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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紹與藺承佑從禪室出來,滕紹立在階前,看天邊最後一抹斜陽隱入幽暗的穹窿中,心裡像有澎湃的浪,片刻都安寧不下來。

“令嬡為何命格里會突然出現一劫,老衲也甚是疑惑。”

他來回揣摩著這句話,越想越不安。

莫非與……

他不敢深想。

只能試著安慰自己,方丈既然說了“隨緣行事”,玉兒該是有福的吧,不然為何會在落水後,憑空多了一把能鎮邪的小劍。此劍寓意甚好,沒準能助玉兒躲災渡厄。

想到此處,他腦中忽然萌生一個念頭,女兒與那座菩提寺如此有緣,他這個做父親的要不要去寺裡上柱香,若是當年的住持還在,會不會記得當年在寺裡許願的蕙娘。

藺承佑似乎也在出神,滕紹壓下滿心的憂慮,轉頭對藺承佑道:“世子,滕某有一事要相告。”

他將那個夢告訴了藺承佑,只是把做夢之人換成了他自己。

藺承佑面色古怪起來,先不說這個夢的內容有多荒誕,滕紹為何會無緣無故夢見他。

滕紹自然不能說是女兒夢到了藺承佑,但此事本就詭異至極,再找別的說辭反而有刻意之嫌,只好扯謊道:“世子莫覺此事荒謬,滕某不常做夢,但每回做夢都靈驗至極,倘或身邊暗藏奸邪之徒,可謂防不勝防,世子多留個神也無妨。”

藺承佑越琢磨越覺得此事古怪,滕紹可不像是會把一個怪夢放在心上之人,如此鄭重其事,會不會有別的緣故……

他思忖半晌,正色道:“多謝滕將軍提醒,晚輩會多加留意。”

卻見端福迎面走來。

到了近前,端福先是恭謹地衝藺承佑一禮,接著對滕紹說:“娘子想見老爺一面。”

藺承佑見狀便笑說:“滕將軍,晚輩先走一步。”

一面走一面想,滕玉意剛才令端福找他時,也說要親自見他,應是極為要緊的事,不知絕聖和棄智慧不能把話帶全。萬一說漏了幾句話,豈不是會大大地誤事。

這樣想著,他抬目望了望東翼的方向,東翼還住了其他的小娘子,要去見滕玉意也太麻煩了。再說絕聖和棄智如今也大了,不會連這樣的事都辦不好。

一徑到了寺門口,上馬前腦中冷不丁又冒出一個念頭,絕聖和棄智毛毛躁躁的,真就未必能辦好,要不要……只在腦中那麼一想,自己先覺得荒謬,再說還急著提審莊穆,哪有空理會這樣的瑣事,於是翻身上了馬,往大理寺去了。

***

今晚月色如銀,滕玉意早早就令人備好了酒菜,坐在梨白軒那株梨樹下的石桌旁,與阿姐一邊賞月一邊等訊息。

哪知等來等去,既沒等到阿爺,也沒看到絕聖和棄智。

阿爺早說過要找緣覺方丈,今日這一來,此刻說不定還在與緣覺方丈說話,端福說絕聖和棄智在藏經閣裡忙活,也不知何時才能忙完。

忽聽隔壁的玄圃閣傳來動靜,過不一會,春絨滿臉詫異進院說:“怪了,兩位小道長明明都過來了,又拐到隔壁院子去找李三娘去了。”

杜庭蘭覺得納悶:“是兩位小道長自己去的,還是李三娘身邊的人請去的?”

“小道長自己去的,聽說要還李三娘什麼筆。彭大娘聽說兩位小道長來了,也從屋裡出來了,一轉眼就令人擺了一桌子的好東西,看著像要留兩位小道長用在屋裡晚膳。”

碧螺在旁聽著,訝笑道:“兩位小道長可真夠受歡迎的。”

“那就再等一等吧。”滕玉意垂眸把玩著手裡的酒盞,“都等了這麼久了,也不急於這一時。”

作者有話要說:洪州:今江西南昌。

唐代的廣州、洪州、揚州、洛陽、長安,都是很是很繁華的商埠,《太平廣記》中屢屢提到洪州的波斯商人。

第68章 【捉蟲】月下相見

滕玉意待讓碧螺再熱一壺酒來,春絨就說老爺來了。

東翼原本不允男香客入內,何況天色已晚,但滕紹是滕玉意的阿爺,來前又與緣覺方丈說明了緣故,因此寺裡不但允許他入內,還專門派了兩位小沙彌帶路。

滕玉意和杜庭蘭雙雙上前給滕紹行禮。

“阿爺。”

“姨父萬福。”

滕紹對杜庭蘭點了點頭:“好孩子,起來吧。”

說罷轉過頭端詳女兒,女兒神態還算安詳,換作別的孩子遇到這種事,估計早就嚇得魂不附體了。他既欣慰又心酸,屏退下人道:“這幾日先安心在寺裡住著,你身邊不能離開護衛,方才阿爺回去又同方丈商量了幾句,全芳閣尚在修葺,但裡頭有幾間禪房頗能住人,方丈已經同意端福住在裡頭了,這樣你這邊有什麼事,他也能及時趕來。”

怪不得阿爺來得這麼晚。端福身體異於常人,這是不少人都知道的事,如此安排倒也不怕給別的小娘子惹來麻煩。

滕玉意道:“阿爺,端福今日看到那黑氅人了。”

滕紹一頓,過片刻才反應過來女兒說的是夢裡的那個人。

他一駭,這句話帶來的震撼堪比驚雷。

“在何處見到的?玉真女冠觀?”

滕玉意點點頭,走到院門口將端福喚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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