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別出聲
說著麻老給李小純示範了一下,兩手手指相握,手指微動,展出一個個手決道:
“這是上天決,這是下地決,這是請神決……”
麻老的手決繁雜,李小純聽得入神,一直盯著老者這種手決,總有種熟悉感來。
“隨著這種手決,我們會有苗歌一起,勸魂,請魂,送魂等……”
麻老並沒開唱,而是一點點羅列開。
一直到深夜,老者才停下來,他有些感嘆道:“我已經好久沒有和人說這些話了的。”
突然,李小純站起身,往外頭看去。
“怎麼?”麻老隨即緊張了起來,他除非開天眼,不然是看不到神神秘秘之類的。
“感覺不好。”
李小純緊皺眉頭,然而他的靈力卻沒有回來,雖說因為上次祖師的相助,讓封印鬆動了些許,可是要真正完全解除,卻還需要時間與機緣,而這個機緣,卻是未知。
最終因為心中的不安,李小純決定下山去。
“等等,我拿點東西來,跟你一起下山去。”
麻老利索的直接往自己的供桌上,拿了一片綠葉,直接往自己的眼簾一刷,然後放回竹筒裡。
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沓黃符紙,便隨著李小純往山下走去。
山裡,阿月正一臉驚恐的看著自己的窗戶外面,雖說一片漆黑,只有偶爾洩露的月光,還是讓阿月覺得全身發冷不已。
“阿月阿姐,你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了嗎?”窗外的聲音輕笑。
“你,你是不是去過那邊的土地廟了?”
阿月顫抖著聲音發問,夢中的一切一直提醒著她,一切都會變成真的。
“咦,阿月阿姐你真厲害,我跟你說,這可是阿環阿姐帶我去的哦,阿環阿姐說,穿著嫁衣許願,便會實現,所以我是穿著去的。”
說到最後,窗外的聲音變得飄渺了些許,她突然一個轉變道:
“阿月阿姐,阿環阿姐說很想你,很想和你再去一次土地廟,她說你上次都沒有許願,所以差我來找你。”
“阿環阿姐說我穿嫁衣很好看,來,我給你看看……”
緊接著便是指甲摳上木質窗戶的聲音,分外刺耳。
“你,你走開……”
阿月又往後躲去,直到貼到了身後的木板,才停下來。
“阿月阿姐說的這是哪兒的話,我只是來找你玩,你以前不是很喜歡我來找你玩嗎?怎麼?”
聲音停了一下,接著便是木窗被掰開的聲音。
“咔咔咔……”
像是斷了什麼東西的聲音,隨著木窗被移開,一點點的加大。
阿月驚恐的瞪大著雙眸看向窗戶的方向,雙手更是緊握著。
突然,窗戶全開,一襲紅衣的人,便站在窗戶邊笑意盈盈的看著阿月,
然而那纏著勃頸處的紅菱,卻怎麼也讓阿月無法無視。
“阿月阿姐,找到你了。”輕嘆的聲音,似有還無。
明明是另一張臉,阿月卻聽到了阿環的聲音,這讓阿月背嵴爬上了冷汗來,
她哆嗦著身子,卻怎麼也無法閉上眼睛,不去看視窗的一切。
紅色,無邊的紅色,像是血一般,慢慢爬上窗戶,從阿月房間的窗戶口進來。
“啊……”
阿月驚恐著,突然坐了起身,手心的刺痛,讓她反應過來,下意識的便要往窗戶一丟。
可是,身邊的一個動靜,嚇得她縮了縮脖子,不敢去看。
“阿月你怎麼了?噩夢不成?”
熟悉的聲音,讓阿月的心鬆懈了一下,頓時害怕得要哭了出來。
阿月轉過頭看去,一張熟悉的臉,就緊貼著自己,嘴巴張張合合,豔唇如血。
“啊!啪!”
阿月驚嚇著隨手揮開,趕緊爬起身,跳下床,鞋子也不穿的直接跑了出去。
然當阿月跑出門的時候,突然傻眼了,外面一片漆黑。
她顫抖著身子,僅穿了裡衣的她,唇色發白,看著外面的一切,
想要回頭,卻發現,自己便站在土地廟的面前,身後的土地廟富麗堂皇,燈火通明,
可同時也如一隻勐獸一般,隨時會吞了她。
阿月下意識的轉過身,後退了一步,卻沒想到一腳踏空,倒了下去。
“小心。”
清冷的聲音出現,接著阿月感覺自己被抱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裡,到了嘴邊的尖叫被她嚥了下去,小心翼翼的抬頭看去。
這是一張不陌生的臉,稜角分明,五官輪廓透著隱隱的凌厲與冷漠,薄唇輕抿,神色在著暗夜中,讓人不由得一個冷顫。
可是,卻讓此時的阿月覺得特別的溫暖,她下意識地一把抓住了找人的手臂。
“放手。”
李小純收回視線,淡淡地瞥了阿月一下,這一眼讓阿月如墜冰窖,下意識鬆開了雙手。
“可是、可是發現了什麼?”麻老氣喘吁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沒。”
李小純鬆開手,後退了幾步,這讓阿月的心有些失望,具體失望什麼,她並沒有理清。
“咦,阿月你家人沒守著你,讓你一個人出來做什麼?”
