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方是小酒吧的後臺準備間，應該是這個樂隊的獨立休息室。

陳潛讓推她：“去坐會兒吧。”

“嗯。”

珞迦在一個穿著紅裙的女生旁邊坐下，她畫著浮誇的煙燻妝，指間還夾了支菸，是這兒的鍵盤手。

女生抬著下巴，朝她吹了口煙。

珞迦也沒什麼反應，不躲不避。

那女生便笑了：“會抽菸啊？”

“會。”珞迦說。

“看不出來陳潛讓還好這一口啊。”

珞迦隨口道：“你們什麼時候認識的啊？”

“挺久了，陳潛讓這人吧，沒他看上去那麼乖的。”

珞迦點點頭，這倒是事實。

女生又唿出口煙，彎腰撈起煙盒，食指推開遞到珞迦面前，珞迦擺手拒絕了，她也不勉強，重新丟回去。

“應該是高一那會兒吧。”女生說，“我們這群人沒考上普高，自己組了個樂隊，那會兒認識的。”

她又盯著珞迦看了會兒，忍不住笑問：“你真只交過陳潛讓一個男朋友？”

她點頭，又問：“網上有影片了？”

“轉發都十幾萬了。”

“……”

“告訴你，你今天跟著陳潛讓過來可能不是個明智的決定。”

“嗯？”

女生拍拍她肩膀，只一笑：“他要搞事。”

這時休息室門開啟，一個高瘦的男生走進來，穿著朋克，皮膚偏黑，捲起的袖子下是力量感十足的小臂。

是樂隊主唱。

主唱見陳潛讓過來就伸出拳頭跟他撞了下。

“走吧，輪到咱們了。”主唱說著走出去。

這兒的小酒吧燈光刺眼，變幻著的鐳射光照的人眼睛都幾乎要瞎。

珞迦跟陳潛讓一起找了個座位坐下，這兒燈光就昏暗下來，珞迦還戴著帽子，而周遭其他人似乎也完全處於自我沉醉狀態，沒注意周圍。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一首歌結束，那個樂隊上臺。

首先是電吉他撥出的一連串音，瞬間把場子炸到頂點，舞池中大家都蹦起來，豎著一根食指隨著音樂跳躍。

氣氛很好。

主唱聲音很沙很磁，很能蠱惑聽眾的聲音。

“好聽！”珞迦在陳潛讓耳邊喊。

陳潛讓回頭，湊到她耳邊：“我比他好聽！”

珞迦笑起來。

緊接著便看陳潛讓也站起來，少年穿了件全黑的衝鋒衣，拉鍊拉到頂，下巴埋進去。

珞迦突然想起剛才那個鍵盤手說的。

——你今天跟著陳潛讓過來可能不是個明智的決定。

——他要搞事。

珞迦揪住他衣角。

他站著回頭，她坐著仰頭，在音樂聲中喊：“你幹嘛去！”

陳潛讓笑著，嘴唇動了動，但很快被更高的一陣尖叫聲淹沒，珞迦沒聽到，陳潛讓已經往前穿過人群往臺上去了。

少年幾步跨上臺，主唱把自己話筒給他，而後從地上撈起吉他退到後面。

底下大家還沒發現不對，只當是舞臺設計。

燈光完全打在身穿黑色衝鋒衣的少年身上，人高腿長，他極其疏散地站在臺上，兩腿分立，右腿跟著節奏點地。

一陣急促的轉音之後，陳潛讓開始唱。

他聲音就清澈下來，乾淨卻擁有力量。

“喜悅總是出現在我夢中。”

“也許是我不懂的事太多。”

“也許是我的錯。”

……

鐳射燈光忽然全暗，又驟然打亮全場。

珞迦知道自己起雞皮疙瘩了。

中間伴奏，陳潛讓把話筒插進麥架，一把摘下帽子丟到臺下。

搖擺的人群被這氣氛帶動著，轟然去搶，跟著一起唱。

只是唱著唱著聲音又全部停下，舞池中跳躍的人也停下，有不認識的人還在問身邊朋友是誰。

只剩下陳潛讓的聲音。

順著話筒被放大，從音響中傳出來，很不真切。

“這是陳潛讓吧！！？？”有人大喊。

“誰啊？！”

“珞迦知道吧，那個電影的女主演！她男朋友啊！！剛才剛爆出來的！”

“不可能吧？！”

“陳潛讓怎麼會在這！？”

……

陳潛讓唱完最後一句，伴奏還在。

他拿著話筒，在臺上聚光燈下滿頭大汗，額前碎髮能滴水，他喊：“珞迦！”

珞迦愣住。

穿過黑壓壓的人群，兩人對視。

少年把溼發捋到腦後，額頭光潔，他笑著，眼睛是亮的，他大喊：“愛我吧！”

瘋了瘋了瘋了。

珞迦只有這一個感受。

-

他們在一起後提過兩次“愛”。

一次是陳潛讓跟人打完架飛來她拍戲的小鎮，站在她面前，平緩的請求說“愛我吧。”

一次是現在。

沸騰的人群，滿頭大汗的少年，朋克的樂隊。

他笑的肆意，對她大喊，愛我吧。

之後珞迦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跟陳潛讓逃回到休息室，本就是熱情澎湃的搖滾樂隊，還遇上倆名人的告白，幾乎要掀翻屋頂。

珞迦一直靜不下心。

直到後半夜。

主唱推門進來，帶來一屋寒氣：“行了，外面沒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