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59頁
滕玉意心中納悶,怎就嚇成這樣?倘或不是緣覺方丈親自確認過段青櫻並無不妥,她真要懷疑段青櫻是不是沾染邪祟之氣了。
段青櫻這一來,既可以跟滕玉意同住梨白軒,也可以與李淮固同住一間,明心問她住何處,段青櫻看了眼不遠處的佛堂,毫不猶豫地說:“我住玄圃閣吧。”
於是滕玉意則獨自住到後頭的梨白軒,李淮固、段青櫻和彭氏姐妹住在玄圃閣的西廂。
李段二人雖同住一間套居,但兩間臥房中間隔著一間棋室,夜間只要關上門,彼此也聽不見聲響。
滕玉意和杜庭蘭剛坐下喝口茶,程伯就親自送行裝來了。
他因為拿不準滕玉意要在寺裡住幾日,恨不得把滕玉意平日常用的物件都送來。
衣裳首飾就不必說了,此外還有滕玉意常看的那幾卷書、常喝的茶葉、離不開的筆墨紙硯、小布偶、繡繃子……
就連男子的幞頭和衣裳都給滕玉意備了兩套。
光這些東西就裝了滿滿兩犢車,程伯還覺得不夠,順便把春絨和碧螺兩個大丫鬟也打包送來了。
春絨和碧螺這一來,安靜的梨白軒立時熱鬧起來。
玄圃閣裡的那幾位小娘子也沒好到哪去,箱籠一箱箱往裡抬,丫鬟婆子們在院子裡穿梭不停,這陣仗哪像來避難,簡直像來寺中游樂的。要不是明心和見性兩位大和尚出來溫聲阻止,各府還不知要送進來多少東西。
滕玉意趁亂把端福找來,問他:“今日觀裡出事前究竟發生了何事?”
端福的臉色依舊不好看,開腔道:“那怪雷來的時候,老奴正待在北牆的銀杏樹上,那樹高大,只要藏身在樹梢就能看到桃林中的景象,老奴親眼看到娘子回桃林,聽到怪雷擔心有變,就決定去林中跟隨娘子,怎知老奴剛跳下樹,北牆後頭縱過一個人,那人輕功奇高,從頭到腳裹著一件黑氅——”
黑氅人?!
滕玉意驚得險些站起來:“你瞧清楚了?”
端福點頭。
滕玉意只覺得渾身血液往頭上湧,亂了片刻,竭力讓自己維持冷靜:“好,你接著說。”
“老奴記得娘子說曾夢見這黑氅人殺害自己,可惜府裡查了這麼久,一直沒能查到那人的來歷,老奴今日在觀裡冷不丁看見那人,心知有異,不說此人的裝扮與娘子的描述一模一樣,就連輕功也是生平罕見。那人越過北牆,一下子就不見了,若是不追上去,日後未必再有機會查到此人來歷了……”
端福一面說一面回想當時的情形,他情急之下先往桃林看了一眼,發現滕玉意和同伴們好好地在裡頭玩耍,再看遠處的雲會堂,也是風平浪靜,心知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可若是換旁人一定追不上,只好囑咐丁二和王長庚等護衛去桃林守好娘子,自己縱身追出了北牆。
端福輕功和內力均是一絕,但他畢竟猶豫過一瞬,加之黑氅人的武功似乎不在他之下,等他追出去,黑氅人早已跑遠了,黑氅人察覺身後有人追來,有意在巷閭中繞各種彎子,端福追了一會意識到不對勁,急忙趕回玉真女冠觀,才發現桃林中的格局早已發生了變化,娘子更是不見人影……
聽完這番話,不但滕玉意神色古怪,連杜庭蘭也呆住了:“阿玉,我聽著那人怎麼像是故意把端福引走似的……”
滕玉意腦子亂哄哄的,但她驚懼的不是這個,而是更深層的東西。
假如那人認識端福,一定也知道端福是她的死士,除非發生極為緊迫的事,端福絕不可能擅自離開她。
但那人卻像是料準了端福會被一個“黑氅人”引開。
奇怪,那人如何能料準?
想著想著,她倏地站了起來。
難道說,對方知道她們主僕在查一個“黑氅人”?!故意安排這一幕,除了想引開端福,真實的意圖是為了試探她。
試探她……試探她記不記得前世的事。
滕玉意耳邊炸開一道響雷。
不可能。
旋即又意識到,這不是不可能。
她能記得前世的事,旁人為何不記得。
這個猜想震得她腦仁嗡嗡作響。
會是那個黑氅人嗎?
有可能,畢竟當晚她和端福一死,世上就只有黑氅人知道她們主僕是怎樣遇害的了。
她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查黑氅人,而黑氅人似乎對此有所察覺,為了儘快弄明白她這邊的底細,故意安排了今日這一出。
她怔怔地看向杜庭蘭,這其實不奇怪,畢竟她這邊早就露出破綻了。
最大的破綻就是身邊的阿姐。
前世阿姐被人害死在竹林,這一世又在竹林裡碰到了樹妖,要不是她匆匆趕到,阿姐逃不過橫死的宿命。
可阿姐至今好好地活著。
不單阿姐活著,姨母也沒有再像前世那樣,因為阿姐的驟然離世而一病不起。
這一連串的變故,足夠讓黑氅人起疑心了。
滕玉意佇立在桌邊,越想越心驚肉跳,怎麼辦,沒等她查清那人底細,那人竟提前行動了。忽聽阿姐驚聲問端福:“那人到底是誰,竟把阿玉嚇成這樣……你好好想想,那人可露出了別的破綻?”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