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66頁
滕紹默了默,啞聲道:“好,阿爺先走了。”
***
玄圃閣。
彭二孃望著滿桌的甘脆肥穠,一個勁地嘟噥:“失策了吧,失策了吧。阿姐準備了這麼多好東西,人家兩個小道士壓根都不過來。”
彭花月淡定地翻了一頁書,沒答話。
彭錦繡嘟了嘟嘴,走過去將彭花月手裡的書一把奪過來:“自打來了長安之後,阿姐整日看書。你該不是看皇后殿下喜歡飽讀詩書的娘子,也想臨時抱佛腳吧。我們彭家久歷戎行,連阿孃都是武將之女,從小我們就不愛念書,臨時學也學不好的。”
彭花月橫她一眼:“拿來!”
她這樣疾言厲色,冷不丁把彭錦繡嚇了一跳,她歷來有點怕這個孿生姐姐,訕訕把書還回去,身子一歪坐到榻上,把腦袋湊到姐姐面前低聲說:“欸,李淮固何時跟那兩個小道士這麼熟了?”
彭花月嗤笑:“我上哪兒知道。”
彭錦繡把玩著姐姐腰間那枚圓滾滾的葡萄紋銀香囊:“我知道阿姐為何不高興,你多半是瞧上藺承佑了吧——”
彭花月一驚之下,連忙瞠圓眼睛“噓”了一聲:“你給我小點聲。這可不是在我們自己府邸裡,隔牆有耳。”
彭錦繡咯咯笑著,悄聲打趣阿姐:“哦,我知道了,阿姐要麼是想當太子妃,放心吧,無論你瞧上誰了,妹妹都不會跟你搶的,至於隔壁那個……”
說著抬眉朝隔壁的方向一瞥:“李三娘模樣再好唸書再多,也斷乎爭不過阿姐,我上回聽阿孃說了,她阿爺嘛,從前不過是滕玉意她阿爺手下的一員副將,只不過因為立了幾次大功才被擢升起來的,這等暴發的新貴,怎能與我們彭家相提並論。”
彭花月細長的眼睛朝妹妹一熘,這番話倒叫她刮目相看,她忍不住放下書笑道:“你呀,時而煳塗時而聰明的。”
她沉吟片刻,壓低嗓門道:“那後頭那個呢?她家可是世代功勳。”
彭錦繡心知姐姐指的是滕玉意,眨巴兩下眼睛說:“我正要同阿姐說這個,阿姐與其防備李三娘,倒不如多留神滕玉意,不說她阿爺滕紹了,她祖父滕元皓可是位列凌煙閣的國之重臣,當年滕家父子立下的戰功,至今無人能撼動,論起在朝中的聲望,滕家可歷來不輸彭家。皇后和成王妃若是要選兒媳婦,瞧上滕玉意可一點也不稀奇,阿姐你還記得麼,上回在樂道山莊給書院擬名字,皇后可是拉著滕玉意的手問了好久的話……”
彭花月緩緩頷首:“說到這個,我怎麼有點看不明白滕玉意,上回那樣好的露臉機會,她好端端犯起了風疹,關鍵還做得不露痕跡……錦繡你說,她到底是真倒黴,還是有心如此?”
彭錦繡一愣:“呀,阿姐不說我倒忘了,風疹哪會說犯就犯,要是她有心如此,只能說明她壓根不想嫁入皇室……阿姐你瞧,滕玉意整日吃酒玩樂,哪像個愛琢磨事的。”
彭花月卻又道:“但你別忘了,她跟段家已經退了親了,滕將軍總不能給女兒尋一門比鎮國公府差的親事,可如今放眼長安,除了皇室那幾個,還有哪家比鎮國公府門第還要高?”
彭錦繡聳聳肩:“滕玉意連段小將軍那樣的好親事都說退就退,這樣的脾性選夫婿未必要選高門,別忘了鄭僕射還想過招盧進士呢。”
彭花月一怔,微微笑起來道:“也對,說你煳塗吧,有時候看事倒比阿姐倒還明白。”
忽聽對面傳來說話聲,聽著像是李淮固送絕聖和棄智出來了。
彭花月欠身朝外頭看了看,臉色再次淡了下來。
彭錦繡鑑貌辨色,不由愈發奇怪:“阿姐,你為何那樣在意李三娘?剛才我也說了,她門第照我們差遠了,看著也不像個愛爭搶的。”
彭花月嘆了口氣:“你忘了在樂道山莊阿孃訓我們時是怎麼說的了?三娘這樣嬌滴滴的女孩兒,最是招人疼了。你我這樣的高門貴女,多多少少有點脾氣,可你瞧李三娘,相貌和學問就不用說了,脾性還那樣好,無論何時見她,都是柔聲細語的,阿孃說了,成王世子和太子那樣的小郎君八成喜歡這樣的小娘子,真到了娶妻的那一日,真心喜歡可比什麼都重要,什麼家世和聲望,到了他們這種郎君面前,統統可以拋舍……”
彭錦繡呆了呆:“這樣說著,好像也有點道理。”
旋即擺擺手起了身:“哎,你們搶你們的吧,反正我只要我的郡王殿下。”
說著走到床邊坐下來看著那堆華美光軟的料子,一邊挑選一邊美滋滋地說:“阿姐,你說用哪塊給郡王殿下做香囊最好?”
彭花月氣得瞪妹妹一眼,也懶得接話,自顧自捧起書重新看了起來。
***
絕聖和棄智打聽到李淮固就住在滕玉意隔壁,過來尋滕玉意時,特地帶了上回那兩管上等紫毫。
兩人剛尋到李淮固這邊,冷不防被彭家的婆子攔住了,彭家婆子笑眯眯地說要跟他們討點符籙用,請他們到房裡坐一坐。
兩人急著把筆還給李淮固,忙說自己沒帶硃砂,縱算要畫符也只能等明日了,彭家婆子無奈放他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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