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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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何要說你?我比你更想教訓盧兆安。”滕玉意笑道,“但你想過沒有,一旦叫他察覺是你做的,他極有可能把阿姐的事抖露出來,此事於他而言,不過是一樁無傷大雅的風流韻事,阿姐的名聲卻盡毀了。”
杜紹棠咬牙切齒地說:“我早已謀劃好了……絕不會叫他察覺的。”
“很好。”滕玉意欣慰點頭,“你大了,知道謀定而後動了,但即便你得手了又如何,盧兆安充其量養上半個月的傷,過後還可以體體面面做他的大才子。”
杜紹棠愣了愣。
“對付這種人,光打他一頓太便宜了,起碼也要讓他身敗名裂滾出長安。”
“玉表姐——”
滕玉意起身踱步,前世表姐的死是她心頭的一根刺,依她看,那晚在竹林中勒死表姐的兇手極有可能就是盧兆安,否則表姐屍首旁的男人靴印從何而來。
而且那日據她觀察,盧兆安遇險時為了逃命不顧同伴的死活,足可見此人心腸歹毒,可惜此人如今在長安也算有名有姓,動手絕非易事。
她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回身遞給杜紹棠:“你瞧。”
杜紹棠展開那東西:“這是?”
“這是盧兆安這些日子的行蹤。”滕玉意點了點布上的幾處地名,“跟蹤盧兆安的除了我們的人,還有藺承佑的人,他應該是查到了什麼,不然早把人撤走了,我們不如再耐心等一等,如果藺承佑那邊沒下文,我們再好好謀劃也不遲。”
杜紹棠又驚又喜:“我只當藺承佑不管此事了,卻從沒想過去親眼確認一下……如果他肯出手,盧兆安絕對吃不了兜著走。玉表姐,還是你想得周到,我……我太莽撞了。”
滕玉意暗想,紹棠性子再懦弱,在姐姐的事上還是有血性的,有血性就好說,他才十一歲,好好磨練總有能頂門立戶的那一日。
“你要記住了,對付這種奸佞小人,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要擊中對方的要害,否則非但傷不到對方,只會給自己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滕玉意說完,看杜紹棠怔怔的,咳了一聲道,“這些歪話你知道就好,不必告訴姨父和姨母。”
杜紹棠忍俊不禁,若這些也算歪話,那玉表姐平日說的那些豈不句句都是歪理?其實他自小就喜歡跟玉表姐相處,可惜玉表姐嫌他愛哭不愛帶他玩。
“玉表姐放心,我都記在心裡了。”杜紹棠笑道,他本就與姐姐長得像,一笑之下,秀麗的眉眼舒展開來,比方才的苦相不知順眼多少。
“這兩日你要是沒事,就多往藺承佑身邊湊湊,除了旁觀他對盧兆安的態度,我還有一事要交給你辦。”滕玉意取出小涯劍,“你瞧,這劍是不是黯淡了不少?”
順勢把弄藺承佑浴湯的事說了,杜紹棠的嘴越張越大:“我……這……”
滕玉意比杜紹棠還要窘迫,奈何小涯所剩時辰不多了,於是虛張聲勢,把杏圓的眼睛一瞪:“怎麼,難道你忍心看著表姐的神劍淪為一件廢品?”
杜紹棠的眉眼再次糾結成一團:“當然不……可是藺承佑並不住在野泉軒,而是跟其他皇室子弟住在飛逸閣,我恐怕不好進去……哎……好……我試一試吧。”
滕玉意咳了幾聲:“記得表姐教你的,越不好做的事越要有耐心,一次未必成功,慢慢等待時機便是。”
杜紹棠挺起胸膛:“一定給表姐辦成。”
***
晚膳由僕從送到各房,剛用完膳就有管事過來相邀,說昌宜公主和阿芝郡主來了,先前已經令人在瀑泉外架了篝火,邀小輩們前去玩耍。
滕玉意和杜庭蘭便辭了杜夫人,自行往瀑泉去,出來在二樓廊道遇到鄭霜銀等人,一行人便相攜而行。
滕玉意邊走邊四處留意杜紹棠的身影,才走到瀑泉附近的花蔭下,便有一位宮女模樣的人過來道:“請問哪位是滕娘子?阿芝郡主有事找。”
眾女驚訝互望。
滕玉意仔細看那宮女,確認是成王府的下人,接著又抬頭找尋,就見杜紹棠站在一棵柳樹下,她不動聲色衝紹棠使了個眼色,對杜庭蘭道:“興許是問詩社作業的事,我去去就來。”
宮女領著滕玉意七拐八彎繞過花庭,越往裡走越僻靜,滕玉意心知端福就在不遠處跟著她,但仍不時瞄一瞄腕子上的玄音鈴,還好有這東西傍身,提前就能知道附近有沒有邪祟。
到了一處玲瓏的山坳前,宮女含笑道:“滕娘子,到了。”
說完那話,不等滕玉意多問,躬身退下了。
滕玉意駐足環顧,周遭連一個人影都不見,側耳聽了聽,前方傳來細小的水聲,繼續往裡走,迎面撲來細密的冰涼水霧。
原來前頭不遠藏著一眼碧清的水潭,上方有數尺寬的水瀑飛流直下,岸邊則栽滿了花叢,妖嬈的花朵伴著氤氳繚繞的水霧,恍惚有種仙境般的況味。
藺承佑閒閒坐在泉邊的一塊山石上,像是等了有一陣了,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把手裡的樹枝扔到水潭裡,扭頭朝滕玉意看過來,腰間玉佩隨著他的動作,發出叮噹的輕微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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