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239頁

1,850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彭玉桂勉強笑道:“多謝王公子的美意,不過不必了,我剛才險些害了你,這藥彭某委實不配領受。”

滕玉意不容分說揭開布料,把藥粉撒到傷口上。

彭玉桂默了默,那藥有些麻痺肌體的作用,本來火燒火燎的傷口,立時清涼不少。

他試著昂起頭,艱難道:“謝謝,。”

絕聖忙將彭玉桂摁回地面:“當心扯動傷口。”

滕玉意重新蓋好布料,心裡卻暗忖,往日只見此人油滑貪財,真到了傷重之時,倒是露出了一點真性情,這種謙和的風度是刻在骨子裡的,任憑歲月如何摧殘也不會損折,可見當年彭家雖清貧,在教導子女上卻不曾含煳。

彭玉桂道過謝後,無聲望向房梁,也不知想起什麼,神態有種異樣的空白。

滕玉意若有所思看著他,光從彭玉桂這副神情來看,完全看不出活下去的渴念。

“彭老闆執意要趕回越州,是有什麼心願未了麼。”她冷不丁道。

彭玉桂怔了一瞬,苦笑道:“被王公子看出來了。”

然而他並未往下說,只默默轉眸看著窗外。

滕玉意順著往外看,恰好看見了前樓屋簷的一角,幽藍夜幕下,一輪暗紅的圓月懸掛在廡樑上,那月色空前詭異,彷彿隨時能滴出血來。詭異光輝灑落下來,給青色琉璃瓦鋪上了一層赤色的薄紗。

她記得彭玉桂的臥房正設在三樓,他盯著那一處瞧,可是有什麼想頭?

看了一陣沒看出究竟,她只得另起話頭:“先前為了引彭老闆上當,藺承佑招了些厲鬼充作屍邪,這刻卻不同,二怪是真的闖進來了。看這天象,也不知現在誰佔上風。”

彭玉桂自嘲道:“都怪我學藝不精,我看那東西怨氣沖人只當是屍邪,哪知其中有詐,我要是功力再深些就好了,也就不會鬧出把尋常厲鬼當作屍邪的笑話了。”

“彭老闆何必自謙。”滕玉意說,“我在綵鳳樓住了這些日子,從未看出彭老闆身懷絕技,不只我一個,連藺承佑和五位道長也沒覺察出不妥。”

彭玉桂勉強笑道:“不過是些旁門左道,真論起道家功力,遠不及世子這樣的名門正道,本領太低微,掩飾起來自然毫不費力。”

滕玉意訝道:“可彭老闆剛才使的那幾手功夫,已經令人刮目相看了。不知彭老闆學的是道家的哪派,先前扮作逍遙散人出門,僅僅……”

僅僅只是為了跟蹤青芝麼?

彭玉桂顯然猜到滕玉意懷疑什麼,臉色變了一變,立刻垂目不答。

滕玉意跟絕聖對了個眼色,取出袖中的小涯劍,苦笑道:“實不相瞞,我近日因為誤服某種道家靈草,也在習練道家劍術,但哪怕最基礎的入門劍法,於我而言也是頗吃力。五道說我半路才開始學,再難也是應該的,但剛才聽彭老闆一說才知道,你認識那位異士時年歲也不小了?”

彭玉桂點了點頭:“彭某習練此術的時候已經二十出頭了。”

“所以照我說,一個人學得好與壞,不光與自己有關,與師父也大有關係。彭老闆入門的時候比我還年長几歲,短短几年就能習練出這樣一身功夫,足見那位異士本事了得,方才我看彭老闆使暗器的手法爐火純青,也是異士教的吧?”

彭玉桂略一遲疑,嗯了一聲。

滕玉意很是欽佩的樣子:“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細軟如雨絲的暗器,要是卷在手中,大約只有一團絲線大小。難怪藺承佑帶人搜查幾輪都沒能搜到,彭老闆一直把它藏在袖中?”

彭玉桂眼波微動,過片刻方答:“這是我用來防身的,平日就縫在袖口裡,若非性命攸關絕不會動用。”

滕玉意好奇道:“這東西非金非銀,不知用什麼做的,我聽人說,南詔國也曾有過類似的暗器,屍王作亂時,當地軍營的將領用‘琴絃’鋸斷了屍王的一對獠牙,聽說那對琴絃也極細極韌,不知與你這根是不是同一種,彭老闆,你這暗器是從那位異士處得的?”

彭玉桂思量片刻,淡淡一笑:“王公子學得再慢,也是東明觀的正派道術,邪術雖能速成,帶來的卻是無窮害處。實不相瞞,當初我要不是急於復仇,絕不會沾染邪術,王公子不必羨慕,慢有慢的好處。”

滕玉意頓了頓,點頭笑道:“彭老闆說得有理。”

心中卻道,彭玉桂故意岔開這話題,究竟是顧忌那位異士,還是顧忌旁的。從這根古怪暗器來看,他分明與前世害她的那位怪人有些淵源,可每當她想深入打聽,他就會不露痕跡地轉移話題,可見這異術藏著些秘密,而且對彭玉桂來說,這秘密絕不能對外人說。

就此打住是不可能的,她查了這麼久,好不容易才碰上一個可能認識兇徒的人,要是這次打聽不出來,往後再上哪去找尋線索。眼下不肯說沒關係,她總有辦法讓他開口。

她小心翼翼揭開布料,愕然發現彭玉桂的傷口還在滲血,幾處被巨爪撕得翻捲起來的死肉邊緣,已經隱約透出一種詭異的青金色。

看來是凶多吉少了,她一顆心直往下沉,怪不得藺承佑把彭玉桂留在此處,他是怕一挪動,彭玉桂的傷勢會加速惡化吧。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