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23頁
藺承佑匆匆走到藏寶閣,撬開鎖翻找一晌,不料因為心亂如麻,找了半天都並未找到那本《絕情蠱》,左右一顧,乾脆捉袖磨墨,提筆寫下一行字,卻又頓住了。
“師公叩上,觀中那本絕情蠱秘籍……”
寫了一句又把那張箋紙揉成一團扔掉,改而寫道:“師公叩上,徒孫頸後那蠱印——”
筆尖一頓,他把紙又揉成一團扔了。
末了乾脆直接說:“師公,徒孫幼時中的絕情蠱——”
結果筆又停住了,他望著那三個字,怔了好半天才繼續往下寫。
“師公,那蠱毒到底怎麼回事?”
為何他好像、好像喜歡上一個小娘子了。
作者有話要說:
出自《壇經》。
第三卷 《月朔》完。
下一卷《渡厄》。
第84章 吃醋
藺承佑在藏寶閣裡待了足足一個時辰才出來。
那封信他寫了又扔,扔了又寫,終究沒有寄出去。
心裡一旦種下懷疑的種子,好像再怎麼努力也沒法自圓其說了。
他現在很困惑,甚至有點混亂。
先前絕聖和棄智問的那些問題,每一個都讓他啞口無言。
他何止記得今日早上滕玉意穿的什麼衣裳,他明明連她前幾日都穿了哪些裙裳也說得上來。
比如那回在玉真女冠觀,地宮裡光線暗沒大瞧清,但出來後他可瞧見她穿著一件月白色團荷花單絲羅花籠裙,走動時籠裙上的花苞綽綽約約的,讓他想起夏日碧波里盪漾的荷花。
再就是那晚在梨白軒,她因為夢見他被刺殺不放心,特地準備了一桌酒菜款待他,如果沒記錯,那晚她穿的是件緋色襦裙。
還有前兩晚,他為了打探小姜氏一案的線索過去找她,當晚滕玉意身上穿的襦裙、頭上戴的珠花,全都是煙羅紫。
哪怕已經過去好幾日了,滕玉意這幾次的穿戴依舊清清楚楚裝在他腦海裡……他甩甩頭試圖讓自己靜一靜,卻又冷不丁想起當晚他教她輕功時的情形。
也不知他怎麼想的,明明有無數還人情的法子,他偏要教滕玉意輕功,而且一教就是一兩個時辰,一直教到她入門為止。
想想從前,除了在阿芝阿雙和兩個小師弟面前,他從來沒有這樣耐心過。
不,不只近日教輕功這一件事,細想起來,上回在樂道山莊他就對滕玉意挺有耐心的。
知道她的劍急需浴湯,他明明窩著一肚子火也趕回房裡洗澡。
看出她喜歡赤焰馬,他就想方設法把馬送到她手上。
明知道所謂的“小涯能預知”是假話,他也耐著性子聽她扯謊……
想到此處他一凜,等等,難道他喜歡滕玉意比滕玉意喜歡上他還要早?
他啞然,看樣子好像是這樣。
像剛才,絕聖和棄智可惡歸可惡,但他們說的一點都沒錯,他聽說滕府給觀裡送了禮就停步是事實,看到滕玉意送他換骨醪就高興也是事實。
換作是旁人送的,他會這樣高興嗎?
他沉默了,不會。別說高興,說不定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叫他高興的不是那兩罐美酒,而是送禮的人。
越想心越亂,乾脆從屋裡出來立在廊下,換個地方繼續出神。
春雨還在下,空氣中有種清涼感,霏微雨絲默然飄灑到臉上,讓他心頭的那股燥熱稍稍平復些許。
理到現在,他差不多已經把混亂的思緒徹底理清了,他目下很肯定,那個蠱毒是假的,他說不定早就喜歡上滕玉意了。
所以他到底何時喜歡上她的?
想不起來了,他覺得這是一筆煳塗帳。
那麼他到底喜歡滕玉意哪兒啊?
這個他倒是很清楚,她好像哪都讓他喜歡。
比如現在,他只要想到她笑起來的模樣,心房就像淌過清甜的泉水那樣舒爽。她護著自己人的那股執拗勁,簡直說不出的可愛,還有她發脾氣和算計人的樣子,也都讓他覺得有意思。
他長這麼大,就沒見過比滕玉意更好玩的小娘子了。
行吧,他就是喜歡滕玉意又如何,這也沒什麼不好承認的。
再說了,他和滕玉意現在算是兩情相悅。今早她一安頓好就忙著給他送禮,昨晚看到他涉險,更是毫不猶豫讓端福過來幫忙。
她喜歡他,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想起錦盒裡那兩罐美酒,他心頭的笑意蔓延到了眼底。
忽又想,他是不是得送點比這更珍異的東西才行?
小娘子都喜歡什麼啊……珍寶?首飾?
伯母應該很懂這個,只不過他現在得先回一趟大理寺。
在心裡盤算好了,藺承佑仰頭看向天色,驚覺時辰已經不早了,下了臺階朝外走。路過一株桃樹時,本已走過了,忽又後退幾步,笑著望了望樹梢,撩袍飛縱上去,找到一根結了桃子的樹枝,隨手掰斷跳下來,這舉動簡直莫名其妙,但好像只有這樣做才能發洩身體裡那股輕盈的熱氣。
一路走下來,他不但手裡多了好些亂七八糟的樹枝,身上還出了好多汗,這樣發洩一通,身體裡那股說不上來的興奮感才算消減幾分。
回到經堂一看,絕聖和棄智都不在,想是跑到廚司做三清糕去了,藺承佑隨便吃了點東西,就縱馬趕往大理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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