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2章
「咱倆相戀這麼久, 你居然……連最基本的身份都是假的?那你,還有什麼是真的?」
林凰聲音清冷, 是個人都聽出來生氣了。
徐幹見凰凰都在質疑他感情的真假了, 心底一突, 趕緊解釋:「凰凰, 我對你的情可昭日月, 絕無半點虛假……」
「絕無半點虛假?」林凰有些激動地打斷徐幹的話, 「咱倆都要談婚論嫁了,你卻連身份都告知假的,可見虛情假意得很。還談什麼此情可昭日月?」
「凰凰……」
「誰家可昭日月的深情, 是建立在欺騙隱瞞基礎上的?徐公子,你也是飽讀聖賢書的人, 別玷汙了可昭日月四個字。」
「凰凰……」
「別叫我凰凰,徐世子。」
聽到凰凰冷冰冰的「徐世子」三個字, 徐幹身子切切實實打了個寒顫,他的凰凰從沒對他這般冷過,凍得他颼颼的。這讓一向腦子靈光的徐幹,手足無措之下腦子一片空白, 只會急著叫「凰凰」, 別的詞竟是一個都吐不出來了。
其實, 林凰跟他預料中的一樣盛怒,都是連徐大哥都不叫了,只稱他為「徐世子」。
可是預料歸預料,一旦變成現實, 徐幹還是慌得一批。尤其從沒聽過凰凰冷言冷語的聲音,一旦真的冷下來了,徐幹才發覺自己完全承受不住,內心都是崩潰的。
徐幹在崩潰,林凰又能好到哪去?
自從喜歡上了徐幹,林凰在徐幹面前就從來沒有欺瞞過什麼,每一句話都是真的。不僅如此,兩人還在爹孃跟前過過明路了,尤其爹爹被冊立世子那日,更是當著全府上下的面公佈了徐幹是準女婿的事。
自家所有人都待徐幹這般好,可徐幹是怎麼做的?
居然連身份都是假的!
一點誠意都沒有!
不僅沒對自己說過實話,面對將他當做準女婿對待的爹爹也是沒說過實話。
林凰很生氣,質問徐幹時異常激動。
徐幹始終抬著頭,緊盯著屏風後的凰凰。隔著屏風,看不到林凰的面部表情,但看到凰凰雙肩在微微顫抖,可見凰凰知道被騙後有多憤怒。
見凰凰雙肩顫抖得越來越厲害,徐幹的心跳都停滯了。
徐幹的內心不再慌亂,開始絞痛起來,他怎麼能讓自己心愛的女子氣得雙肩都顫抖?
他捨不得,他必須得快點做些什麼,平息凰凰的怒意。要不凰凰氣出個好歹來,譬如昏厥什麼的,徐幹簡直不敢想。
很快,徐幹低頭盯著自己滿身的血衣看,沒多大功夫理智恢復了,深吸一口氣,趕忙就要站起身來繞過屏風,想朝凰凰走過去,解釋點什麼。
可剛剛從床沿邊站起來,還沒等邁開步子走呢,就雙腿綿軟乏力,體力不支地就要倒下去。
虧的手快,徐幹一把抓住了架子床的欄杆,才勉強支撐地立在那。
徐幹身形不穩,嘴裡虛弱無力地喚著:「凰凰……」
徐幹每一個艱難的動作,都在燭光的掩映下,投射在屏風上。
林凰面對著屏風,自然是看得一清二楚的,但死死剋制住自己,不許自己繞到屏風後去攙扶他。男人太可惡了,從頭到尾都在耍她,還不知道男人嘴裡吐出來的話有幾句是真的呢。
林凰逼迫自己偏過頭去,不許看屏風上的剪影。
林凰的每一個動作,徐幹也在屏風的剪影上看了個一清二楚,包括他快摔倒時,凰凰連忙抬起右腳就想繞過來攙扶他,但最終又生硬地落在地上,硬氣的不肯過來,徐幹都是看在眼裡的,也疼在心底。