麻老一見到阿月,頓時面色嚴肅了起來。
此時他們處在的位置,便是放置阿環棺材的地方,燒焦的痕跡,還存在著。
這一堆沒有燒盡的東西,有著三天不能碰觸的忌諱,只有三天過來,才會任由他人清理。
所以,一直被放置在這裡,行人路過時,都會繞到,別踩到什麼來。
“我……”
阿月下意識的往李小純看去,然而月光之下,李小純的神色她無法瞧清,只是覺得冷,這種讓人打從骨子裡的冷漠。
阿月下意識的轉向麻老,但見他一臉的凝重,阿月突然想起了之前的事,然後搓了搓手臂,面色蒼白的疑神疑鬼,看向自己的前後左右。
突然,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阿月的腦海中,她急急張口道:
“麻老,阿蘭,我看見阿蘭,就在那個土地廟外面的……”
然,一個聲音打斷了她的話。
“咦,你們大晚上不睡覺的嗎?”
阿月的阿孃就站在她家門口,她手提著煤油燈,然後看向阿月神色凌厲道:
“阿月,你急急忙忙的跑出來做什麼?不知道我們很擔心你嗎?還不快回來,別打擾麻老他們。”
然,看見這個人的時候,阿月卻後退了幾步,對於之前所見的,她還是心有餘悸。
“麻老你們這大晚上的……”
阿月的阿孃提著燈走進,李小純卻在這時,拉著阿月和麻老後退了一步。
麻老也是緊著著眉頭,轉向李小純。
兩人對視了一眼,臉色凝重了起來,似乎這些個東西對於阿月勢在必得。
隨即他們把目光轉向阿月,這個阿月身上,到底有著什麼秘密。
“你們這是做什麼?”
阿月的阿孃停下了腳步,這時阿月驚恐的發現,她的阿孃腳後跟並沒有著地,
她驚恐的想要大聲,卻被一雙有繭子的手,捂住了嘴巴,只能顫抖著,往對面的人看去。
“別出聲。”
李小純淡淡出聲,然後問:“你身上有帶什麼東西?”
阿月搖著頭,一雙淚眼求助的看向李小純。
李小純只是皺了皺眉,看向阿月,隨即他的目光轉向了阿月緊握雙拳的手上,遂開口問起:“你手上拿著什麼?”
一聽李小純的問話,阿月頓時想起了自己睡前一直拿著的東西。
她急忙展開,擺在李小純面前,那右手已經染了血,而手心中正是那對失去原本顏色的耳環。
“這個東西不是你的。”李小純語氣肯定,然後鬆開手,拿掉了阿月手心的耳環。
阿月鬆了一口氣,剛想說什麼,卻瞥見了麻老的不贊同,李小純的冷漠。
頓時又要落淚,卻不敢哭出聲,只能雙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側過頭,讓李小純的側身佈滿自己的眼簾,這樣什麼都不會看到。
卻沒想到,嘴巴觸到的是自己手心血,一股鏽鐵的味道,差點讓她的心臟停止跳動。
李小純並不理會阿月的小心思,他們此刻面對的是對面的人。
笑意盈盈,左顧右盼的說著話,眼神卻一直沒有離開過阿月的身上。
然而,對於她的話,沒有人去回答,隨著時間的推移,對面的人,面色越來越不耐。
有些蠟黃的臉色,有著隱隱的血紅色來。
李小純從麻老手中接過黃符紙,便包起從阿月手中拿來的耳環上,幾個摺疊,便變成了五角星。
空著的,裡面便是一對耳環。然後遞給麻老:“待她撲來,點燃,潑酒。”
這時對面的人,終於把視線移開,落在了麻老的黃符紙上,臉色變得猙獰了起來。
接著便是一個飛撲,朝著麻老撲來,準確的說是朝著麻老拿著黃符紙的手撲來。
“還來,還我的東西來。”
陰狠的聲音,嚇得阿月呆愣在地,不敢相信這是自己的阿孃。
然,落在麻老手中的東西,一個拋上燃起,冒出了一縷輕煙來,
隨即麻老拿下自己不離開的竹筒,蓋一拉,往前潑了去。
火勢一加大,火舌直接捲到了撲來人的臉上,然而卻沒有燃起來,對面的人,卻突然倒了下去,
麻老趕緊上前一手扶住這人,一手擦著自己額頭上的虛汗,對李小純道:
“真是多虧了你,不然還真不知道怎麼辦。”
“我阿孃怎麼了?”阿月在從愣神中,回神,跑了上去。
“沒事,阿月,來和我一起扶你阿孃回去。”
麻老安慰的看著白著一張臉的阿月,溫言溫語。
李小純緊隨幾人身後,卻在落在第九步的時候,背嵴一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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