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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玉意怔住了,哪怕她自小見慣了絹璧珠彩,也甚少見到如此別緻的首飾。

“這是——”她抬眸,對上藺承佑烏沉沉的黑眸。

藺承佑把頭一轉,直視著前方說:“我可不認識什麼鄧唯禮,更沒送過她什麼首飾,前陣子我是去過一趟摘星樓,但只買下了這對步搖,早就想送給你,可惜一直沒機會。哎,你千萬別多想,上回在玉真女冠觀的地宮裡不是讓你丟了一隻步搖嗎,這隻能算是賠禮。”

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他著意加重了語氣,滕玉意對他半點心動的跡象都沒有,假如讓她知道他送禮的初衷,她必然不肯收。

但若是再不拿出來,滕玉意說不定真認為他買了首飾送給鄧唯禮,這對他來說可是天大的麻煩。

他可不想讓滕玉意認為他是個朝三暮四的人。

滕玉意愣眼望著步搖,儼然在發懵。

藺承佑輕描淡寫地說:“我原本是不想賠的,但聽說那是你阿孃的遺物,那次不小心弄丟了,我也算是有責任,如今玉真女冠觀仍不能隨意進出,我只好賠你一對了,還有,你上回送的紫玉鞍太貴重了,我這隻能算是小小回個禮。”

滕玉意這才回過了神,抬頭望了望他的後頸,藺承佑的後領只露出了一點影子,仔仔細細看了一陣,她心頭一鬆,沒看錯,那蠱印還在,假如蠱毒解了,論理蠱印也會消失。

就說嘛,他前世一直沒能解蠱,今生這蠱怎會說解就解了。

所以鄧唯禮是怎麼回事。

似是猜到她在疑惑什麼,藺承佑摸摸下巴道:“今晚這件事,算是個套中套,我在橋上是為了甩掉尾巴,可不是為了跟某個小娘子幽會,而且我和寬奴從後巷繞過來時並沒看見什麼人,料著是有人故意暗算我和鄧娘子,這事很蹊蹺,我會好好查的。”

滕玉意終於有了動作,一手裹著錦囊,另一手舉起其中一根步搖輕輕轉動,那璀璨的一點光,倒映在她的如水秋瞳上。

藺承佑等了一會,看她仍不接茬,他壞笑了下,故意激她道:“滕玉意,別告訴我你瞧不上這步搖,也對,比起紫玉鞍那等價值連城的寶貝,這東西的確不起眼,行了滕玉意,還給我吧,我回頭再賠你一對更貴重的。”

滕玉意下意識把手往後一縮:“誰說我瞧不上?我是覺得——”

藺承佑把話說得那麼明白,無非是怕她自作多情,然而兩人再熟,總歸男女有別,收這樣貴重的一份賠禮,未免不合禮數。

轉念一想,藺承佑言出必行,這次她不收,下次他指不定真會弄出更貴重的東西。

收下也沒什麼吧。

想想若是她弄壞了他的寶貝,她也會想方設法賠的。

她就這樣說服了自己。

“好吧。”滕玉意笑眯眯點點頭,“不過話得說清楚了,上次在地宮丟步搖的事不能怪世子,但世子禮數如此周全,我只好勉為其難收下了,這步搖我就已經很滿意了,千萬別再破費了。”

藺承佑粲然一笑,怕她瞧出端倪,隨即又斂了笑意,佯作隨意道:“那就收起來吧。時辰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

“也好。”滕玉意愛不釋手,小心翼翼把玩了一會,鄭重把錦囊包好。

這時寬奴不知從哪弄來幾盞許願燈:“世子,青龍寺放燈很靈驗的,要不放個許願燈再走吧,”

滕玉意來了興致,接過其中一盞燈:“先不說靈不靈驗,反正挺好玩的,在哪許願?是寫在燈籠裡嗎?”

寬奴笑著說:“燈籠裡有張竹簡片,用水或是用墨寫在上頭都成。小人這有墨條,娘子拿著些寫吧。記著許願的時候要虔誠,把自己想祈福的人的名字都寫上去就成。”

滕玉意拎著燈籠走到一邊,蹲下來用墨條沾了點水,取出燈籠裡的竹簡,認認真真在上頭寫下自己的願望:平安渡厄。

想了想,又在底下祈福的名欄裡,添上了阿爺、姨母、表姐表弟等人的名字,端福雖然不是親戚,但也鄭重地寫上了,正要起身時,不經意望見那邊的藺承佑,驀然想起他前世被人用毒箭暗算,他今年十八,倘或沒能救回來,算起來才活了二十一歲。

她靈機一動,旋即又遲疑,就不知道她一個外人幫著祈福好不好使……

罷了,衝他救了她這麼多回,出於一份感激,也應當幫著祈祈福,於是扭過身來,恭恭敬敬地寫上了藺承佑的名字。

那邊寬奴也遞了一個燈籠給藺承佑。

藺承佑懶得接,回想剛才那一幕,哪怕叫滕玉意收一份禮物都要費這樣大的勁,他心裡正煩著呢,卻聽寬奴道:“世子還是放一盞吧,能保平安的。”

藺承佑望了望滕玉意的側影,她正埋頭虔誠地在竹簡上寫著什麼。

今夜是浴佛節,換作長安的任何一個小娘子,都會心無旁騖盡情遊玩,只有滕玉意還在殫精竭慮考慮抓賊的事。

他於是改了主意,一聲不吭接過燈籠和墨條,在竹簡上寫了一行字,走到水畔把燈籠放到水中。

這當口滕玉意放了燈籠過來,正好望見這一幕。

“世子許的什麼願?”

藺承佑笑了笑,沒接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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