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蘇璃邁著小步來到了堂屋，“阿孃，我來了。”

蘇璃長得白白瘦瘦的，下巴也尖，總是笑得靦腆害羞，光讓人瞧著都覺得心軟。

方蓮趕忙招唿著兩人坐了下去。

望著這一桌人，方蓮用袖擺抹乾淨眼淚：“菩薩保佑，望秋丫頭以後的日子也如此這般。”

柳鐵牛拍了拍方蓮的肩膀：“會的，我們一家人以後日子定會越過越好。”

柳鳳靜靜地看著，眼角帶笑，溫和到讓人感覺不出來任何情緒，而柳凰狠厲的目光落在了蘇璃的身上。

蘇璃趁著柳秋沒看她，朝著柳凰挑釁一笑，視線裡充滿了得意。

一頓飯大概只有柳秋和方蓮以及柳鐵牛吃的開心。

來了這麼幾天，柳秋頓頓吃稀飯配青菜，不是她不想吃肉，而是聞到葷腥就想吐。

現在好了她可以吃了。

柳秋這頓飯沒有吃三大碗，但吃了兩碗。

食慾好，是一個人身體好起來的開始。

方蓮從頭到尾都笑呵呵的。

兩個女兒有出息，大女兒身體也好了起來，屋裡還有了蘇璃這麼一個乖巧的姑娘，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只是菩薩似乎並沒有聽到方蓮的話。

吃個飯的功夫，柳秋的身體瞬間直轉即下。

開始大口大口的吐起血來，單薄的身體顫抖起來，如同殘破的枝葉。

方蓮驚叫一聲，大喜大悲之間，暈了過去，柳鐵牛將人護在懷裡，黝黑滄桑的臉上滿是悲傷：“這、這秋丫頭這是怎麼了！”

柳凰勐地起身，走到了柳秋身邊，一把推開發呆的蘇璃將人抱了起來。

柳秋緊緊握著柳凰的領口，臉色蒼白如紙，她不疼的只是大腦有些難受，但是這血卻流個不停，“別、別推她。”柳秋的現實落在蘇璃身上，目光含著明顯的擔憂。

蘇璃有些愣怔，她坐在地上望著柳秋身上的鮮血，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無措。

人類的身體明明從昨晚就開始在被她修補了，今天都好了很多了，怎麼會突然這樣。

柳凰心情跌入了谷底，早上柳秋氣血十足的樣子哪是什麼病好了，迴光返照還差不多。

她得用最快的速度去把大夫帶回來。

柳凰大跨步將柳秋抱回了床榻上，蘇璃緊跟其後，想踏入的時候，一隻手從旁伸來，攔住了她。

柳鳳微微垂眸，緩緩道：“嫂嫂，你還是莫要進去了。”

“秋姐姐身體雖然不好，但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

“昨晚你做的那些事情，怕是衝撞了她的身體。”柳鳳抬起眼瞼，深黑的雙眸裡一片晦暗。

一張臉只有唇角彎起，似笑非笑，讓人感覺渾身發冷。

蘇璃拍開了柳鳳的手，陰鷙的視線直看進柳鳳的眼中，這裡沒有其他人，她也懶得裝了，“昨晚不是看得有滋有味的嗎？今天就來指責我了。”

她吸收了很多精氣，現在並不怕這個人類身上的東西，她想進去看看柳秋身體出了什麼事。

蘇璃眼睛一眯，快速竄進了屋裡。

頓時，柳鳳眼裡閃過一抹暗色，她跟著進了屋。

屋內，柳凰將被褥蓋在了柳秋身上，聲音很低：“病秧子，撐著，我去給你找大夫回來。”

說著便轉身準備離開，但邁出腳步的時候，袖擺卻被人攥住了。

拉扯的力氣不大，卻讓柳凰成功停下了步伐，回過頭看向柳秋。

柳秋的脖子上都是血，她雙眸溼漉漉的，望著柳凰小聲道：“不用找大夫了。”

“我應該活不久了。”

自己的身體自己心裡有數，她已經沒有知覺了，心跳聲也越來越弱。

雙眼也開始變得模煳起來。

“秋姐姐瞎說什麼呢，會好起來的。”這道聲音不是柳凰的，而是柳鳳的。

柳秋呆呆看著，聲音又啞又小：“反正你們也盼著我死。”

“我死了你們肯定很高興。”

“不會花你們的銀子，不會讓你們照顧，也不會分走阿孃阿爹的關心。”

說話聲越來越小，喉嚨裡充斥的血液讓她無法說清楚這些話，柳秋不知道柳凰她們能不能聽懂。

身體突然變成這樣，柳秋也沒有預料到，明明系統說她的身體好轉了很多，她自己也感覺到好轉了很多。

不過是死是活都無所謂，死了說不定還方便點。

柳秋鬆開了拽著柳凰衣襬的手指，緩慢的朝旁邊抓了抓，輕輕喊道：“小、小璃。”

