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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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遲疑了一下:“今晚師兄不肯幫你解毒,你沒生氣吧。”
生氣,生氣有用嗎?
滕玉意微笑寫道:不生氣,我一點都不生氣。
與其生氣,不如想法子儘快解毒。
棄智和絕聖互望一眼,真想告訴滕娘子師兄不是故意不解毒,但師兄說這話現在不能說,於是硬把喉嚨裡的話嚥了回去,訕訕道:“滕娘子,其實師兄心腸不壞的。”
絕聖拼命點頭:“阿芝郡主這一年來一直在宮裡伴讀,每回想吃想玩什麼,都會跟師兄撒嬌,有時候東西太難找,師兄面上不肯答應,末了還是會想方設法給阿芝郡主弄來。還有二公子,比師兄小四歲,自小也喜歡在師兄身後跑,二公子小時候學擊毬騎馬,都是師兄親手教的。”
棄智補充道:“滕娘子,別看師兄平時經常罵我和絕聖,我們倆的生辰他年年都沒忘過,而且他每回都會給我們買很多禮物。”
滕玉意抬了抬手,打住,若不是她還記得自己是個“啞巴”,光聽他二人這麼盲目吹噓,幾乎誤以為藺承佑是什麼仁人君子了。
第31章
滕玉意想了想,在盤內寫道:最近你們師兄可在道觀中擺弄過什麼藥粉?
“這——沒有。”棄智仔細想了想,“師兄自從去歲去了大理寺,比從前忙了許多,也就上回替安國公夫人招魂在觀裡多待了些時日,除此之外,已經許久不曾侍弄那些藥草了。”
絕聖道:“滕娘子,你是想找出解毒的法子麼?可是師兄很敬重師尊,就算弄啞藥也不會用觀裡的藥草,我猜他多半是在外面弄的,師兄身邊一大幫膏粱子弟,坊曲閭巷認識的異人也多,要弄些新奇的東西來玩,再容易不過了。”
滕玉意腹內燃起一線希望,不是道家之物就好說了,程伯認識的人也不少,要不要讓程伯找人來試試?不拘九流百家,只要能幫她解毒即可。
她又寫道:說到異人,你們時常跟師尊和師兄出門歷練,見過的異士不少吧。
絕聖來了精神,伸出三根胖胖的手指:“不敢自誇,六歲半就開始在長安城走動,至今已經快三個年頭了。”
滕玉意故作震驚:難怪小小年紀便這般有識見。
棄智靦腆地補充一句:“青雲觀天下聞名,除了長安,外埠來我們觀裡的人也非常多,我們從小跟在師尊身邊,是見過不少能人異士,不知道滕娘子想打聽什麼。
滕玉意:好,那麼請兩位幫我看看這種暗器。
她將托盤裡的一副卷軸緩緩開啟,燈火照亮一根細如雨絲的奇怪物件。
絕聖和棄智愣了愣:“咦,這是何物?”
滕玉意:你們見沒見過哪派異人用這種暗器?
兩人搜尋枯腸:“沒見過,長安城三教九流多,但我們從來沒見過誰用過這樣細的暗器,這能傷人麼?”
滕玉意點了點畫紙:看著是細,出手卻可削皮斷骨。
絕聖驚詫地啊了一聲:“這該是什麼做的?”
棄智很認真地想了許久:“我們見過最細的暗器是師兄的鎖魂豸,但那東西本就是條蟲子所化,師兄讓它粗,它就得粗,讓它細,它就得細,但它畢竟常年喜食蔗漿,到了我們觀裡後吃得好睡得香,身形比起百年前已經壯了許多了,現在最細的時候也粗如小指。”
滕玉意隱隱有些失望,程伯沒見過這號人物,絕聖和棄智也未聽說過這異術,看來此人要麼不常使這功夫,要麼不是長安人,否則憑程伯之能,早該打聽出一些線索了。
光在托盤裡寫這幾句話,已經費了滕玉意不少工夫,再要細打聽,怕是到天亮都說不完,她遲疑了一下,滿臉歉色把畫軸捲起來:叨擾了這麼久,兩位道長早該乏了吧?不耽誤道長歇寢,我也該告辭了。
棄智和絕聖忙道:“今晚我們得提防屍邪上門,本就不該只顧自己睡覺,滕娘子過來看望我們,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
兩人絮絮叨叨送到廊下,臺階前的婢女提燈迎過來,滕玉意自己下了臺階,一個勁地催兩人回屋。
等二人回了屋,她邊走邊想,絕聖和棄智雖年幼,但舉止極規矩,想來與清虛子的教導脫不了關係。不知二人可有爺孃,總把師尊和師兄掛在嘴上,卻從未提過家人,這樣熱情忠厚的性子,論理不該如此,難道是孤兒?
她動了惻隱之心,迎面遇見程伯帶著下人們送宵夜,近前啟開盒蓋一看,裡頭盛放著兩盤潔白如玉的玉露團,另有一大碗熱香四溢的杏酪粥。
程伯道:“依娘子的吩咐,點心是道長愛吃的玉露團,粥是另闢素廚做的,半絲葷腥都不沾。”
滕玉意:棄智道長手骨斷了,吃不得發散之物,撤了杏酪粥,換兩碗蒟醬露葵羹來(注)。今晚兩位道長不能睡,明日恐會遲起,你們早上小心伺候,切莫吵著他們。
下人一凜,只知是貴客,沒想到小姐這般看重,連忙打迭起精神下去準備。
程伯又說:“娘子,聖人設酒饌款待老爺及幾位重臣,聽說宴樂甚歡,至今未散席,老爺派人傳話說不一定何時出宮,讓娘子早些安歇。”
滕玉意點點頭,程伯擔憂地看了她一眼:“早就想問娘子,你下午出門還好好的,怎麼回來就啞了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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