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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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玉意微微鬆口氣,她還是別自作多情了,藺承佑可是個身中絕情蠱的人,蠱毒沒解,怎會突然瞧上哪位小娘子。
前世他直到中箭身亡那一陣都沒定親,長安仕女如雲,縱算沒瞧上她,總有能入得了眼的,這隻能說明他壓根沒法動情。
想想前世,要不是她“不自量力”,怎會招來那句冷冰冰的“不娶”,這樣的錯誤,她才不會犯第二次。
這樣一想,她順理成章把剛冒出的疑惑拋到腦後。
藺承佑眼睛看著玫瑰,注意力卻放在滕玉意身上,還好他剛才躲得快,不然她該起疑心了。
早上伯母把他叫去教育了一通,從殿中出來後他獨自琢磨了許久,“耐心”和“遷就”必須照做,但眼下暫時不能讓滕玉意知道他有多在意她,她現在連半絲喜歡他的跡象都沒有,真要知道了他喜歡她,就算不躲著他,兩人見面時也只會徒增尷尬。
好吧,他臉皮厚倒是不怕尷尬,但是滕玉意現在不但一肚子秘密,還極容易招邪祟,萬一她躲著他,有些事他就不好照看她了,今日好不容易讓她放下芥蒂,剩下的事慢慢來好了。
不遠處“鷓鴣”叫了兩聲,藺承佑轉頭看她,低聲說:“我先走了,回頭我會把書院裡內應的名字告訴你。”
“好。”
過不一會,果然有位宮人過來領路,滕玉意隨宮人走了沒多遠,就見到花叢旁正四處張望的阿姐,望見她過來,杜庭蘭緊張的神色才見緩和。
杜庭蘭微笑著衝宮人點了點頭,把滕玉意拉到一邊低聲說:“跑哪去了,賞著賞著花就不見你了。”
“我摘花去了。”
***
永嘉殿。
殿中的農婦牽著一個小女孩立在殿中,結結巴巴說著花田裡的事。
皇后目色溫柔,邊聽邊點頭,望見藺承佑從外頭進來,皇后示意農婦先停下,衝藺承佑招招手說:“過來。”
藺承佑笑著行了一禮,起身走到東側,撩袍坐到太子邊上。
皇后對那農婦道:“你接著說。”
農婦就把剛才那一幕從頭到尾說了。
“所以第一個回去幫你的是杜娘子和滕娘子?”
農婦唯唯:“是。這兩位小娘子合力把奴從地裡拽上來,那位杜娘子說話可和氣了,沒多久,那頭又有兩位娘子返身回來了。”
皇后唔了一聲:“後頭趕來的是鄭娘子和武大娘子。”
農婦又把手裡的那包藥粉遞給身邊的宮人:“這是那位滕娘子給奴的,她說‘這是金創藥,能止血’。”
農婦的腳傷是假的,這藥粉自然用不上。皇后微笑吩咐宮人:“賞。給孩子弄點好吃的,帶她們母女下去吧。”
宮人們就把皇后準備的一大堆賞賜呈給這對母女,又給孩子拿了好些點心,這才和和氣氣領著二人下去了。
等到殿中下人都退下了,皇后傾身望了眼托盤裡的那包藥粉,笑眯眯道:“眼光不差,滕娘子是個心善的。”
藺承佑笑著沒接話,心裡卻道:這還用說嗎,滕玉意好不好,他心裡最明白。
皇后冷不防又瞅向兒子:“你這孩子發什麼怔?”
太子赧然道:“哦,兒子聽到剛才這件事,想起那回在玉真女冠觀也見過那位杜娘子。”
皇后心中一喜,口吻卻很平靜:“你且說說。”
太子就把那回杜庭蘭因為妹妹被擄走哭得鼻紅眼腫、自己沒分到寧心蓮卻忙著把撿到的藥丸還回去……這些當日發生的事,一一對母親說了。
皇后含笑說:“這都多長時間的事了,你還記在心裡?”
太子禁不起母親這樣盤問,神態益發拘謹,但雙眸熠亮,話聲也一貫平穩:“記得這位杜娘子獻‘香象’二字時曾說,‘悟道有深淺,求學亦一樣’,又說書院以香象命名,可警示做學問時應當‘沉心盡底’。兒子當時聽杜娘子說話,覺得她應該跟阿孃一樣,是個心善向佛、善學善思之人,後頭又見她這兩回,發現她不只在阿孃面前如此,私底下也是言行如一,所以阿孃一問,兒子就想起來了。”
說著說著臉就紅了。還有一點他沒說,杜庭蘭那副溫柔入骨的模樣,也讓他印象深刻。
皇后看在眼裡,心裡樂開了花,兒子善良心細,行事也沉穩,連這些小事都記在心裡,可見他早就留意杜庭蘭了。
想想杜庭蘭這孩子的相貌,當真是人如其名:庭中之蘭,遺世獨立,幽隱馥郁,姿貌明秀。
其實在今日之前,她和聖人一直考慮的是鄭霜銀和武大娘武緗,一個是鄭家女,一個是武家女,兩個孩子都工文章、善書畫,如今既然阿麒自己有了主意,她這做阿孃的自然要以兒子的心意為主。
再說不論兒子娶武家女還是鄭家女,都會牽扯到朝堂,朝中一黨滿意了,必然會招致另一黨的不滿,而阿麒有個威望隆盛的丈人,日後少不了處處受管轄。
杜庭蘭就不一樣了,杜家雖說也是百年望族,但杜家在朝中的勢力這些年早已式微了,杜裕知目下在國子監任四門博士一職,又素有直諫之名,兒子如果娶了杜裕知的女兒,那些囉哩囉嗦的老臣也就不能再說三道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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