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先鳴和巴頓當然不可能知道原因。

  異武界到處是荒原，但因為人類社會是被割裂的，而且一直處於黑之魔王的高壓統治下，根本沒有發展出來任何社會科學。

  “獅王趕走亞成年雄獅是因為擔心它爭奪自己的配偶。”

  其實還有生物進化的一些原因，近親的後代很容易出現各種基因病，那些不趕走自己孩子的獅群都會慢慢消亡。

  “人也是動物，同樣擁有這個本能。只要身處一個屋簷下，男人的潛意識就會把自己當做獅王。”

  “兒子痛恨繼父，既有血緣關係的作用，也有雄性的本能在搗鬼。”

  “你仔細想一想，你母親已經將你撫養成人，教會你生存的本領，你有資格要求她做任何事嗎？”

  方景看著霍先鳴，平靜地目光讓他無處逃避：“霍先鳴，自從你接受我的武道，你就不再是凡人，你還看不清嗎？”

  霍先鳴呆呆地坐著。

  他沒日沒夜地修煉武技就是想讓自己沒有時間思考這件事。

  對於母親改嫁，他總有一種被背叛的感覺。

  一直以來，他都以為自己是在為父親抱不平，但現在想想，恐怕並不是。

  異武界並不要求妻子從一而終。很多家庭會因為感情不和分開，再娶、另嫁並不稀奇。

  聽方景說完，他才意識到，自己怪罪母親實際是因為他背叛了自己。

  母親在他最艱難的時候，沒有等他回來，卻私自嫁給了一個屠夫。就好像本應該屬於他的東西，逃脫了他的掌控。

  他不想母愛就此消失，被別人分享。

  或許這就是老師說的本能吧。

  我真的可以忍住一輩子不見母親嗎？

  不可能的。

  眾目睽睽之下，霍先鳴站起身，走到不知所措的婦人身邊，跪坐在地上：“母親，你過得好嗎？”

  說出這句話，他感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反而通透了。

  這是他的母親，無論何時何地，都不會改變的事實。

  她有權利做自己想做的事。

  婦人抬起頭，眼睛中只有自己的兒子。終於，她伸出手，摸上霍先鳴的臉頰。

  淚水忍不住從他們的眼眶中湧出。

  等他們母子抱著哭了一會兒，孟初丹連忙把囡囡抱過去：“快叫奶奶。”

  霍先鳴的母親紅著眼睛，將囡囡摟在懷裡，好半晌才開口：“我早就想問，囡囡好像看起來很健康，她走的時候還在月子裡……”

  “囡囡已經被我老師治好了，再也不會死了。將來還會成為超越曾祖父的異武者。”

  霍先鳴還是跪坐在母親身邊。

  “多謝符先生。”婦人伏在地上朝方景拜下去，然後起身問道，“請問先生，治療囡囡困難嗎？”

  方景搖搖頭：“需要一種特殊異能獸，囡囡融合的，或許已經是最後一隻了。”

  她有些猶豫地說道：“請先生小心一些。混血兒或許在民間很罕見，但在世家中其實並不少。如果有人知道先生的本事，或許會惹上麻煩。”

  她將有些生分的囡囡交還給霍先鳴，轉身看向鄭屠，從袖子裡摸出一把匕首。

  “母親，你要做什麼？”霍先鳴連忙按住她。

  婦人搖搖頭，冷聲說道：“鄭屠是個粗人，又愛喝酒，我擔心他哪一天不小心洩露秘密。反正沒了舌頭只是不能說話，不影響別的。”

  “別害怕，等會兒我也會自己動手。”她將匕首遞到一臉驚恐的鄭屠手中。

  鄭屠嚇得渾身發軟，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妻子居然如此決絕。

  “沒必要這麼痛苦。”方景走過去，“我可以洗去你們關於囡囡的記憶。”

  說實話，他有些驚訝。

  霍先鳴的母親不僅聰慧過人，還有如此剛強的意志，居然會放棄復仇而嫁給一個屠夫。

  這有些不合常理。

  “那就麻煩先生了。”

  婦人將畏畏縮縮的鄭屠拉到方景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