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壯的雷馬背上披著紅黃相間的披掛，精巧的挽具穿過它的前胸，將車轅吊在兩側。後面拖著的車廂由紅松木製成，上面刷著考究的深紅漆。

  這樣的一架雷馬車至少要數千納索，如今卻在汙穢不堪的巷子裡穿行。

  雷馬的大腳踩在積水裡，發出“踏踏”的聲音。

  前兩天剛下過雨，地面到處是泥濘，混合著各種垃圾，散發著難聞的惡臭。

  連雷馬都時不時地發出不滿的噓噓聲。

  符小杰走在前面，心裡是前所未有的難堪。

  他不知道一個隨手就能拿出數萬納索的大老爺，為什麼想來自己家裡。

  “就是這裡嗎？”

  方景從馬車上跳下來，鞋子立刻陷入爛泥裡。

  “這裡好惡心啊。”卷卷站在車架上，看見一坨黑黃的東西，嫌棄地捂住鼻子，“這不會是粑粑吧？嘔……”

  巴頓牽起她的小手，輕輕一託，將她抱起飛在空中。

  符小杰站在汙水裡，看到夢星河眉頭微蹙，第一次感覺無地自容。

  “那個是你家？”

  “這邊請。”

  符小杰從自怨自艾中驚醒，趕忙帶路。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大老爺有時候讓人恨得牙癢癢，有時候卻能讓人安心。

  就好像他的聲音有魔力一樣。

  所謂的家不過是個破房子，地上還放著接雨水的陶瓷瓦罐。這些陶瓷要麼佈滿裂紋，要麼缺口如狗牙，一看就是撿來的。

  方景走在溼漉漉的地磚上，像是沒在意周圍的破敗一樣，讚歎道：“收拾得挺乾淨。”

  符小杰不知道他是在譏諷還是真心誇讚，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裡。

  “哥哥？”內屋傳來一個柔弱的聲音，“是有客人來了嗎？”

  “抱歉。”符小杰丟下方景，快步衝進去。

  很快裡面傳來一聲驚唿：“好多饃饃啊，還熱著呢。哥哥賺到錢了嗎？”

  “呀！怎麼這麼多！哥哥你做什麼了？”

  “沒事的，我遇到一個大好人。我給他當嚮導……”

  卷卷從巴頓身上下來，拉拉方景的衣角。

  幾人一起走進內屋。

  破舊的木床上掛著蚊帳，蚊帳捲起一半，一個面色蒼白的小女孩靠在床上，手裡拿著半個饃饃。

  小女孩看起來和符小杰差不多大，雖然年齡尚小，但自有一股恬靜的氣質。

  她掃了一眼，視線停在方景身上，掙扎著起身：“謝謝大老爺。”

  方景點點頭：“不用客氣，他為我服務，我付給他報酬，僅此而已。”

  卷卷在旁邊翻個白眼，爸爸就是喜歡口是心非。

  她不知道，方景說的其實是真心話。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依然是山，看水依然是水。

  卷卷的道心尚淺，還不能理解方景的所作所為乃是返璞歸真之道。

  方景之所以幫助符小杰，是因為他值得幫助。

  雖然弱小，卻能自食其力。

  面對強者欺凌，卻能誓死抵抗。

  為了妹妹，卻能忍辱負重，不卑不亢。

  光是這幾點，方景就願意出手幫他一把。

  但如果只是這樣，方景不會干涉他之後的生活。

  真正讓方景想要介入的，其實是符小杰的職業——嚮導。

  從他的自我介紹中，方景確定他沒有撒謊，是真的知道豪傑城的風土人情。

  對於一個十二三的少年，已經非常難得。

  剛好霍先鳴那邊要建立情報組織，如果把這小子點撥一番，說不定能幫上忙。

  不過，現在還需要一些測試。

  “走吧，我僱傭你的這段時間，只要不耽誤事，你每天可以回家兩次。報酬麼，每天一百納索。”

  方景感覺到外面有幾個窺視的人。

  “現在帶我去找個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