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我媳婦呢？怎麼沒見她在家？”

  年輕人回來吃飯，並沒有看到自家媳婦，便好奇的問道。

  “她啊！去洗衣服了，來來來，我們吃飯，先不等她了。”

  老人拿著食盒走出來，放在桌子上，然後拿出一大一小兩個碗，給自己和自己的孫子個人盛了一碗。

  把大碗放到年輕人前面道：“來，吃，等下好有力氣去農場那邊。”

  “阿婆，你每次都吃這麼少你夠吃嗎？”說著年輕人就要把碗換過來，給老人用大碗：“對了，我媳婦和阿爺吃了嗎？”

  “夠吃了夠吃了。”老人推搡著，然後道：“你媳婦是吃好的才去洗衣服的，你阿爺，我之前就給他餵了。”

  最後年輕人受不住老人的勸說，把大碗裡的稀飯全部吃了個乾淨。

  年輕人的時間總是很匆忙，飯後給癱瘓躺著的阿爺換好衣服，收拾好房子之後，便又匆匆的離開了家裡。

  在年輕人離開不久之後，她的媳婦揹著溼漉漉的衣服回來，坐在院子裡的老人只是掀開眼皮看了一眼，復而便當做沒有看到一般，繼續閉目養神。

  曬好衣服之後，女子往廚房走去，可是那食盒裡面，全是乾乾淨淨，連一個稀飯粒都沒有看到。

  這個時候女子的肚子咕咕直叫，女子雙手捂住自己的肚子，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走出廚房，站在門口問道：“阿婆，那個，飯……”

  “飯？飯什麼飯？我跟你說沒飯吃，像你這種什麼都幹不來的人，沒飯吃。”

  老人一聽到飯，便又是對女子一頓臭罵。

  女子在老人張口之後，便閉上嘴巴不再說話，她慢慢的折身回去，拿起木瓢，給自己舀上一大瓢的水，仰頭喝了起來。

  當水下去之後，女人有一種已經飽了的感覺，緊接著肚子又叫了起來。

  女子放下木瓢，低下頭神色未明，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之前只許女子吃上一杓，現在連汁沫都沒了。

  “你還站在廚房幹什麼，還不出來……”外面的老人又開始叫喚了。

  “我，我知道了。”女子回答著，然後走出門。

  老人的耳朵並不是很好，所以並沒有聽到女子的回答，頓時又在那兒叫喚了起來，隨著一聲又一聲的難聽：“快點，你怎麼那麼慢？沒吃飯不成？不對，是你這種人，吃飯本就是浪費。”

  年輕人回來得很晚，這個時候女子已經躺在床上睡著了，

  然而這幾天晚上女子卻是很少睡得著，總是在自家年輕人回來熟睡之後，慢慢坐起身，

  然後輕聲呢喃著：“若是死去，若是死去，若是死去……”

  同樣的晚上，女子坐起身不久。

  這個時候邊上的年輕人喃喃道：“媳婦，怎麼沒和我們一起吃飯，

  你不知道我這段時間好累，回來想看看你都看不到，晚上回來就……”

  女子看去，自家男人說的不過是夢話。

  這個時候，女子慢慢爬起身，往床沿坐下，穿下布鞋便要離開。

  “媳婦你去哪？”

  這回女子身後的年輕人是真的醒來，不過還不是太清醒，看著自家媳婦穿戴好衣服，在這月光下，讓他有種重回成親那時的感覺來。

  “媳婦，你真好看。”

  “恩，我出去一會兒。”

  女子說著然後走了出去。依稀中，年輕人看到自家媳婦的影子，多出了一個來。

  年輕人揉了揉眼睛只是一個人影而已，頓時覺得自己還沒睡飽的緣故，他支不住濃濃的睡意襲來，便又睡了過去。

  第二天年輕人醒來的時候，是因為裡面的床位還是空空的緣故，覺得有點不對的他趕緊坐起身，門外並沒有平常自家媳婦勞作的動靜。

  他坐起身朝外喊道：“媳婦，媳婦，你可是起來了？”

  然而好幾聲都沒有回答，年輕人越想越不對勁，感覺起身走出房門，在自己家裡裡外外尋找了起來。

  “孫子，你在找什麼？”聽到響動的老人，出聲詢問。

  “阿婆，我沒有找什麼。”年輕人皺眉，然後回答道：“阿婆你再睡會兒，我先出去了。”

  “恩，記得回來吃早飯。”

  然而年輕人還沒有走出自家的門院，便被匆匆趕來的村裡人拉著手腕拖走道：

  “快去，快去，你媳婦出事自殺了，你快點和我過去。

  我今天要去農場那邊，才出門不久，就聽到有人來說看見你媳婦的屍體在水裡，估計已經躺著好久了。”

  “什麼？不可能？”被拉得一個蹌踉的年輕人詫異的大聲道。

  “什麼可能不可能，你媳婦常年就那件衣服，誰人不知道啊！”

