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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元洛愈發失望:“你總該記得前一陣大娘問過你的心上人是誰,你說你要自己挑夫婿,卻不反對家裡把你送到香象書院唸書。我們都懷疑你有相中的郎君了,而且那人應該是某位宗室子弟。沒多久大娘被鄭家退親,全家愁雲慘霧,可你一聽說成王世子過生辰,二話不說就帶著賀禮去了成王府,我和大娘料定你的心上人就是成王世子,所以在那之後,大娘同意參選太子妃,阿兄則在驪山上設法把你和成王世子湊到一起,本以為是皆大歡喜的安排,沒想到惹來你對全家的憎恨。”

武綺眼淚凝住了。

武元洛閉了閉眼睛:“罷了,我說這麼多,只是想知道一件事,做下這些事,你心中可曾有過半絲後悔?你想想大娘從前的樣子,再想想她現在的模樣,能不能發自內心對她說一句‘對不起’?”

武綺牙關緊咬,嘴唇卻兀自顫動。

武元洛紅著眼睛等了片刻,終究是失望了,一轉身,直挺挺跪到帝后面前,隨即伏地叩拜,道:“家父臥病,家慈忙於照顧大妹,今夜之事,悉由元洛一人支應。武家家門不幸,出此刁惡之徒。為謀一己之私,行傷天害理之事。天網恢恢,茲罪難恕。元洛既是罪犯之長兄,也是受害者之親眷,自從得知真相便五內俱焚,愧悔難以自處,唯有乞伏聖人和朝廷秉公執法,為幾位受害者討還公道。若有需武家承擔罪責之處,武家絕不推辭。”

夜風吹過庭前的焰火,武元洛的話決絕又痛楚,聖人有些動容,嘆了口氣道:“武大娘之遭遇,可憐可嘆;武二孃之狠毒,實難饒恕。佑兒,你是負責調查此案的官員,你怎麼說。”

在座紛紛把目光投向藺承佑。

藺承佑正色直言:“‘議刑以定其罪,畫象以媿其心’。本案中最無辜的受害人,是庶民之女李鶯兒。她年僅十一,本與武二孃等人無冤無仇,被謀害只因惡徒要拉扯幌子。前一陣嚴司直去義寧坊查案,回來說李鶯兒的阿孃仍晝夜哭泣。民之痛,既為天子之痛,侄兒懇請聖人重責重罰。武二孃、王媼、盧兆安罪證清楚,宜即刻移送大理寺詳加審訊。唯有明正典刑,方能以儆效尤。”

這番話,字字鏗鏘有力。

滕玉意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有了藺承佑這話,就不必擔心武綺減罪了。

武二再狠毒,到底是武家的親生女兒,萬一武中丞或是武夫人突然心軟,說不定會到御前為武二求情。

這叫她如何甘心。

就憑武綺的這幅毒辣心腸,絕不可能有半點愧疚之心,而且聽武綺的自白,分明早已把阻礙自己當上太子妃的人都視作眼中釘。

前世的她就跟今生的李鶯兒一樣,死得何其無辜。靜塵師太和幕後主家固然罪無可恕,武綺的妒念卻是導致她前世枉死的主因。

她不但要武綺認罪伏法,還要想辦法讓武綺把知道的線索全都吐露出來。

若能成功抓住靜塵師太的幕後主家,她就算是大仇得報了。

她向藺承佑投向感激的一瞥,可惜藺承佑直視前方似無所覺。

聖人讚許地點頭:“好一句‘民之痛,既為天子之痛’。好孩子,朝廷本該為子民主持公道,你只管秉公執法。王媼幕後定有主家,先讓人把他們壓下去,記得嚴密看守,防著奸徒殺人滅口。”

衙役們剛要把盧兆安捆住,盧兆安闊聲道:“聖人在上,盧某只不過在王媼的貨攤前買過幾碗粥,據此就說盧某與這幫惡徒有牽扯,不單盧某不敢認,坊間恐怕也會不服。”

藺承佑一嗤:“放心,沒忘了你。”

說著從懷中取出兩封遮擋了名姓的信,問盧兆安:“認得這兩封信嗎?”

盧兆安頓時色變。

“兩封信都是出自你盧兆安之手,一封是你在揚州時寫的,日期是前年清明節。另一封是你來長安後寫的,日期是二月底。兩封信雖然相隔近兩年,卻有一個古怪的共同點,就是信上有兩處相同的油斑,經過我師公查驗,證實是一種蠱蟲唾液留下的痕跡。師公,請您老說說這是什麼蠱。”

“相思蠱。”清虛子看盧兆安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溝臭水,“這蠱蟲能迷惑人的心性,最是骯髒下作,這些年早就絕跡於坊間了,萬沒想到江南一帶還有人暗中用這蠱術害人。巧在師公當年就與這蠱蟲打過交道,所以能一眼認出。”

藺承佑側目看著盧兆安:“聽懂了?兩位受害人勇氣可嘉,在弄明白事情原委後,為了防你日後繼續害人,主動到大理寺做了口供,如今人怔物證俱在,就等著將你繩之於法了。除此之外,王媼為了拿捏你,早藏了好幾封你的親筆信——”

說話這當口,幾位武藝高強的宮衛們將盧兆安捆得死死的。

盧兆安像煳了滿臉的泥灰,臉色比死人還難看,口中被堵了布條說不出話,只能死死盯著藺承佑。

藺承佑一笑:“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都有證據了,為何還要聽憑你狡辯這麼久?廢話,當然是想看你還能鬧出什麼笑話,辦案這麼久,見慣了狠毒的犯人,但臉皮像閣下這麼厚的,委實不多見。你越是惺惺作態,大夥就知道你越虛偽。帶走!”

宮衛們正要將武綺口中也塞上布條,武綺卻突然說:“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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