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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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作揖而去。
花廳裡的人雖說驚魂未定,聽了這話不免低頭髮笑,下午舉辦詩會的水榭裡懸了一塊匾,上書:‘聖人量腹而食,賢者戒於奢逸’。
字型端正清逸,力道卻有些幼嫩,不知是世子和二公子幼時寫的,還是現在的阿芝郡主寫的,總之無論是誰寫的,都能看出成王府在飲食上不主張奢逸。藺承佑吩咐廚司給五美道士做這麼多宵夜,分明是在諷刺五道“不聖不賢”。
五道哪聽得出這個,只當藺承佑有意抬舉自己,臉上越發高興,可沒等他們得意多久,又聽藺承佑道:“從即日起,道長們就在府裡住下了,一日不捉到屍邪,一日不能怠慢道長。你們去東明觀把五位道長的衣裳巾櫛都取來。”
道士們臉上的笑容一滯。
“世子,這就不必了吧。”難不成屍邪捉不到,他們還不能離開成王府了?
藺承佑哎了一聲:“我看很有必要,幾位賢長神龍見首不見尾,前幾日每回要商量佈陣捉妖的時候,都找不到你們的蹤影,不如集中在一處,省得來回耽擱工夫。”
五人傻了眼,整個長安城,他們最嫉妒的就是清虛子了,只要青雲觀有什麼風吹草動,必然逃不過他們的五雙小眼睛,說起清虛子的這個小徒孫,他們也算看著長大的,這小子折騰人的本領他們深深領教過,真要被關在成王府,深更半夜都可能被藺承佑提熘起來捉妖,不消過上半個月,他們這把老骨頭就要交待在成王府了。
“不必了!”見仙道長率先站起來,笑道,“叨擾了整晚,事已畢,我們也該告辭了,明日世子若是要商量捉妖的事,不拘什麼時候,叫人給東明觀送個信即可。世子不必相送,我等先走一步。”
五個人拔腿就要熘,哪知馬上有下人樂呵呵圍上來:“道長且留步,素饌已經開始做了,浴湯也已備妥,等世子與道長商議完捉妖的事,道長就可沐浴用膳了。”
藺承佑看著五道被架回原位,這才對身邊幾位老僕道:“書房裡放著一堆我從大理寺弄來的卷宗,你們把東西搬來,這邊急等著用。”
老僕急忙下去佈置。
藺承佑便要把身後的阿芝放下,阿芝臉色一變:“哥,我怕!”
藺承佑摸了摸阿芝的額頭,又探探她的脈息,確認妹妹方方面面都好得很,便扭頭對阿芝說:“別怕,妖怪被哥哥打跑了,府裡現下安全得很,你都九歲了,又不是小孩兒,下來吧,哥還有要事要商議。”
阿芝委屈撇嘴:“那哥哥不能離開我。”
“哥就在你身邊。”
阿芝又磨蹭了一番才下來,小手依舊握著藺承佑的手,死都不肯鬆開。
藺承佑只好牽著妹妹向滿屋子的人賠禮:“今日諸位受邀來赴詩會,怎知出了這樣的事,連累諸位受驚,我心裡極愧怍,方才已給諸位喝過符湯,若是仍覺得不適,我再請餘奉御給諸位請脈。”
眾人先前就聽絕聖和棄智說明原委了,成王府內外有大陣,論理說是城中最安全之所,出這樣的事,藺承佑自己也萬萬想不到。想著今晚連靜德郡主也嚇得半死,藺承佑此刻的心情絕不會比他們好受,即便有人懷著煳塗心思,也都瞬間拋下了,忙還禮道:“今晚那邪祟說來就來,成王府說來受損最重,世子何須愧怍,不過是無妄之災罷了。”
這時候那幾位老僕捧著好些托盤,一進來就對藺承佑道:“世子,取回來了。”
滕玉意放下手裡的湯碗,抬頭就看見盤子裡堆疊著數卷竹簡,看著有些年頭了。
藺承佑讓老僕們放下托盤,又衝眾人道:“屍邪闖進成王府,意不在爾等,稍後我令東明觀和青雲觀的道士相送,確保諸位能平安回府,若是仍覺得害怕,可在成王府將歇一晚,等天亮再回府也不遲。”
今日參加詩社的大多是少年男女,年紀最長的十七八歲,最小的譬如阿芝和王拾遺家的小娘子,十歲還不到,他們原本喝過安魂湯就想告辭了,只因畏懼屍邪才遲遲不敢動,聽說藺承佑安排得這般周全,當即紛紛起身,除了幾名文官家的小娘子打算天亮再走,餘下的全都隨道士們出了府。
阿芝讓婢女領那幾位小娘子去客房安置,一轉眼工夫,花廳只剩寥寥幾個人。
藺承佑看人走得差不多了,彎腰從托盤裡撿起一卷竹簡道:“這屍邪看著才十六七歲,既要對付她,首先得弄明白她生前究竟是什麼人——”
絕聖跟棄智眉來眼去一番,忽道:“郡主方才說,今晚那妖物來時,是滕娘子的法器抵擋了一陣,師兄,要不讓滕娘子說說那屍邪是何情狀?”
東明觀的道士早就眼饞滕玉意的翡翠劍,聽了這話來了精神:“哦?光憑這把劍麼?滕娘子,煩請你說說當時情形。”
滕玉意指了指自己的喉嚨,悠然嘆了口氣,表示自己很想說,奈何開不了口。
棄智趁勢開口:“師兄,捉妖要緊,只要滕娘子能開口說話,興許疑團都能解開了。”
阿芝開始搖晃藺承佑的胳膊:“哥哥,你快想法子幫滕娘子解毒吧。”
滕玉意看藺承佑臉色不佳,胸口那腔惡氣多少紓解幾分,藺承佑這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前腳給她下毒,後腳屍邪找上門來,雖說正是因為他的九天降魔陣相護,才致使屍邪沒法大開殺戒,但畢竟他們在耳房裡被嚇得不輕,他不知道也就罷了,知道了心裡一定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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