一切都怪晉王那個臭小子,偏不許他早點透露身份。在最初對凰凰表白時,就告知真實身份,他的凰凰哪裡用得著這般矛盾?既想對他好,又因為生氣不肯對他好。
晉王那個臭小子,遲早得打他一頓,為凰凰報仇。
不過經過這件事,經過凰凰那個矛盾的抬腳動作,徐幹的心陡然又暖了幾分。他的凰凰對他真好,都被他氣成那樣了,還忍不住想走過來攙扶他。
真愛,就是這種了。
徐幹的心隱隱激動起來,熱乎得不行。
即使後來看到凰凰扭過頭去,連他投在屏風上的剪影都不願意看了,徐幹的心也一直熱乎乎的下不去。
心底一熱乎,徐幹腦子更是轉得快,身子站立不穩,也一步步朝屏風外走去,走一步,喘一口,還順道咳上一兩聲:
「凰凰……我掩飾身份是逼不得已,真不是純心要瞞你什麼……想必你在京城也聽說了,我父親永幹侯前不久在回京途中遇刺,而我也是那群歹徒攻擊的物件……」
林凰沒想到徐幹會說到這個,陡然聽到「遇刺」和「攻擊」,林凰心頭勐地浮現徐幹渾身血衣的樣子,很有幾分心疼,輕輕咬唇。
但林凰立在原地,依舊一聲不吭。
徐幹繼續朝屏風外走,繼續道:「早在遇到你之前,我和父親就已經被那班人盯上了,時刻都有性命之憂。為了完成朝廷使命,抓出隱藏在洛城的奸細,我不得已才給自己換了個身份,以小捕頭來作掩飾……」
聽到這裡,林凰聽懂了,徐幹是因為朝廷需要,情況緊急才改頭換面當了個小捕頭。換句話說,徐幹不是那種只會享福的世家貴公子,是個為了朝廷完全可以紆尊降貴,能屈能伸的男子漢。
不知怎的,徐幹在林凰腦海裡的形象,陡然高大起來。
林凰也理解了,這樣隱秘的身份,確實不能隨意對他人透露。
但是,理解是理解了,可作為親密的戀人,林凰心頭還是很不爽,堵得慌。微微咬唇,繼續保持偏頭的姿勢,不說話。
徐幹見林凰的雙肩不再顫抖,雖然也沒開口說話,但徐幹就是莫名的能感受到凰凰身上氣息的變化。徐幹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當下又艱難地朝屏風那走了一步,繼續道:
「一直沒對你說出真實身份,不是我不夠坦白,實在是我的真實身份恐怕會給你帶來危險,你什麼都不知道反而能讓你安全,能讓林伯父等人都安全。」
這句話,林凰也聽明白了,徐幹的意思是,告述她反而是拖累。
林凰漸漸不咬嘴唇了,可就在她鬆開下咬的貝齒時,「砰」的一聲響,屏風倒了。
連帶倒了的,還有身體乏力,走路不穩的徐幹。
林凰連忙側過頭去,看到的就是徐幹正隨著屏風,往地上傾斜墜落的一幕,「啪」的一聲響,渾身血衣的徐幹痛苦地趴在倒地的屏風上,腦袋還磕了一下,發出「咚」的一聲響。
不知是撕裂了傷口,還是怎的,有血點濺落在白白的屏風上,猩紅猩紅的。
「徐大哥!」
林凰一聲驚唿,再顧不上什麼生氣了,朝著徐幹就火速奔過去。
看到屏風上的血,還有徐幹身上滲出來的新血,林凰懊惱死了,徐大哥渾身都是傷,方才還昏厥過去上了藥,她幹嘛要跟他置氣。
若是不置氣,徐大哥就不會急著下床來找她,就不會連路都走不好摔個大跟頭,又摔裂了傷口。
林凰懊悔得都快哭了。
「凰凰……你別哭,徐大哥不疼……」
