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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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玉意嗯了一聲,趕忙跟上藺承佑的步伐,只聽身後沙沙作響,端福也不聲不響跟上來。
藺承佑邊走邊隨手在地上撿了根樹枝,走到女鬼跟前,他彎腰在她周圍畫了個圈,隨即右手當空一撈,鎖魂豸就如銀星一般飛回了他袖中。
女鬼脖子上沒了銀鏈,卻立刻又被藺承佑剛畫的陣法給困住了。
她兩手虛抓,衝滕玉意撕心裂肺地大喊:“還給我!還給我!”
滕玉意:“你聽,她一露面就這樣。”
口裡這樣說著,心裡卻虛得慌,那借命之術究竟怎麼回事,她至今沒搞明白,借的是妖邪的命還好說,萬一借了活人的性命……
該不會恰好就是借了這婦人的命吧。
她望著那婦人充滿怨恨的眼睛,越想越覺得有這種可能。這婦人死狀這麼慘,如果真與她有關,她情願把命趕快還回去。
藺承佑上下打量女鬼,忽然像是發現了什麼,半蹲下來盯著女鬼的腹部,看著看著,面色就變了。
滕玉意心裡比藺承佑還緊張,忙也順著望過去,一望之下很快發現了不妥。
“她丟的是——”她目瞪口呆。
“腹中的胎兒。”藺承佑面色凝重了幾分。
他抬頭看了看婦人,起身時指尖彈出一道符,符紙飄飄蕩蕩,如落葉一般飄落到婦人的發頂,婦人叫聲戛然而止,猩紅的眼睛也清明起來。
藺承佑語氣很溫和:“你在找什麼?要不要我幫你找?”
少婦猙獰的表情慢慢鬆開,怔怔低頭看向自己的腹部。
藺承佑嘆了口氣:“誰把你害成這樣?”
婦人卻再次淒厲地慘叫起來:“還給我!”
她這一叫,頭上的符紙瞬間碎成了紙末。
藺承佑皺了皺眉,瞬即又彈出幾張符,女鬼的戾氣卻絲毫不見消減,並且有愈演愈烈之勢。
藺承佑滿腹疑團,只得把女鬼先收入香囊。
滕玉意心驚膽戰地望著香囊:“看來她要找的就是腹中的胎兒了……那日陳家二孃說的那樁案子,妻子的死狀與這婦人有些相似,不知二人可有淵源?奇怪了,我與這女鬼素無瓜葛,她為何找上了我。”
藺承佑也在思索著這個問題,先不說今晚這女鬼與同州那慘案有沒有關聯,女鬼是怎麼找到滕府的?
他腦中冒出個念頭,環首打量四周,該不會有人在這院子周圍做了手腳吧。
忽聽屋裡傳來動靜,杜庭蘭在裡頭慌亂地喊:“阿玉、阿玉!”
房門一開,春絨幾個率先慌里慌張提著燈籠出來:“娘子——”
望見院中情形,幾人都呆住了。
藺承佑左右看了看,若無其事朝垣牆外走:“好了,我會盡快弄明白女鬼的來歷,要是有什麼不明白的,改日讓絕聖和棄智問你。”
滕玉意怔了怔,原本她也一心要把這鈴鐺還回去,可她今晚才知道,哪怕貼滿了絕聖和棄智畫的符籙,也擋不住真正的邪煞,在藺承佑收走玄音鈴之前,最好能請他裡外布個擋煞的陣才好。
她忙懇切道:“世子請留步,我還有一事想請世子幫忙,世子能不能喝杯熱茶再走。”
熱茶?
“我看沒這個必要了吧。”藺承佑沒回頭,腳步卻慢了下來。
***
婢女們掌燈的掌燈,沏茶的沏茶,原本靜謐的院落,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
藺承佑坐在團桌前,百無聊賴地打量四周。
滕玉意這小院說大不大,佈局上卻很用心,上首是四間廂房,東側另有一間雅室,雅室與主屋當中隔著一條蜿蜒的走廊,廊道兩旁種滿了珍奇花卉,雅室前對中庭,後有泉石相繞。
藺承佑此刻就坐在雅室裡。
他猜這是滕玉意平日唸書寫字的地方,房中陳設遠比他想象中要儉樸,僅有一書案、一團桌、一榻和一扇山水墨色綃紗屏風,唯一起眼的擺設,莫過於三面頂天立地的書架了。
書案設在窗前,上方懸著一塊匾,匾上寫著三個字:潭上月。
藺承佑早就見過滕玉意的字,因此一眼就認出是她寫的,題寫在書房當中,想必是她給自己這個小院取的名字。
“潭上月。”藺承佑在口中唸了念,倒是別出機杼,比女孩們慣起的“花”“香”“蝶”之流不知爽朗多少。
不知她在何處見過這幅美景,想來在江南吧,她上回說她因為落水染上了怕水的毛病,如今一看到水潭都會發憷,這“潭上月”的光景,恐怕只能等她日後治好這毛病才能再次品鑑了。
等了一會不見滕玉意進來,卻意外聞到了一縷幽香,桌上供著的那方鎏金螭獸香爐早就熄透了,香氣是從香爐裡殘留的香餅裡散發出來的。
藺承佑認得這香氣,早在綵鳳樓的時候,他就時常在滕玉意的身上聞到這味道。
起先他並不知香料的名字,上回碰巧在宮裡聞見了,順著香氣尋過去,意外在牆角看到了幾株嬌豔的花叢,問了宮裡人才知道,此花叫玫瑰,花朵繁馥嬌豔,香氣堪稱一絕。
這花原本初夏才開,但因長安近日天氣晴暖,宮裡的花匠又擅於侍弄花朵,花枝上已探出了不少花骨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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