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發牢騷
“小純定是對這衣物好奇不已吧?我穿不了,你也沒見過馬飛穿。”
馬飛阿爹說。
然而不待李小純回答,他便緩緩說了出來:
“其實這個衣服不是我的,也不是馬飛那孩子的,而是我的另一個孩子的。
其實我還有另一個孩子,他是馬飛的大哥,在五歲的時候意外失蹤,至今都沒有找到。
這些衣服是他的,從五歲之後,每一年都會有一套,同樣的顏色,同樣的花紋款式。因為這是他走失之前所穿的衣服。”
“其實我們一直自責著,若不是不注意的話,孩子也不會突然失蹤。”
說著,馬飛阿爹一臉的沉痛。
他側過頭,抹了抹自己的眼角,帶上了鼻音繼續說道:
“那時我們沿著他的腳步一直追尋,可是就在進村路口的時候,什麼腳印都沒有了,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這些年,我們都堅信著孩子還在,所以我們都等著他回來,衣服每一年都是嶄新的,就怕他回來的時候長高了,沒衣服穿。”
“可是誰知,這一去便是二十年,也不知道那孩子如今怎樣了,我們還是一直等待著,哪怕有個念想也好。”
說完這些之後,馬飛阿爹像是鬆了一口氣一般,嘆著道:
“你姑姑便是因為那孩子失蹤之後,就此一病不起。
去年才開始有所好轉,誰知道,下半年的時候,卻說聽到了哭聲,
這才好轉的病情便有惡化了起來。你可知道,為何這麼嚴重?”
馬飛阿爹面色刷的白了一下,低聲自語:“其實,馬飛哥哥失蹤的那天是——二十六號的晚上。”
聞言,李小純勐地抬頭,心中詫異,這麼巧,哭聲便是在這天晚上的,那……
馬飛阿爹並沒有理會李小純的震驚,繼續自顧自的說下去:
“是不是很巧?是啊!太巧了,所以我更擔心。
其實,何嘗不是什麼辦法都試過了,偷偷的找人來看,別人都說這個屋子乾淨著,
問題出在你姑姑身上,藥師也說,心病需心藥,可我去哪找這心藥來。”
說到這裡,馬飛阿爹忍不住緊握拳頭,然後又鬆開,他伸出手,撫向那掛著的衣物的衣領子,有些自言自語般:
“孩子,若是你還活著,就快點回來吧!”
馬飛阿爹這樣說著,他自己是沒有什麼感覺,李小純卻感覺整個屋子驟然變冷,周邊似乎多出了一個人來。
李小純眉頭一皺,神色冷冽的看向周邊,然後讓李小純意外的是,什麼都沒有,
緊接著李小純的目光轉向了邊上的房間,裡面似乎多出了喃喃之聲,不知是馬飛阿孃在做夢,還是和誰說著什麼話。
見到自己姑父一時半會不會清醒的樣子,李小純便直接轉身,往姑姑的房間走去。
一推開門,似乎有什麼從窗戶熘了出去,然而這窗戶早已被封死。
而聽見開門聲的馬飛阿孃掙扎著坐起身,朝門邊看來,見到李小純抱著一團衣服的時候,她虛弱的笑了笑:
“我記得這衣服當初馬飛那孩子一直捨不得穿,而今倒是給了你,真是讓我意外。”
李小純不動聲色的掃視了一下整個房間,然後坐在床沿邊,給馬飛阿孃把脈,放下手後道:
“姑姑現在身子有所好轉,只是這心需要放寬些才好。”
聞言,馬飛阿孃點了點頭:“小純真是神醫了,我這身子骨,
已經好久沒有感覺到輕鬆了,不似之前的沉重,這唿吸也暢快了許多。”
“哪有姑姑說得這麼神乎,只是開對了藥而已。”
說著,李小純突然不經意的問起:
“對了姑姑,我進來之前似乎聽到房裡有說話的聲音,你……”
李小純還沒說完,便見到馬飛阿孃的臉色變得難看了起來,便止住了之後的話語。
兩人雙雙陷入了沉默,就在李小純以為馬飛阿孃不準備回答自己的時候,她卻突然咳了幾聲道:
“我只是怨著我這身子骨不好,拖累家人,忍不住多了幾句牢騷自語罷了。”
見到馬飛阿孃不想說的樣子,李小純也識趣的不問,交代了幾句之後才起身離開。
而這個時候的馬飛阿爹已經不在門口處,聽著廚房那邊的聲音,想來是準備打水給馬飛阿孃洗洗,所以李小純只是掃了一眼掛著的衣服之後,便轉身往樓上走去。
夜間,李小純是給冷醒的,看著半開的窗戶,總是吹來習習寒風,
李小純不由得縮了縮脖子,然後不得已的披上厚重的外衣去關上窗戶。
對這個窗戶,李小純總是皺眉不已,真如別人所說,這個房子很乾淨,卻有種乾淨得過分的感覺。
但是這窗戶,每每總是睡前關上,醒來之後這個窗戶還是半開著。
關上窗戶的李小純準備回床上再睡,然而樓下的嘀咕聲,卻讓李小純止住了腳步,下意識放輕唿吸傾聽了起來。
樓下的聲音,一個是馬飛的,一個是沒有聽過的,李小純總覺得奇怪,
這家中算上自己也就四人而已,多出來的聲音讓李小純好奇,誰會大半夜的過來。
想著,李小純便悄無聲息的走出門,側身貼著牆面,在樓梯口處,繼續聽下去。
樓下馬飛的聲音,似乎很是驚訝,卻又帶著深深的驚喜:“你真的是哥哥?”
聽到馬飛說哥哥,不只是他自己驚訝,李小純也很驚訝,睡前才聽姑父說起馬飛的哥哥,現在便聽見了馬飛和他哥哥說這話。
這時,另一個陌生的聲音,毫無徵兆的響起:“我回來了。”
當這個聲音響起的時候,李小純頓時臉色大變,連忙朝著樓下奔去。
到一樓的時候,李小純便停下了腳步,面前的馬飛正對著竹竿支撐的衣褲說著話,一會兒是自己的聲音,一會兒又變低的不少。
李小純臉色變了幾下,終究是沒有上前。
然而,當李小純的目光掃到那衣架子的背後,瞥見兩個長長的影子疊在一起。
在觸及李小純的目光時,其中一個影子縮了一下,便不見蹤跡。
見此,李小純心中一直迴盪著衣物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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