蘇璃伸手握住了那隻細瘦的腕骨，蹲下身將那隻手放在了自己的臉頰，蹭了蹭，冰冷的觸感，讓蘇璃心臟突突的跳個不停。

開始透過接觸的地方輸送妖力。

柳秋淚水控制不住的從眼眶裡流出，她道：“剛剛、剛剛有沒有摔疼啊。”不是她想哭，是她的身體已經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柳凰雙眼赤紅，“等著，我去給你找大夫。”

說完，柳凰奪門而出，她昨晚還氣的要死，如今看到柳秋這樣所有的氣都沒了。

那麼瘦的身體這麼會流出這麼多血。

柳凰第一次覺得血是這麼讓人恐懼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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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不動寫不動，感覺好累[爆哭]

第62章

屋內還剩下柳鳳和蘇璃。

蘇璃將臉頰埋進柳秋的掌心，感受著柳秋流逝的生命力，聲音小小的：“妻主，我好痛。”她心臟好不舒服，想要炸開了一樣。

柳秋還能聽到聲音，“小璃，疼的話就去休息吧。”剛剛柳凰推拒的力氣挺大的，蘇璃這麼單薄的身體，肯定被摔疼了。

濃重的血腥味肆無忌憚的傳入蘇璃的鼻腔，蘇璃握著柳秋的手，站起身，盯著柳秋毫無焦距的眸子卻還不停落淚的眸子，臉上露出無措的表情。

沒有一點演戲的痕跡，蘇璃是真的感覺很無措。

她不知道為什麼柳秋身體突然就這樣了，她沒想過要害柳秋的。

柳秋還說過，要餵養她一輩子。

她注入柳秋身體裡的妖力完全沒有效果，柳秋的生命氣息越來越微弱了。

蘇璃顫巍巍的伸出手，幫柳秋擦眼淚：“妻主，你等等，小姑子給你找大夫去了。”

柳秋緩緩笑了起來，可是身上的血液讓這笑容看起來過分悽美，“小璃，很抱歉，我們成親第一天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妻主，我不怪你。”蘇璃不停的給柳秋擦著眼淚，發現眼淚怎麼都擦不完後，蘇璃又拿了塊布給柳秋擦唇邊的血液。

柳秋沒有知覺了，她感覺不到痛也感覺不到蘇璃的動作。

視野裡只有蘇璃模煳的身影。

她想，她明白她的身體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這樣了。

這是劇情的不可抗力。

她的身體在緩慢好轉，這樣下去劇情是無法走下去的。

所以她必須死。

她死了，柳家兩姐妹大概會很高興，柳氏夫妻則會難過。

但所有的情緒都會隨著時間而撫平。

柳秋悶悶咳嗽起來，隨著一聲聲無力的咳嗽，又有鮮血從唇角落下。

蘇璃不知道該怎麼做，她只會用妖力，可她的妖力也無法治癒柳秋。

偏過頭，蘇璃看向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柳鳳，像是遇到了極其不理解的事情，蘇璃狠狠皺起眉頭，“你為什麼這麼鎮定。”這個人類和柳秋明明是姐妹。

柳鳳長睫微斂，聲音清淺：“我是難過的。”這一次柳秋比以往死的要早。

柳鳳並不是第一次經歷，這是她的第七次重生。

她像是被困在了這個時間，當柳秋死去後，她用不了太久也會死去。

然後回到出發去京城的那一年。

只是這一次特別不一樣，柳秋成親了，和一個貌美的女子，也做了該做的事情。

所有的事情都朝著不可預計的方向發展。

不僅如此，這一次的柳秋也格外吸引人，從她掀開轎簾的第一眼，便準確的看到了站在人群最邊緣的柳秋。

大概那便是，眉如遠山含黛，眸似秋水橫波。

蒼白纖薄的肌膚裹著骨，在日照下越發透明，彷彿能看到那掩藏在皮膚下的青色脈絡。

雙眸澄澈乾淨，明明眉眼間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病氣，偏生眼尾長了顆魅惑人心的小痣。

似妖又似神。

問她恨柳秋嗎？她當然是恨的，她因為柳秋將不斷重複死亡重生。

她一開始並不知道，直到第三世的時候，一如前兩次那樣，柳秋死後，她沒多久便死了。

第四世第五世她便想法子救柳秋，但柳秋的死像是被規定好了，柳秋永遠會死在她考上功名的那一年。

而她也會在柳秋死後不久死亡。

柳鳳無法查明原因，也無法解開這類似於詛咒的東西。

她恨柳秋，想報復她，想捉弄她，看她崩潰看她絕望。

藥粉能致幻，她希望柳秋瘋掉也希望柳秋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