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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玉意笑說:“說什麼叨擾,我求之不得呢。早就想邀你們到府裡住了,我讓程伯把上回你們住的小院拾掇乾淨,你們在府裡自管隨意,想吃什麼想玩什麼都告訴我。”

棄智憨笑一會,瞥見滕玉意腕子上的玄音鈴,忙從懷裡掏出一塊石頭樣的物事:“師兄這一走,就沒法再聽到玄音鈴示警了,師兄本想把這塊應鈴石給師公,可是師公年歲太大了,思來想去,只好放我這來了,師兄說我比絕聖睡覺輕,放我身上,滕娘子有什麼事也能及時察覺。”

絕聖道:“往日師兄把這塊應鈴石放在懷裡,所以每回滕娘子有什麼事,師兄那邊立馬就能知道。”

滕玉意接過應鈴石輕輕摩挲,車廂裡異常安靜,兩人看她只顧望著石頭不說話,也不好再開口。

寬奴一個勁地催促車伕說:“走芳林門。”

神策軍囤兵在城北龍首原,出征自是也要從城北出發,天色尚早,路上行人並不多,犢車一路疾馳,飛一般駛向芳林門。

等他們趕到城外,到底晚了一步,神策軍分守於京畿地區及關內道,除了長安,另分佈於奉天、扶風、鄠縣、陝州諸鎮,此去平叛調走五萬兵馬,儘管聖人前日就下了密召,也需至少兩三日方能將麾下軍士集齊。

藺承佑身為神策軍主將,應該是天未亮就拔營出征了。

好在當今聖人政化開明,只要不是秘密行軍,朝廷都准許將領們的家眷在城門外眺望相送,滕玉意不便混到送行的女眷中,只好把車停到城外不遠處的一處山丘前。

等他們爬上山丘,剛好瞧見那漸行漸遠的大隊行軍。

朝廷有意讓淮西道誤以為平叛主力為神策軍,故而此次出征聲勢浩壯,夏日的晨曦照耀那金戈鐵馬,照射出一大片耀眼光輝,那壯麗無垠的金色光芒,堪比噴薄而出的朝陽。時值初夏,微涼的風從龍首原上方刮過,行軍的旌旗隨風獵獵招展。

滕玉意沿著山坡的陡勢往上急追,只恨沒能瞧見藺承佑的身影,絕聖和棄智一面抻著脖子張望,一面跺腳:“這可怎麼辦。”

滕玉意抱著懷中食盒踮腳眺望,忽然看見一隊騎兵從城內馳出。

最前頭是一位英姿勃發的少年將領,戎服櫜鞭,紅巾抹額,身背金色長弓(注1)。

這少年談笑風生,在赤金色的朝陽下疾馳而過,端的是美若天神。他這一出現,立即引來城牆下女眷們的低唿聲:“瞧,那是成王世子。”

“藺承佑。”滕玉意又驚又喜,迅速回身往下跑,然而她的這聲低喚,轉瞬間就被那沖天而起的鼙鼓聲給淹沒了。

鼙鼓聲聲震人心脾,儼然在為出征的戰士鼓氣。

或是前方軍情有邊,藺承佑路過城牆下時未作停留,徑直奔向前方廣闊的陵原。

一時間,煙塵滾滾,鼓譟震地。

滕玉意追了一晌,眼看藺承佑的身影即將消失在大隊行軍中,只得抱著食盒停下來。

這時候,藺承佑似是感覺到了什麼,冷不丁控韁停馬,回頭往後看。

滕玉意大喜過望,再次拼命往山頂上攀爬,然而相距太遠,沒法瞧見藺承佑的表情。

藺承佑的確什麼也沒瞧見,因為他注目的是芳林門,按照往日風俗,家眷們通常會在城牆下依依相送。

他仔仔細細回望半天,沒能捕捉到熟悉的身影,不免有些失落,不過這也打擊不到他,昨晚滕玉意醉得不輕,此刻說不定還沒起來,只要她醒了,一定會前來相送的。

可惜軍情有變必須在今晚之前趕到陝州,沒法再等下去了,他迅速收斂心神,剛要回頭,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目光一移,改而望向遠處一個不起眼的山丘。

然後,他就看到了山丘上的幾個小黑點。

藺承佑唇邊揚起一抹比朝陽還要明耀的笑,儘管沒能看清那行人的模樣,但他很自信地認定其中就有滕玉意。

他這一回頭,最前頭那個人影突然開始快速移動,風一吹,那人的身後飛揚起一抹渺遠的絢麗色彩。

那是小娘子臂彎裡的巾帔。

藺承佑這下愈發確定了,那就是滕玉意。這一眼,對他而言比蜜糖還甜。沒有言語,沒有打照面,甚至連表情都瞧不清,但這一幕像一幅畫,深深烙印到了他的心頭,相望一晌,他留戀地向那個身影投去一瞥,果斷拽動韁繩,回身策馬而去。

滕玉意留在原地,目送那身影離去,藺承佑應該是看見他們了吧,然而不是很確定,更遺憾的是,他惦記了那麼久的玫瑰糕沒法到他手中,來晚了,再送有敗壞軍紀之嫌。

日頭漸漸升高了,夏風吹得人渾身舒爽,隨著旌旗的消失,龍首原上逐漸迴歸寧靜,滕玉意眺望著軍隊消失的方向,久久未曾挪步,忽聽到山丘底下有人道:“俊奴?”

“絕聖棄智?”

滕玉意驚訝往下望,山丘下有一條進城的小路上,迎面行來一隊寶鈕犢車,單看輜重和僕從,便知來者身份貴重。

某輛犢車上有位小公子正搴簾往外看,方才說話的就是這小公子:“阿爺,阿孃,你們瞧,山坡上是寬奴和俊奴。”

一望之下,滕玉意便猜到這行人的身份,果然聽到寬奴歡唿道:“王爺、王妃、二公子。”

絕聖和棄智也高興地往山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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