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轉角處，柳秋的步伐停下來，她睜大眼睛好奇地盯著蹲在牆角的那個瘦小身影。

這麼冷的天氣，還穿著短袖，而且外面瘦瘦的隔壁青青紫紫的，她知道這個人是誰了，是她們家對面的那個小孩。

柳秋皺起小小的眉頭，靠近了蹲在牆角的那個人，近一點，她看到了那個小孩在顫抖。

雖然她才六歲，但也懂得很多了，這個小孩子肯定是被爸爸媽媽趕了出來，而且那對壞的爸爸媽媽還不給她穿衣服，這樣會生病的！太壞了！

柳秋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棉襖，小聲說起話來，“我一點都不冷，你要不要我的外套。”她好緊張哦，第一次和這個小孩子這麼近的接觸，她們還說話了！

柳秋說完，等了那麼幾秒鐘，見蹲在地上蜷縮著身體的小孩不回答她，柳秋有點點生氣，這個小孩竟然不理她！

她決定了，她不要徵求這個小孩的意見了！

柳秋伸出小短指，有些笨拙地解開自己的棉襖釦子。

她裡面還穿著毛衣和保暖衣，脫下來也就冷了那麼一點點嘛。

柳秋拿著自己的厚外套，彎下腰將外套蓋在了這個小孩身上，發現自己這麼一蓋，把小孩整個頭也一起遮住了。

柳秋鼓了鼓臉頰，在小孩面前蹲下身，調整自己的外套。

當把外套扯下時，柳秋猝不及防與一雙漆黑的眼睛對視上了，小孩將埋在膝蓋的腦袋抬了起來。

柳秋小小啊了一聲，眼睛瞪得滾圓，看起來被嚇到了。

柳秋意識到自己剛剛有點丟臉，小臉蛋不由得有些發紅，但她已經六歲了，是不會隨便暴露自己的弱點的，於是柳秋板著小臉，裝作嚴肅道:“我沒有被嚇到。”

說完後，她又沒有得到小孩的回應，這個瘦瘦的小孩只是一直盯著她。

柳秋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她手指不自在地抓了抓自己的衣服，有些小心機的轉移了話題，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呀，我叫柳秋，秋天的秋。”

名字嗎？

“趙……多，我叫趙多。”明明還很稚嫩，卻莫名沙啞的嗓音在柳秋耳邊響起。

柳秋愣了愣，“好奇怪的名字，比我的還奇怪。”

趙多輕輕抿住唇，唇瓣微微囁嚅，“因為，我是多出的那個人。”

這話太小聲了，柳秋沒有聽清楚，當她想繼續詢問的時候，趙鈺的聲音從後面響了起來:“柳秋！你皮癢了是不是！你外套呢！”

柳秋張開唇，立馬站起身，讓開了自己的身位，給趙鈺看趙多的樣子，“媽媽，我把外套給趙多了。”

“趙多沒有穿外套。”

趙鈺走近看清楚趙多的模樣，頓時說不出什麼兇人的話了。

她嘆了口氣，將柳秋從地上抱了起來，將人裹進自己的外套裡，捏了捏柳秋挺翹的小鼻子後，對著蓋著她女兒外套的小孩問，“你叫趙多是吧，願意不願意去阿姨家裡待一會兒呢。”

柳秋撅起嘴巴，不高興地道:“媽媽，我們還沒有去買零食呢。”

趙多抬起頭，盯著柳秋圓圓臉蛋上不愉快的神情，呆滯的目光微微閃動，她搖了搖頭，重新把頭埋進了自己的膝蓋裡。

果味的甜香在鼻尖漫延，她整個人都被身上那件帶著另一個人體溫的外套包裹著，暖暖的，像夢一般。

趙多小心翼翼抱緊自己的雙臂，好溫暖，身上被打傷的地方似乎都好了很多。

趙鈺看到趙多的動作，又捏了捏柳秋的臉頰，“穿成這樣會著涼的。”

“叫趙多小朋友和我們一起先回家好不好。”唉，對門那戶，不想養為什麼要生，大冬天的讓小孩穿著短袖待在樓梯間，這到底在幹什麼。

柳秋是個很聽媽媽話的孩子，她蹭了蹭趙鈺的臉頰，“知道了。”說完，柳秋扭了扭自己的身體，讓趙鈺把她放下來。

然後彎腰，伸手抓住了趙多的手臂，輕輕扯了扯，“趙多，去我家玩吧。”

因為穿著短袖的緣故，柳秋直接和趙多肉貼肉，趙多身體冰涼涼的，柳秋睫毛撲閃起來，“趙多，我請你吃草莓糖，好好吃的。”

趙多緩緩抬起頭，看著面前帶著兔耳朵帽子的小孩，小孩有著大而明亮的雙眼，睫毛長直，皮膚白裡透紅，漂亮的像是童話故事裡的天使。

趙多知道自己應該拒絕的，因為她是多餘的小孩，是不被喜歡、不被期待的小孩。

柳秋和她接觸了，也會討厭她。

可包裹著她身體的衣服好暖，握著她手臂的小手也好暖，她無法拒絕。

趙多唇瓣微微翕動，沙啞的聲音從那小小的身體裡溢位，“……好。”

