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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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紹棠正要走,碰巧緣覺方丈和淳安郡王出來,見狀問緣故,明心就說杜家的犢車壞了。
杜夫人帶著幾個孩子上前行禮,就聽淳安郡王道:“把我的犢車給杜夫人用,回頭我騎貴常的馬進宮就是。”
杜夫人忙道:“不敢勞煩郡王殿下,已經說好了讓犬子去馬轡行僱車。”
淳安郡王略一沉吟:“最近的馬轡行離此地也有好幾條大街,來回少說一個時辰。夫人不必有所顧慮,早年我受過滕將軍的大恩,向來又敬佩杜公的品性,今日碰巧看見了,總不能袖手旁觀,何況這等小事,實在只是舉手之勞。”
他語氣雖不算熱絡,卻甚是誠懇,若是再一味回絕,反倒顯得刻意了,杜夫人只好感激地說:“那就多謝郡王殿下了。”
阿孃發了話,杜紹棠也歇了去僱車的打算,過不一會郡王府的下人將犢車移至門口,杜夫人領著孩子們再三向淳安郡王道過謝,驅馬回家去了。
***
藺承佑望著面前的陳三姑,昨晚那番話果然有用,這婦人天不亮就在大理寺門口候著了,只是頭臉裹得嚴嚴實實的,像是唯恐被人認出來。
“你們夫人懷孕後一直睡不踏實?”
陳三姑眼睛裡閃爍著驚懼的光芒:“可不是,夫人剛嫁入府裡的時候還好,懷孕後就添了好些怪毛病,哪怕白日裡午歇,也非得喊上兩個丫鬟在床前陪著,也不知在怕什麼。”
“這件事你們世子知道麼?”
“知道,世子一向很疼愛夫人,為此專門到玉真女冠觀請了靜塵師太上門,做了一場法事,又在門窗上貼了好些符籙,夫人才算好些了。”
藺承佑忽道:“你知道你夫人怕什麼吧。”
陳三姑嚇得一哆嗦:“奴婢怎會知道。”
藺承佑笑著點點頭:“你要是真不知道,怎會一大早就跑來大理寺?昨日你聽說兇手可能認識小姜氏,嚇得一整晚沒睡吧,你是小姜氏的管事娘子,兇手若是想滅口,第一個就會找上你。要是再藏著掖著,別說大理寺了,神仙也救不了你。”
陳三姑雙腿直髮軟,含著哭腔說:“奴婢不是不想說,但這些事說出來會惹出大禍的。”
她咬了咬唇,橫下心道:“府里人都說前頭夫人是被夫人害死的。”
“前頭夫人?大姜氏?”藺承佑故意道,“你們夫人不是大姜氏的親生妹妹麼?”
陳三姑不安地點頭:“怪就怪在這裡。夫人是去年嫁入府裡的,起初一切正常,可是沒過多久,她就尋由頭把前頭夫人的舊婢都給攆走了,前頭夫人的衣裳和首飾,要麼被她鎖在箱篋裡,要麼乾脆挪到庫房去,發配到最後,舊人舊物竟是一件都不剩。
“底下人就說,那些可都是自己的親姐姐留下來的,前頭夫人在世時待自己的妹妹那樣好,夫人哪怕留個念想也好,可夫人那樣決絕,像是怕看到這些東西似的。
“碰巧有一回大郎半夜醒來找阿孃,夫人就將大郎抱在自己懷裡哄,大郎睡得煳裡煳塗的,發脾氣推夫人:你把我阿孃趕走了,你把我阿孃還給我。
“夫人當場就變了臉色。自那之後,夫人照顧大郎和大娘仍舊無微不至,私底下卻冷淡了許多。奴婢心裡就覺得納悶,孩子說的話怎能當真,夫人何必一直記恨。
“除了這些事,府裡有幾位老人說,夫人還沒嫁進來時就與世子不清不楚了。去年夫人來探望外甥,有一晚世子喝醉了,也不知怎麼就進了夫人的客房,當晚在夫人房裡待到半夜才從出來,次日她們進屋拾掇,雖說夫人提前清理過了,但床笫上分明留下了痕跡,夫人第二日見了姐夫,神態也是千嬌百媚的,他們都說,夫人千真萬確是婚前就失了貞。不過說到這個,前頭夫人也過世幾年了,世子身邊一直沒人照顧,夫人這幾年出落得比從前越發美貌了,世子會動心也不奇怪。”
藺承佑問:“這些議論你們世子和伯爺知道麼?”
陳三姑一個哆嗦:“哪敢傳到伯爺和世子耳朵裡。伯爺威重令行,知道我們膽敢議論主家,定將我們打死。世子如今與夫人正情熱,聽見這些話只會說我們詆譭主母。話說起來,夫人自作主張發配前頭夫人的東西,世子也發過幾次火,夫人卻說自己睹物思人,因為太難過才千珍萬重將姐姐的東西收起來,每回說到這事夫人都哭得好不傷心,世子也就心軟了。”
藺承佑牽牽嘴角:“她的話是有點道理,你們僅僅因為這個就猜測是她害死的姐姐,未免太牽強,其中是不是還有別的事。”
陳三姑舔了舔乾燥的嘴唇:“說起這個,還得從前頭夫人臨盆說起。”
大姜氏最後一次懷孕的時候,小姜氏就住在府裡,小姜氏照顧起姐姐來可謂盡心盡力,大姜氏也極疼惜自己的妹妹。快臨盆的時候,府裡叫了穩婆來,穩婆看過說胎兒不大,胎頭也按時入盆了,夫人都生產過一次了,料著不會有問題。怎知大姜氏那日發作的時候,竟是死活生不下來,在床上生了兩天兩夜,最後活活失血而亡。
“世子和伯爺事後找人追查,奉御說前頭夫人似是吃得不大對勁,但是前頭夫人的膳食一向是廚司親自料理的,樣樣都經過前頭夫人和身邊人把過關,查了好幾日,一沒毒藥,二沒滑胎之物,奉御只好說前頭夫人是個心思細膩之人,這樣的人最容易傷神,夫人日日操勞,許是因為這個緣故才會難產。世子聽了這話,自是愧疚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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