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亂葬崗
勸說的結果便是第二天,楊彥在天微亮的時候,帶著一些紙錢,就一個人踏上了亂葬崗的路上。
曲折的小徑,楊彥一個人走著,此時的天微亮,已經有些人家開了門,見到楊彥的時候頓時好奇道。
“阿彥,你這是要去哪?”
“石大叔,我這是要去看看我大娘。”楊彥停下腳步。
“你大娘?”
那人皺了皺眉頭,看了看楊彥,頓時有些遲疑的問道。
“你知道你大娘葬在哪的嗎?”
“恩,照這邊的規矩,是在亂葬崗那兒。”
楊彥望著村裡的另一條路,那裡常年樹木遮擋,總帶著幾分陰寒。
“那你還……”那人的意思不言而喻。
“我知道,我只是去看看而已,畢竟好幾年沒見了的。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我終究還是回來晚了的。”
“那你阿爹應該是不同意你去的。”
“我阿爹啊,你別提了。”楊彥止住話題,接著道:“那,石大叔就這樣了,我先上去了。”
“阿彥,不考慮考慮你阿爹的話嗎?那個地方沒人想要去。”
然而楊彥只是搖頭拒絕老人的好意,再次前去。一路上經過人家,總會聊上幾句才走,
所有的人在知道楊彥要一個人去亂葬崗的時候,都紛紛勸說,
畢竟現在很多人都不敢上亂葬崗了,那裡一到傍晚就是鬼哭狼嚎的,人影都沒有見到一個,
而且外出回來晚的人,總會被莫名丟來的石子或是落下的樹枝砸到,然而這只是小事件而已,最讓大家恐怖的是對於李家的陰影。
楊彥走後不久,小純也跟著起身,看著家裡沒有那個時而嚴肅時而小孩的所謂大人在,小純站在了許多,然而走去廚房,看著忙碌的師父楊越道:“師父,他去亂葬崗了?”
聽了小純的話,楊越頓了頓,才緩緩回答道:“恩。”
“為什麼?”小純再次問。
“因為……認命。”楊越呢喃。
聽了師父楊越的回答,小純沉默了好久,心裡的想法已是百轉千回,接著抬頭看向自己的師父堅定道:“師父,我要去亂葬崗。”
“不害怕?”楊越只是這樣問。
“我害怕。”
小純咬了咬下唇,神色中透著堅毅道。
“可是,我也想去看看阿君,我不想在看到身邊的人離開。”
“小純,你還小,不懂。”
楊越終於放下手頭的活,站起身,走進小純,摸了摸小純的腦袋道。
“現在的小純只要跟著師父好好學本事就行了,這些事,師父會處理的,而且……”
說道這裡,楊越止住了之後的話題。
“而且什麼?”小純抓住了關鍵,抬頭看向自己的師父。
楊越搖頭:“沒什麼,若是小純能克服心裡的害怕的話,就去吧!
這樣權當鍛鍊也好。之前我給你的東西記得帶著,注意安全。”
小純離開了,追著楊彥的腳步去了亂葬崗,並沒有見到身後看著自己身影的師父,是滿眼的悲傷。
小純在出發的時候,便褪去了身上纏著的鐵塊,所以步伐比平時快多了。
身上黃色的小兜袋,緊緊的貼著小純右側,小純在經過人家門前的時候,依舊是低著頭,不去看村裡人害怕以及忌諱的眼神,快步的走過。
亂葬崗是和槐樹村相連著的另一座無人居住的山頭,不過地勢陡峭,而且樹木比起其他地方的高大,常年把小徑遮擋得只剩下陰暗。
若是晴天還好,起碼有一兩束光可以漏進來,若是陰雨天的話,便只剩下陰沉一片了的。
走過村子,小純直接走向另一個山頭去,沿著斜坡爬上,小純小小的身子竟然都是不喘氣的。
小純還在半山腰繼續的時候,楊彥已經到達的亂葬崗。
這裡依舊是土包子一個挨著一個,分不清誰是誰的,但是可以從土上看出新與舊的區別。
其中在南北方位上,有六個土包,而其中三個是比較新的,上面沒有一點雜草,和別的墳土堆相對分開來。
楊彥根據後來打聽到的,頓時判斷出了這便是狗娃家。看著這六個土堆,楊彥發現哽咽在心裡的千言萬語,頓時不知道從何說起。
只能閃著淚光,深深的鞠上躬,才蹲下身子,把自己帶來的一些祭品,擺放在六個土堆的面前。
“大娘,對不起,阿彥回來晚了,連你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我知道,生前你是我阿孃最放心不下的,我阿孃去世後,
你一直把我當你兒子一樣的對待著,可是我這一去便是好幾年,那年也不過是匆匆路過而已。”
楊彥捨不得大娘最重要的一個原因便是,大娘有著自家阿孃一樣的母愛。
“大娘,其實我這次回來是準備接你們一起去省裡住的,那裡我有的妻子,我的孩子。
我的妻子是一個城裡人,她溫柔賢惠,是有一次我受重傷的時候遇見的,她是一個護士,人很漂亮。
革命勝利之後的兩年我們就結婚了,因為她的父母年邁,我就一直在那裡陪著老人,直到前年去世,所以我到現在才來。
我的孩子現在也有四歲了,他們是一對異性雙胞胎,一個男孩一個女孩,都很可愛。
之前我就在想,把你們接過去了,就可以讓他們和狗娃的孩子一起讀書一起玩,就像曾經我和狗娃一樣。”
楊彥一邊燒著紙錢,一邊嘮嘮絮絮的說著這些年的自己。
“唉!終究是計劃趕不上變化,我還是回來晚了,早知道我就早點回來帶著你們。”
說道最後,楊彥眼中閃爍著淚光。
紙錢一張又一張的被燃燒著,默然無風的亂葬崗開始撩起了風來,楊彥燒去最後一張,站起身看了看左這無端的風兒,之前一點風都沒有,這時候倒是有著越來越大的趨勢。
紙灰對被風吹起,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給牢牢套住在手心。
楊彥對於這變化頓時收回之前的心思,像是回到了戰場一樣,
警惕的看著自己的前面,那裡像是又一隻睡醒的勐獸,正在牢牢的盯著楊彥。
“誰?”
楊彥沉聲,頓時想起了最近大家說的亂葬崗老是出現動靜,警惕的同時,楊彥的手摸向了腰間的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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