閉眼，顫巍巍道:“我不想，你別殺她。”一開始見到段黎明的那種害怕又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