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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承佑沉吟不語,兇徒殺的不只是白氏,還殺了她的丈夫王藏寶。

挑選懷孕婦人的時候慎之又慎,順手殺王藏寶的時候就不怕損及修為了?

據柳法曹所言,這對夫婦是因為得罪了當地的地痞才捨棄家業來長安。

這點早就讓他覺得匪夷所思,王藏寶夫婦開的那家五熟行是從父輩手裡傳下來的,此前已在當地開了幾十年了,僅僅因為鬥雞得罪了幾個地痞,就連祖業都不要了?

可惜這幾日他將重點全放在月朔童君上,沒顧得上細究這對夫婦本身的種種不同尋常之處。

“我查了幾日毫無線索,本打算回長安覆命,就在這時候,我住的那家客棧忽有兩位旅商說,早上進城的路上,突然看到一個道士的道袍沾染了汙血,旁人本想提醒,那道士卻很快就不見人影了。我打聽到那地方是郊外的烏雞山腳下,忙又趕往烏雞山。不料住下當晚,附近的居安客棧就發生了命案,死的恰是一對年輕夫妻。

“回長安之後我去向友人覆命,友人聽說此事,便說那樁兇殺案極有可能是那賊人做的,但賊人為何要殺那對夫婦,友人也不明白,還說我在同州打探了那麼久,說不定已經引起了那人的警覺,為免暴露身份,叫我先蟄伏一段時日再回生鐵行。”

藺承佑:“可是據我所知,你並未一直蟄伏,舒麗娘遇害那一日你又跑到春安巷去了。”

莊穆冷颼颼地笑了兩聲:“還不是因為中了那奸賊的計。我猜此賊早在同州時就盯上我了。我在明,他在暗,他想弄明白是誰派我去查他,所以一回到長安就開始佈局對付我。”

莊穆聽了“友人”的話,到崇仁坊找了一家外地商販多的旅舍住下。某一日實在覺得氣悶,便下樓尋了一家酒肆飲酒,獨酌了一小會,就聽到外面兩個小童怎怎唬唬說話,說是看到剛才路過的道士身上有血,猜測那道士是不是受傷了。

莊穆忙從酒肆出來,沿著人潮往前追了一陣,果然看到一個黃袍道人,那道士閃身到一條巷子裡,再出來時身上已經換了乾淨道袍,莊穆不聲不響跟上去,就這樣跟到了春安巷。

那道人進了巷口,一閃身就不見了,莊穆在巷口徘徊了幾步,未能尋到道人的蹤影,反倒被巷中那幾戶人家的下人盯著瞧了好幾眼,莊穆心裡覺得不對勁,只好匆匆離開。

到了第二日,就聽說春安巷又死了一位懷孕婦人。

“到這時我才意識到,酒肆門口那對小童很可能受人指使才說那些話的,我回到客棧門口找尋,果然未再看到那對小童,我心知自己暴露了行藏,若是慌亂之下去尋我那位友人,無疑就中了那賊徒的奸計了。於是不敢妄動,恰好米尤貴生鐵行開門了,便回到生鐵行繼續幹活。”

藺承佑思忖片刻,那日滕玉意在香料鋪看到的兇徒個頭矮小,身量與莊穆差不多。

“你在酒肆門口看到的那個道人,與你在同州打聽到的道士是不是同一個人?此人個頭高還是矮?”

“那道人做了易容,但同州那幾位商人說那道士個頭很矮,我在酒肆門口看到的那個,個頭也跟我差不多。”

藺承佑點點頭,個頭這樣矮的成年男子不算常見,看來很可能是同一個人。

“榮安伯世子夫人在香料鋪遇害那日,你為何會到香料鋪後巷去?”

莊穆冷哧一聲,臉色陰沉沉。

他在生鐵行待了兩日,越想越不踏實,想給“友人”送個信,又怕被那賊人截住,思來想去,便打算到賭坊找個潑皮,表面讓這潑皮替他出城一趟,實際讓這潑皮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幫他送信。

他到賭坊賭了兩把,發現背後盯梢自己的尾巴不少,有武侯,還有幾位來路不明的武藝高強的高手。

莊穆近日並未做什麼歹事,心裡便有些疑惑,正暗自琢磨對策,忽然看到一個黃袍道人倉皇離開賭坊,像是無意間看到他,嚇得掉頭離去。

莊穆有些遲疑,今日這道人身形比先前那位道人高壯許多,但武功卻明顯差不少,而且這道人看到他那樣慌亂,說明此人身邊並無同夥。

機不可失,莊穆當即決定追上去,為了甩掉身後的那些尾巴,他故意抄近路從暗道出來,打傷那幾個堵在暗道裡的武侯,一口氣追到街上。

當時正是西市人最多的時候,那道士混跡在人潮裡,絲毫不起眼。

莊穆尾隨道士進了一處僻靜的窄巷,那道士彷彿終於察覺了身後有人,突然發足狂奔,可沒跑幾步,此人的道袍下襬就淌下一道血汙。

莊穆眼睛一亮,難怪這道士這樣慌張,“友人”要找的那面月朔鏡,看來就在這道士身上,他縱身追上去,那道人越發顯得無措,嚇得從身上掏出一樣東西,隨手扔到了巷子裡的木桶中。

莊穆隨即止步,木桶裡盛了半桶血,一時也瞧不清裡頭是不是有面鏡子,他只好彎腰將兩隻胳膊浸到血裡去撈,撈了一會什麼都沒撈到,陡然意識到自己可能上了當。

他驚出一身冷汗,忙要離開那窄巷,窗後的靜室裡忽然有人尖叫,聽那動靜,裡頭分明出了大事。

他怔了一瞬,便要縱上牆頭逃跑,牆頭忽然有人扯動繩索,那隻裝滿血的木桶,就那樣在他眼前飛快地被提上去,莊穆臉色大變,才想起自己的胳膊上沾滿了血汙,可根本不容他擦拭,藺承佑就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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