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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米貴生鐵行坐落在西市最熱鬧的那排鋪子,鋪子裡陳列著各式上等雪光威迫的兵器,劍、刀、槊……凡此種種,一應俱全,據說用的都是最上等的寒鐵,售價比旁的生鐵行高出數倍,饒是如此,店門口仍舊停了不少駿馬,少年郎君絡繹不絕,慕名前來挑選兵器。

滕玉意在附近轉了一圈,踅進對面一家胡人開的布帛行,上二樓隨便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吩咐店家把店裡最輕軟的料子拿上來。

等待的間隙,她的目光一直在對面打轉,忽聽到有人粗聲粗氣叫:“莊穆。”

滕玉意定睛望去,只見一個異常矮瘦的黑膚男子從裡頭出來:“何事?”

***

大理寺的正廳裡聚集著不少官員和衙役,個個掩袖捂鼻。

地上並排擺放著兩具屍首,看樣子就是從同州府送來的那對夫妻了,死了應該有好一陣了,厚厚的屍布也掩不住那股刺鼻的屍臭味。

屍首旁,一位外地來的吏員忙著陳述案情:“男的叫王藏寶,今年二十有五,女的是白氏,今年二十有二。兩口子都是同州人士,靠賣熟食為生(注1),王藏寶這門做熟食的手藝是祖傳的,店裡生意本來很不錯,可惜去年染上了鬥雞的惡習,陸陸續續賭輸了不少錢,年初又因鬥雞得罪了幾個地痞無賴,招來了不少是非,王藏寶不堪其擾,又想趁機戒掉鬥雞賭錢的毛病,乾脆變賣了店鋪,帶著妻子來長安謀生,哪知還在路上就被殺害了。說來造孽,白氏還懷著五個月的身孕——”

正說著,有人扭頭瞧見了藺承佑和嚴司直,忙道:“嚴司直、藺評事。這位是同州府的柳法曹。”

柳法曹早聽說過藺承佑的名號,主動迎上前道:“藺評事、嚴司直,下官柳某,久仰大名。”

“柳法曹一路辛苦。”藺承佑拱了拱手,旋即扭頭看向地上的屍首,屍首上方縈繞著煞氣,兩口子化作厲鬼已經有一陣了。

他幾步走到屍首邊上,蹲下身掀開屍布,饒是提前屏住了唿吸,仍被屍臭燻得偏過頭去。

廳裡有人嘔吐起來,幾位衙役捂著鼻子把自己的帕子遞給藺承佑。

藺承佑揮手說不用,重新轉過臉來細看,這是一具青壯男子的屍首,面龐已經有腐爛的跡象了,胸口有一處碗口大的傷口,像是被利器刺穿了胸膛。

“他們在何地被謀害的?”藺承佑發問。

柳法曹忙答:“死在同州往長安路上的一家客棧裡,客棧名叫居安客棧。”

倒是與陳二孃故事裡說的一致,藺承佑檢視屍首:“王藏寶的死因是什麼?”

“心脈斷裂。兇器應該是一把殺豬刀,穿胸而過,一刀斃命。除此之外,王藏寶身上再無傷口。”

藺承佑察看完王藏寶的屍體,又掀開另一邊的白布。

那是一位年輕婦人,腹部傘花狀的碩大傷口觸目驚心。

藺承佑目光定定落在傷口的邊緣,沒看錯,白氏跟停屍房裡那個叫麗孃的少婦一樣,傷口都是被人徒手撕開的。

這就值得尋味了,殺王藏寶的時候兇手明明有刀,為何取胎的時候又改用雙手。

假如這兩樁案子是同一個兇手所為——

“柳法曹,王氏夫婦是哪一日遇害的?”

“三月初五的晚上。”

“整整二十日了。”同州離長安不遠,快馬只需五六日,兇手完全可以在同州殺人之後,再趕來長安行兇。

藺承佑指了指白氏的腹部:“聽說案發後你們在附近搜查了好幾日,可找到了白氏腹中的胎兒?”

柳法曹白著臉搖了搖頭:“下官帶人搜查了每一處山頭、盤問了每一輛過路車輛,可別說找到胎兒的遺蹟,連兇器都未找到,照下官看,兇手應是連夜逃出了同州。”

官員們流露出讚許的神色,然而又有些疑惑,柳法曹辦案勤勉,破案指日可待,既如此,為何把這案子呈送到大理寺來?

若是自行偵破,來年柳法曹考評定必能評個“上上”。

柳法曹苦笑道:“實不相瞞,下官曾懷疑是王藏寶那幾個仇人乾的,一經調查,為首的潑皮侯二的確曾僱車離開過同州,下官得了證據,就把侯二和他的同夥一起捉到縣衙裡,訊了幾日下來,侯二等人雖承認想教訓王藏寶,卻死活不承認殺過人,恰在這時候,同僚們又在侯二家裡搜出了一把殺豬刀,動機有了,兇器也有了,下官當即把侯二收監,哪知當晚衙門裡就開始鬧鬼,侯二竟被活活嚇瘋了,侯二這一瘋,我們本以為王氏夫婦也該消停了,哪知鬧得越來越兇,衙門裡的人整晚都能看見那女鬼到處找東西,刺史說此案恐另有蹊蹺,令下官趕快呈交到大理寺來。”

找東西?也像昨晚的麗娘一樣,到處找尋自己丟失的胎兒麼?藺承佑想了想問:“兇手潛進房裡連殺兩人,再謹慎也會鬧出點動靜,當晚客棧的鄰房可聽到什麼聲響?”

“有。”柳法曹說,“王藏寶夫婦遇害當晚,鄰房住著兩位外地商人,睡到半夜的時候,突然被一陣嬰兒的哭聲給驚醒了,兩人覺得納悶,入睡前沒聽見隔壁有嬰兒,怎麼突然就哭了起來,想起來看看,忽然覺得房裡冷得出奇,緊接著聞到一股怪味,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第二日早上起來,才知鄰房的夫婦昨晚死在房裡。經仵作查驗過,田氏夫婦遇害的時辰,約莫就是商人聽到嬰兒哭聲的那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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