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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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承佑衣襟上沾了不少血,一隻手握著一塊沾滿血汙的布料,另一手拽著鎖魂豸。
被鎖魂豸縛住的那個人模樣黑瘦,身量只及藺承佑的肩膀。
滕玉意一眼就認出了莊穆。
莊穆被五花大綁,嘴裡也塞了東西,一徑沉默地掙扎著,然而敵不過身上的重重束縛。
藺承佑走得越快,莊穆的樣子就越狼狽,一路走來跌跌撞撞,好幾次差點摔倒,過道後頭還跟著十來個武侯,個個神色緊張,彷彿隨時防備莊穆發難。
滕玉意一瞬不瞬盯著莊穆,他的前胸、腰間、雙腿全都染上了血跡,尤其是他的雙手,活像剛從泡滿了鮮血的桶裡撈出來似的。
果然是他。進賭坊只是障眼法吧,藺承佑又是何時識破莊穆詭計的?
藺承佑邊走邊打量滕玉意,看她毫髮無損,這才對身後的武侯道:“把香料鋪相鄰的十間鋪子都封起來,店裡的人暫且不得離開。”
武侯疑惑:“可是世子,兇手不是被你當場抓住了嗎?”
“還有一件頂重要的東西沒找到。”
藺承佑拽著莊穆直接走到裡屋門口,望見房內榮安伯世子夫人的慘狀,把莊穆扔給身後的武侯,踏進裡屋察看血泊中的殘痕。
四處勘查一圈,藺承佑蹲到榻前,把手裡的布料跟世子夫人的裙角進行比對,確定是從裙上撕下來的。
他沉默了半晌,看著世子夫人血肉模煳的腹部說:“胎兒在哪?”
這話顯然是對莊穆說的,短短四個字,飽含著透骨的涼意。
莊穆閉著眼睛靠坐在外間的牆角,並無答話的意思。
藺承佑出來到了莊穆身邊,身子一蹲,抬手就揪住莊穆的髮髻。
莊穆死水般的表情終於有了反應,慢慢掀開眼皮,嘲諷地看著藺承佑。
滕玉意冷眼望著莊穆,意外發現他的眼珠子比旁人顏色淺許多,是一種近乎淡茶的琥珀色。
藺承佑拽動銀鏈,把莊穆被捆的兩隻手高高提起來,莊穆的指甲縫裡全是血和肉,手臂更是觸目驚心,想必血還未乾涸前,血液曾大肆順著他的胳膊四處流淌,如今乾涸了,便成了一道道鐵鏽色的溝壑。
藺承佑垂眸望著莊穆的那雙手,很好,跟對待前兩名受害者一樣,今日也是徒手挖出來的。
“胎兒在哪?”藺承佑面無表情看著莊穆。
他嗓音低沉,面色也冷得像冰,屋裡人大部分人,包括滕玉意在內,從未見過藺承佑這幅肅穆的模樣,不由都怔了一瞬。
某位武侯衝莊穆啐了一口:“你這傷天害理的狗彘,還不快說!”
莊穆無聲盯著藺承佑,臉上慢慢浮現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藺承佑眸光一厲,旋即又穩住了,笑了笑道:“不急,同州到長安,作亂兩地,禍害了四條人命,縱是要交代,又豈是一時半會能交代清楚的。你可以先想好怎麼說,到了大理寺的大牢裡,我有的是法子讓你開口。”
聽了這話,莊穆原本堅硬的臉殼終於顯現出幾絲裂紋,死死盯著藺承佑,彷彿有話要說的樣子,腮幫子上的肌肉線條若隱若現,顯示他正緊緊咬牙。
藺承佑道:“有話要對我說?”
莊穆眨了眨眼。
“我來問,你來答。說對了你就點頭,錯了就搖頭。”
莊穆不動。
“要我把你嘴裡的東西取出來,好讓你說話?”
莊穆表情誠懇,緩緩點了點頭。
藺承佑冷笑:“真要把東西取出來,你立刻會咬舌自盡,我還如何問話?”
莊穆心裡的盤算被藺承佑一眼看穿,表情重新變得兇狠起來,喉嚨裡發出低吼聲,死死瞪著藺承佑。
藺承佑二話不說把莊穆從地上拽起來,對身邊的武侯說:“這兇徒逃遁時被我抓了個現形,論理胎兒就不會藏太遠,要麼藏在街道里的某個角落,要麼他還有同夥,事發之後臨近鋪子裡的客人都被扣留下來了,你們馬上挨個盤查一遍,那東西只要藏在身上就掩不住氣味。對了,留一個人在西市門口,若是大理寺的同僚來了,馬上把他們領來。”
武侯們忙道:“是。”
絕聖和棄智自告奮勇:“我們也幫著去找。”
藺承佑卻道:“此賊偷胎兒總要有個緣故,你們儘快把店裡裡裡外外找一遍,看看有沒有古怪的符籙或是金印,我來西市前已經令人給東明觀送話了,幾位道長應該馬上會趕來,東明觀是長安開觀最久的道館,觀中藏了不少道家典籍,若是店中有什麼發現,沒準他們能說出個門道。”
“好。”
絕聖和棄智一走,屋子裡就只剩幾個人了。
藺承佑轉頭看看滕玉意,看她仍有些驚魂不定的樣子,從懷中取了一粒清心丸遞給滕玉意:“吃了這個再說。”
滕玉意點點頭吃下藥丸,慢慢感覺身上那股冰冷的涼意消減了不少,遂指了指屋裡的屍首,啞聲說:“我是第一個發現榮安伯世子夫人出事的人。”
忽覺兩道尖刀般的目光朝自己投過來,扭頭望去,恰好對上莊穆那雙毒蛇般的冰冷眼眸。
藺承佑環顧左右,走到一邊把榻前的簾幔撕下一塊,回來矇住莊穆的眼睛,又掰下燭臺裡的蠟塊,捏成兩團塞入他的雙耳,這才拍了拍手起身,對滕玉意說:“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不必有所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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