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13頁
繩索顫顫巍巍在半空中抖動,但明顯不再抗拒,藺承佑將對方拉到跟前,揚手撒出手中的灰色粉末。
繩索亂了一下,但並未躲得很遠,粉末洋洋灑灑落下來,勾勒出兩個模模煳煳的影子。
滕玉意耳畔頓時響起雜亂的唿吸聲,顯然五道也緊張起來。
影子越來越清晰,原來是一男一女。前面那個鬼影高大偉岸,後頭的卻是一位豐滿婦人,只是兩人輪廓都太模煳,壓根無法看清面容。
藺承佑很快撒出第二把顯魂粉,這下子輪廓總算清晰了,但也僅能勉強看出身段和臉型,眉眼卻是萬萬看不出來的。
或許是撒了顯魂粉的緣故,二鬼終於有了響動,它們口中斷斷續續發出怪叫聲,聲音古怪刺耳,有點像夜梟的鳴聲,又有點像幼童的慘叫,一聲比一聲尖利,刺激著眾人的心魂。
滕玉意只覺得那聲音能刮動心上的肉,只聽了一會兒就頭痛欲裂,雖好奇二鬼接下來想說些什麼,卻也只能暫時捂住耳朵。
藺承佑不動聲色打量那個高大些的鬼影:“田允德?”
尖叫聲戛然而止,男鬼抖了一下。
“看來是了。”藺承佑笑了笑,改而看向女鬼,“容氏?”
女鬼喉嚨裡彷彿含著一個驚雷,邊吼邊掙紮起來,比起方才的惶惑,明顯帶著滔天怒意。
藺承佑笑著哦了一聲:“對不住,原來是田夫人。”
女鬼這才安靜下來。
滕玉意目瞪口呆,竟真是彩帛行的田氏夫婦,兇手是綵鳳樓裡的人,這兩人卻已經去世一年了,兇手究竟對他們懷著多深的恨意,時隔一年還把亡魂拘來折磨。
欸,好像不太對,藺承佑明明寫了三個人的生辰,卻只招來了兩個人的亡魂,小妾容氏呢?容氏是在後院跳的井,理應也被陣法招來。
“我就長話短說了。”藺承佑單刀直入,“那人將你們的魂魄羈留在此,是為了用這邪術殘害你們,如不將此人揪出來,你們永遠別想脫身。告訴我那人是誰,為何要這樣對待你們?”
男鬼和女鬼的叫聲陡然一停,兩人像是害怕極了,先是無頭蒼蠅般在地心裡轉了轉,隨後瑟瑟地抱作一團。
藺承佑耐著性子道:“你們別怕,無論那人之前怎麼折磨你們,只要今晚說出那人是誰,我敢保證,往後再不會有這樣的事了。”
男鬼和女鬼安靜了幾分,突然抬起胳膊,衝自己嘴巴的位置指了指。
藺承佑面色一變:“你們不能說話?”
男鬼窩窩囊囊嗚咽起來,女鬼暴躁地連吼數聲,可惜無論她如何掙扎,最終都只能發出含含煳煳的怪聲。
藺承佑又驚又怒:“那人挖了你們的舌頭?”
二鬼一邊哀嚎一邊將胳膊舉到胸前,示意藺承佑看。
藺承佑似乎怔了一下,滕玉意離得稍遠,待看仔細了,胸口湧起一股濃濃的不適感。
只見田氏夫婦胳膊的末端空蕩蕩的,雙手已被齊根砍去。
藺承佑神色古怪,陽間刑罰折磨的是生者的肉軀,七芒引路印凌虐的卻是亡魂,拔掉舌頭便不能說話,斬斷雙手便無法書寫,縱算田氏夫婦往後輪迴轉世,一出生便是殘疾孩子。
此人當真陰狠至極。
他緩緩點頭:“雖然口不能言,但至少你們能聽懂我說話,接下來我問一句你們答一句,說對了,你們就點頭,若錯了,你們就搖頭。”
二鬼微微點頭,表示聽懂了。
“害你們的那人此刻在不在綵鳳樓?”
田允德和田夫人齊齊點頭。
“可在小佛堂裡?”
這回是搖頭。
“此人的姓氏有幾畫?一畫?二畫?”
說到“十二畫”時,二鬼有了強烈的反應。
藺承佑神色一凜:“十二畫?(注2)”
二鬼拼命點頭。
滕玉意迅速在腦海中搜找起來,奈何綵鳳樓人太多,一時竟想不起誰的姓氏是十二畫。
藺承佑後悔自己沒帶一份樓中諸人的名冊來,千算萬算沒算到田氏夫婦一個字都吐不出,若臨時派人去前樓,勢必會破壞陣法,忽然想起懷中有下午剛記下的證詞,名單雖然不全,但沒準兇手就在其中。
他右手牢牢拽著紅繩,左手忙著捏訣,兩手均不得空,只好衝絕聖道:“我懷中有份名冊,快拿出來讓田夫人指認是誰。”
絕聖擦了把冷汗跑近,知道絕不能碰到油燈和銀釘,便矮身用佩劍小心翼翼探入藺承佑的前襟,撥動了兩下沒摸到,不由有些急切。
藺承佑看一眼絕聖,示意他別急。
絕聖點點頭,好在這回順利碰到了,他沉住氣,輕輕將小冊往外撥拉。
藺承佑趁這工夫繼續問:“那人是為了替容氏報仇?”
田允德似乎呆了一呆,田夫人卻怨毒地吼叫起來,雖然反應不一,二人最後卻一致搖頭。
藺承佑的表情險些裂開,不是為了容氏?。
他啟陣之前一共寫下三個人的生辰,卻只拘來兩名亡魂,從這一點來看,容氏的亡魂早已輪迴轉世,而那人也沒想過對付容氏。
其實打從他發現綵鳳樓的兇案與彩帛行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他就曾想過兇手會不會是為了給容氏報仇,畢竟容氏嫁給田允德後沒少受折磨,跳井究竟是自尋短見還是被戚氏所害,至今是個謎。而今晚發現拘來的亡魂正是田氏夫婦後,他就更篤定自己的這個猜測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