柳秋彎起唇角，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臉頰兩邊酒窩深深，甜滋滋的像是糯米糰子，“那走吧，趙多。”

柳秋現在很高興，因為趙多是她在這裡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柳秋回到家穿上了一件新的外套，迫不及待的把自己的小玩具拿了出來給趙多分享。

“這個是橡皮泥，還有小火車、積木、照相機……”柳秋像個小陀螺一樣，忙個不停，把自己的玩具全部都堆到了趙多面前。

“拿著這支筆，點到這個上面，就會發出聲音了，是不是很好玩。”

趙多坐在地毯上一動不敢動，她好怕弄壞柳秋的玩具。

但趙多這樣，柳秋卻以為趙多不喜歡她的玩具，於是柳秋道:“趙多，你是不是想吃草莓糖。”

“這個要等媽媽回來才會拿給我吃。”

“你要忍忍知道嗎？”

趙鈺還穿著柳秋的粉紅色外套，她輕輕捏了捏自己的袖擺，點了點頭。

而此時，趙鈺正敲響了對門，畢竟是這戶人家的孩子，她還是要說一聲。

在她敲響房門的那一刻，屋子裡的吵架聲停止了。

沒過一會兒，房門被開啟了，一張蒼白刻薄的臉頰出現在門口。

趙鈺擠出一個友好的笑容，“你好，你的女兒現在正在我家玩，你——”

“啊，那個討債鬼，你要就拿去吧。”

“砰——”

一切發生的太快，盯著合上的房門，趙鈺臉色瞬間沉到了谷底，這什麼家長？？？

氣死她了！

趙鈺深吸口氣，緩了臉色，她不能在孩子們面前露出不好的一面。

回到家，趙鈺看到自己孩子圍在趙多身邊嘰嘰喳喳不知道說些什麼。

趙鈺露出笑容，走了過去，“秋秋，帶趙多小朋友去洗個臉好嗎？”

柳秋聽到了，她放下小火車，仔細掃視著趙多的臉，發現確實髒髒的，剛剛在樓梯道沒看清楚，現在在燈光下，那灰撲撲的臉頰一覽無餘。

柳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好的！”說完就拉著趙多往浴室跑去。

“我還有兔子毛巾，很可愛的，我可以給你用一次。”

趙多沒有掙扎，被柳秋拉進浴室後，便站著不懂了。

她很侷促，完全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該做出什麼樣的行動。

柳秋卻將趙多的侷促誤以為了笨拙，柳秋小大人模樣地將自己的毛巾打溼，“趙多笨笨的，這次我來幫你吧。”稚嫩的童聲聽起來細細軟軟的。

趙多站在旁邊，看著那雙軟白小手費勁地將毛巾擰乾，然後展開，蓋在了她的臉上。

熱氣從臉上氤氳開，擴散到了心底。

趙多渾身僵硬的感受著柳秋在自己臉上一點點擦拭。

“好了。”柳秋將毛巾拿開，彎著眉眼看向趙多，“趙多，你好漂亮呀。”把趙多的臉洗乾淨後，柳秋才發現這個瘦瘦的小孩，長得這麼好看。

柳秋現在的腦子裡只有漂亮這一個誇讚詞，所以她一連說了很多，“你的鼻子好漂亮，眼睛也好漂亮，嘴巴也好漂亮。”喜愛瞬間從雙眸裡跑了出來，她喜歡漂亮的人。

趙多眼睛大大的，嘴巴小小的，睫毛長長的，好漂亮的小孩。

柳秋將自己的毛巾洗乾淨，然後又給自己擦了擦臉，“哇，好舒服。”

將毛巾掛上，柳秋又開啟了自己的寶寶霜，勾了一點出來，先給趙多抹上，接著在給自己抹，“這個要塗在臉上，這樣臉蛋就不會壞掉了，這是媽媽說的。”

“現在我說給你聽，你也要聽話。”

趙多點點頭，學著柳秋的樣子，生硬地將自己臉上冰冰涼涼的膏體塗抹開，清淡的香味順著鼻腔進入大腦，趙多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暈暈的，為什麼柳秋能對一個剛認識的人這麼好。

忽地敲門聲響起，門外傳來了趙鈺溫柔的聲音：“秋秋，你們洗好沒有，我切了點蘋果，快出來吃吧。”

柳秋馬上答道:“媽媽你等等我們，馬上就來！”柳秋忙著出門吃水果，忘記拉住趙多了，等走到門口她才反應過來趙多沒跟上，回頭一看，發現趙多還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柳秋又連忙跑回去，拉住趙多的手，往外跑，“哎呀，趙多你不要這麼笨呀，一會兒蘋果會變黃的，那樣就不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