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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玉意早已打定了主意,阿爺必定會仔細盤查,就算查到了什麼,畢竟藺承佑算計她的時候只有他兩人在場,橫豎她不承認就是了。

滕紹過了許久才開口:“阿爺記得你小時候只要一傷風,總會嗓子腫痛,好幾日不能說話是常事。這回你來長安途中曾不慎落水,雖說無恙,但因此落下什麼毛病也未可知,昨晚一受驚嚇,一併激發出來了也未可知。阿爺請了宮裡的餘奉御上門診脈,他著手成春,極擅醫理,趁這機會好好調養調養身子,把病根一併去了也好。”

滕玉意欠了欠身,表示曉得了。

滕紹不動聲色看著滕玉意,興許是錯覺,女兒進來後明明一句話都不曾說,目光卻不像從前那般冷漠。

早前得知玉兒落水,他心中憂懼至極,當即放下一切往長安趕,一路披星戴月,只用了十日就回到長安,沒想到玉兒身體無恙,倒是段寧遠那小子起了異心。

昨日回府後,程安已將女兒的所作所為都告知了他,說到用青雲觀的毒蟲暗算段寧遠時,他有些哭笑不得。

這孩子詭計多端,受了委屈必定加倍奉還。立場雖沒錯,手段卻歪邪了些,論理這等事該由他這做阿爺的出面,玉兒卻選擇了自己出手,他愧疚心酸,想訓導幾句又於心不忍。

怪他這些年忙於軍務,不能日日留在府中親自照管,所以阿玉哪怕逢上這樣的大事,也不像別的孩子那樣自發求助於爺孃。

他掩不住眉宇間的愧色,拱手向絕聖和棄智道:“敢問道長,滕某昨夜得知邪祟作亂之事後,臨時調來了百餘親兵,現守在府外,可否將屍邪御於府外。”

棄智正色道:“這東西與尋常邪祟不同,蠱惑百餘人的心智不在話下,它若是想來,再多護衛都防不住,昨晚師兄在府內外設下大陣,也僅是壓制它兇力而已。到時候貴府這些護衛別說御防,自相殘殺都有可能。”

絕聖道:“滕將軍,師兄說了,與其做些徒勞之舉,不如安心等它落網。當年東明觀的盲眼祖師只帶了兩名徒弟就收服了二怪,儘管他老人家因此葬送了性命,但也說明對付屍邪不在人數眾寡。”

滕紹眼角微跳,原本將信將疑,但昨夜成王府遭邪祟之事已經傳得沸沸揚揚,玉兒極有主心骨,若非受到了極大的驚嚇,不會無緣無故延請青雲觀的道士上門。他人雖不在長安,但對京城之事一一知悉,只知清虛子道長近來不在長安,沒想到此事竟惹來了藺承佑。

他胸口亂極,面上卻平靜如水:“昨夜仰仗世子和幾位道長相護,玉兒僥倖整夜無虞,滕某感激不盡。若那屍邪真在打玉兒的主意,今晚會不會再來滋擾?”

滕玉意往外看了看,窗前春物方盛,倏忽已近晌午了,藺承佑這廝誇口說保她平安,可是到現在還不見動靜,要是仍無對策,今晚怕是又會驚嚇一場。

絕聖和棄智不安地挪了挪身子:“屍邪通常晚間出來作祟,師兄早上回了府,此時大約在與東明觀的五位道長想法子,倘或能找到當年東陽子佈陣的殘跡就好了,有現成的陣法參照,師兄不用做太多改動,就怕找不到,那就只能另想他法了。”

滕紹大約也知道藺承佑稟性乖張,連眉毛都沒抬一下:“世子在清虛子道長座下受教多年,行事自己有他的章法,既讓我等安心等候訊息,那就依言行事。”

眼看不早了,滕紹吩咐程伯安排午膳,廚司知道兩位道長是小姐的貴客,自是費心打點,等到飯菜上桌,滿桌的甘脆肥儂,絕聖和棄智紅著臉被請入上座,滕紹親自作陪。

膳畢,滕玉意同表姐去絕聖棄智所在的小院說話,程伯卻來找她:“娘子,老爺請你到書房去。”

滕玉意心知阿爺定有許多話要盤問她,拿捏好如何應答,回房取了那捲畫軸,隨程伯去了書房。

進門就看到滕紹站在香柏木多寶閣前,背影一動不動,似已陷入了沉思。

滕玉意心口勐跳,上回她因為一場大夢想起許多前世細節,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回到父親的書房找尋那沓南詔國的書信。

父親一回府就檢視多寶閣上頭的山水屏風,莫非察覺了撬動過的痕跡。

幸而滕紹視線未在那山屏風上多停留,很快便轉過身來:“你坐,阿爺有話問你。”

滕玉意鬆口氣,依言到矮榻前跽坐下來。

滕紹掀袍在對桌坐下:“段府的事無需再理會,阿爺回了長安,餘下的都交給阿爺來應對。”

滕玉意點點頭,如願退了親,又出了一口惡氣,她現在滿意得很,早對段家一干人等提不起興趣了。

滕紹遲疑了一下,又道:“孩子,往後再遇到不順心之事自管告訴阿爺,阿爺幫你拿主意。”

滕玉意沒吭聲,一雙黑眸靜若幽潭。

滕紹望著這雙跟亡妻極為相似的眼睛,心裡牽痛了一下,不動聲色飲了口茶,狀似閒聊道:“近日外地百官進京述職,阿爺一位叫李昌茂的舊部也會調任回京,他的女兒名叫李淮固,小時候常跟你一處玩的,你還記不記得她?”

滕玉意眼皮一跳,本來對這個人沒甚印象了,但前陣子那場大夢讓她想起好些事,記得前世在大隱寺那回,李淮固和她的僕人設局讓藺承佑誤以為是他的救命恩人,被識破後,藺承佑令其改名為李淮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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