徐幹一見凰凰要哭出來的樣子,就知道身份的事過去了,心底長長舒了口氣。不枉費他故意打不過敵人,硬生生忍下了一刀又一刀,添了幾道流血的傷口,弄得渾身是血。
也不枉費他方才故意撕裂了一下傷口,重重往屏風上一倒,濺飛了血點。
為了快速哄好他的凰凰,受點傷,受點疼,都是值得的。
房裡這般大動靜,瓊枝、瓊雪兩個丫鬟守在房門口聽到後立馬闖了進來,不過,一隻腳才剛邁過門檻,兩人就定住了,另一隻腳再沒敢跨進去。
只見林凰跪坐在地上掉了眼淚,坐起身子的徐幹,一隻大手撫摸上了林凰面龐,在給凰凰抹去淚珠子。
這種男女相處的親密情景,瓊枝和瓊雪兩個未出閣的丫鬟哪裡見過?臊得她倆立馬紅著臉又退了回去,重新守在房門口。
林凰聽到兩個丫鬟進來又出去的腳步聲,頓時意識到她和徐大哥在丫鬟跟前呈現了一種怎樣的情景,立馬推開徐幹幫她拭淚的大手,臊紅了臉。
可不知是她推開的力道太大,還是眼下的徐幹身體太過虛弱,竟然一推就倒,歪斜到了地上。
慌得林凰再度去扶起。
「徐大哥,你這後背還在不停滲血,再重新處理一下,撒上藥粉吧?」
林凰邊攙扶著徐幹往床榻上走,邊小聲道。
徐幹沒接話,耳朵卻有些發紅。
林凰不解地望向徐幹。
徐幹坐回床沿後,才有些害臊般指著後背道:「我的手夠不著。」
林凰:……
這才意識到,為何徐幹的後背一直滲血不停,竟是手不夠長,壓根沒處理,也沒止血的緣故。
「凰凰,要不……你幫我一把……」徐幹開口道。
林凰沒作聲,但顯然是想到了點什麼,臉蛋迅速躥紅。
次日清晨。
唐冰一大早就醒來了,朝窗外望去,天邊的曦光還微弱微弱的,雲都沒亮透。
但唐冰心情好,所謂早起的鳥兒有蟲吃,要看熱鬧也得早起才看得到呢。
「哎呀,這麼早肚子就憋不住了?」
唐冰掀開被子下床,動作幅度大了點,驚醒了床裡睡著的二爺,二爺以為唐冰要去淨房解決個人問題,頓時駡駡咧咧起來,什麼睡覺前就不該喝茶,就不會一大早就憋不住了,沒的吵醒他。
如今的唐冰與二爺早已沒話說了,兩口子除了吵架,還是吵架,唐冰心中有喜事,都懶得跟男人說。
任由二爺自己駡去,唐冰該穿衣穿衣,該梳頭梳頭,該洗漱洗漱,心情好得一點都沒有要動作輕點的意思。
「你是聾子嗎?聽不見我說話?」二爺翻身坐起,瞪向大清早就起床活動的唐冰。
唐冰已經梳洗完畢,拉了拉披風的領子,就帶著丫鬟出了門,留下二爺一人在房裡駡駡咧咧的。
「夫人,涼亭裡的褥子已經鋪好,茶水點心也都準備齊全了。」丫鬟討好道。
「好。」唐冰微笑著跨出房門,徑直往大房那邊的小花園走去。
小花園毗鄰大房,清晨又安靜,只要林凰昨夜出了事,今日丫鬟一走進房門,看到上吊了,亦或是割腕了的林凰,必然會尖聲大叫起來。而唐冰坐在小花園的涼亭裡,就能第一時間聽到大房那些慌亂的聲音。
唐冰走進涼亭,笑著落座,邊喝茶,邊等著。
可她怎麼都沒想到,等了一個多時辰,等來的竟是那樣一個詭異的情景。
作者有話要說: 晉王:納尼,臭小子那般快就哄好他媳婦了?我的媳婦咋就這麼難哄?
徐幹:人品問題
晉王:……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