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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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玉意心裡笑了笑,摘花有什麼意思,她小時候覺得寂寞時,經常爬到樹上找鳥窩,把吃剩的餅扔進去,逗得那些雛鳥嘰嘰喳喳的。
“宮裡的梅林久負盛名,兩位殿下想賞梅,自有宮人剪了送到寢宮裡,天寒地凍的,不值當專門爬到樹上去。樹上除了梅花,也就只剩鳥窩了。”
昌宜想了想:“咦,好像有點道理,看你文文靜靜的,居然連這個也懂。哦,我知道了,你以前一定沒少掏鳥窩。”
滕玉意尚未答言,忽有人笑道:“昌宜,你當人人都像你這麼頑皮麼?”
滕玉意扭頭一望,那頭一名年輕男子大步走來,這人戴金冠,著袞冕,身量偉岸,腰間懸著玉製魚袋。
滕玉意認出是太子,趕忙退避到一邊。
宮人們嚇了一跳,烏泱泱跪倒一地:“太子殿下。”
太子臉生得略有些方正,五官卻甚英挺,他溫聲道:“都起來吧。”
阿芝和昌宜按耐不住朝太子跑去:“太子哥哥。”
“天這麼冷,不回寢宮待著,在林子裡做什麼呢?”
“我同阿芝在樹上找鵲窩,結果這個阿玉來了。我看她識趣,想跟她交朋友。”昌宜說著,回身一指滕玉意。
滕玉意感覺兩道目光朝自己掃過來,把頭更低了一低。
太子靜靜打量一番滕玉意,問阿芝和昌宜:“你們都聊了什麼?”
阿芝道:“阿玉說她雖然從揚州來,但不叫阿孤,而且她一開口就猜到我們在找鵲窩。”
太子轉而問滕玉意:“你是揚州人?”
滕玉意左右一顧,意識到太子在跟她說話,忙道:“回殿下的話,臣女雖在揚州住得久,但爺孃都是關隴人。”
太子笑了笑:“你阿爺可是滕紹?”
滕玉意道:“正是。”
“當年我隨軍出征,就是在滕將軍麾下歷練,怪不得我一看你就覺得你眼熟,你同你阿爺長得有點像。”
昌宜好奇道:“阿兄,你也要同阿玉聊天麼?”
太子咳了一聲:“手這麼涼,在樹上窩了多久了?你們怎麼伺候的,公主連手爐都不曾帶?”
宮人們急急忙忙送上暖爐。
太子道:“你們倆在這胡鬧,害得下人們也跟著擔驚受怕,阿孃派人找你們,你們兩個躲在樹上不吭聲,下回再這樣淘氣,別指望我替你們遮掩,走吧,再待下去該著涼了,正好我要去給阿孃請安,順便送你們回宮。”
阿芝問:“太子哥哥,你看到我阿大哥哥了麼?”
太子耐心道:“他在外頭跟人射箭取樂,這樣的日子他正嫌拘得慌,哪肯到內苑來。”
三人邊說邊走,一眾內侍們也浩浩蕩蕩跟在後頭。
昌宜走了兩步,扭鬆開太子的手,跑到滕玉意跟前道:“你多大了?”
“回殿下的話,臣女十五了。”
昌宜扳著指頭數了數:“比我大四歲,比阿芝大五歲,我們這便算認識了,往後我就叫你阿玉吧。”
隨即壓低嗓音,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你掏過鵲窩,下回就看你的了。”
滕玉意眨眨眼:“我許久未掏過了,手早就生了,況且北地與南地不同,若是未找到,殿下不許怪我。”
昌宜愣了愣,咯咯笑道:“你別叫我公主,叫我昌宜吧。”
阿芝興沖沖跑過來:“你們在說什麼悄悄話?阿玉,筵散後我們會找你玩的,你別亂走哦。”
兩人回到太子身邊,一行人重又往前走。
太子扭頭看了滕玉意一眼,忽而停下腳步,用溫和的口吻道:“難得昌宜和阿芝都喜歡你,往後可常到宮裡走動走動。”
滕玉意應是,低頭時掃到太子腳上,心裡咯噔一下,驀然想起那日皇后寢宮裡的屏風後,那人也是穿著這樣的烏皮六縫靴。
因是冬至大朝會,這回與上回單獨召見不同,滿朝的命婦都來了。
皇后把滕玉意叫到跟前問了幾句話,當眾賞她兩枚香料。
那香料白瑩如繭,幽幽異香沁人心脾。
殿內諸人都有些訝異,滕玉意也愣住了,揚州是通邑大都,她在揚州待了這些年,見過不少胡人從殊方異域帶來的異香,眼前這幾枚香料的品相,堪稱舉世無雙。
皇后道:“這是羯婆羅香,人稱‘百藥之冠’,上年婆利國上供的,宮裡只有八枚,聽說你回長安後染了嗽疾,應是水土不服所致,此香有驅寒御溼之效,沒準能對你的病症。”
滕玉意惶恐道:“此香實非凡物,娘娘正該用此香保重鳳體。臣女德薄能鮮,萬萬不敢受。”
皇后笑道:“本宮賞你你就收下,萬物講究緣法,送禮也是一樣,宮裡這些孩子都不愛用香,給他們也是糟踐,你拿回去若是合用,回來告訴本宮一聲。”
滕玉意只得叩頭謝恩,皇后又拿出幾匹絹,笑眯眯賞給跟滕玉意同來的勳貴之女。
滕玉意左邊坐著中書舍人鄧致堯的孫女,右邊則是御史中丞武如筠的次女,興許是皇后當眾賞她羯婆羅香的緣故,用膳的時候,她總能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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