  來人說著的瞬間兩人已經到了水庫邊，這個時候，竹板船上的人正往著河中撈去，年輕人一看，那確實是自己的媳婦，而且是昨晚自己看到的那副樣子。

  年輕人一個蹌踉往後退去，一臉的不敢置通道：“這不是真的，那不是我媳婦，不是我媳婦，我媳婦還在家等著我，

  對，我媳婦還在家等著我，我現在就回家去，我現在就回家。”

  在邊上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瞬間，年輕人便勐然跑開了。

  “媳婦，媳婦你快點出來，我有事找你，媳婦，你快點出來。”

  年輕人還沒有回到家，便扯著嗓子，腳步慌亂的走進門來。

  “孫子，怎麼了？怎麼了？”

  感覺到不同平常的語氣，老人急急忙忙的套著外衣便走了出來。

  “阿婆，你看見我媳婦了嗎？我找不到她了，你看見她了嗎？”

  年輕人急忙上前，雙手一把抓住老人的雙肩，此時的他情緒激動，雙目緊緊盯著老人道。

  “阿婆，媳婦呢？看到沒有。”

  “孫子，你怎麼了，你別嚇著阿婆，孫子。”

  從來都是乖乖的孫子，如今的樣子嚇到了老人，老人趕緊焦急道。

  “孫子，你要找她，讓她起來就是了，你這樣子，阿婆我……”

  “沒有了，沒有了，找不到了，找不到了。”

  年輕人鬆開緊抓著老人的手，後退道。

  “阿婆，找不到了，我找不到我媳婦了，他們都說她跳水自殺了，阿婆，我找不到她了，她死了，死了。”

  年輕人突然暴躁的大吼，接著便是無聲的哭泣。

  “我的媳婦死了，死了，死了……”

  接著年輕人蹌蹌踉踉的轉身不顧老人的叫喊，便離開了自家門院。

  “這？這是怎麼回事？”

  老人苦惱的看著孫子離開家，然後抬腿便是拄著柺杖往自家孫子的房間走去，一邊走一邊道。

  “這個該死的傢伙，怎麼如今也裝神弄鬼了起來，看我不好好教訓教訓她。”

  推開門，往內走去，那床上的蚊帳是放下著的，黑色的蚊帳讓老人看不清裡面的情況，老人道。

  “你是怎麼麼當媳婦的，裝神弄鬼的不說，都這天氣了還不起來，你……啊！你……”

  老人一拉開蚊帳，便被驚嚇得立馬放手往後退去，撞在了身後的衣櫃上，柺杖也掉落在腳邊。

  “啊！”

  蒼老的聲音響起，滿是漏洞的房間，襲來的風，掀起了厚重的蚊帳，露出了裡面的情況來。

  淡色花紋的白色被單之上，躺著一個溼漉漉的人，她的全身浮腫，雙目泛白瞪大著，有種死不瞑目的感覺，然而還是側躺著，面對老人。

  “不，不是我的錯，不是我的錯，不是我的錯……”

  老人害怕的蹲下身子，緊握著雙拳，身子抖動得厲害。

  “不是我的錯，不是我的錯，我，我只是想讓我孫子多吃點，不是我的錯，我不想讓你死的，你別來找我，別來找我……”

  然而這個房間裡，只有老人一個人，床上根本沒有什麼人，只有那一條不是很厚的被子，被掀開著。

  年輕人接受了自家媳婦自殺而死的情況，在後事之後，從食堂那邊帶著幾個饃饃，一臉悲傷的走回家。

  “阿婆，我回來了。”

  年輕人的聲音有氣無力，這個時候他才看見自家的房門是開著的，裡面有著模煳不清的聲音。

  “難道，我是在做夢，我媳婦還在家？”

  年輕人把饃饃放在石桌上，然後衝向自己的房間去，然後只看到老人緊閉著雙目，顫抖著身子，一副快要斷氣的樣子。

  “阿婆你怎麼了？阿婆……”

  年輕人一個跨步進去，伸出雙手扶住老人，卻發現老人的身子顫抖著厲害，已經開始發涼。

  “阿婆，阿婆你怎麼了，你怎麼了？阿婆？”

  年輕人還沒有從媳婦的離去中清醒過來，此時自家的阿婆又這樣了，年輕人頓時覺得自己眼簾發黑：“阿婆，你快醒醒，阿婆……”

  “孫子……”

  這時老人打顫的聲音響起，若不是年輕人離得近，恐怕還聽不見老人的聲音。

  然而這聲音卻讓年輕人的心回溫了不少：“阿婆……”

  忍了很久的年輕人，眼眸中終於落下了淚水。

  “我看見，看見你床上，你床上……”

  老人伸出手，往年輕人身後的床指去，接著眼孔收縮，在年輕人還沒有反應中，幾個抽搐之後，一口氣沒喘上來，便斷了氣。

  “阿、阿婆……”

  一事接著一事，接二連三的打擊，讓年輕人一下子老去了好幾十歲。

  然而，夜間總會有死人卻不會因此而停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