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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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啟包袱,裡面是一盒蜜餞和一疊妝花緞。
“滕將軍。”藺承佑扶起滕紹,示意他看妝花緞裡的那件物事,“這是阿玉讓人送到軍中的包裹,六月就從長安送出來了,但因為這兩月鎮海軍和神策軍輾轉各地,直到昨晚我才收到,一共兩樣東西,一樣是她親手做的蜜餞,是給我的。另一樣是給滕將軍的。滕將軍,您好好瞧瞧,這是阿玉親手為你做的夏裳。”
滕紹淚眼定定凝視著面前之物,那是一件佛頭青的夏裳,針腳有些粗陋。
藺承佑托起夏裳上的衣袖,以便滕紹能看清楚上頭繁複的花紋:“我不知道阿玉做這件衣裳花了多少時日,但光看這上頭的紋路就知道她傾注了不少心血,每一針每一線,每一塊衣角都是她親手縫做的,她知道軍中炎熱,衣裳越輕軟越好,做了衣裳送到軍中,無非是想讓父親少受些暑熱,滕將軍,阿玉心裡有多記掛父親,您還不知道麼?”
滕紹鼻翼翕動,透過淚霧打量針腳。
“父親出征,阿玉一定盼著父親平安歸來,如果到最後等來的是父親的屍首,阿玉心裡會多難過。阿玉自小沒了阿孃,阿爺再一走,她便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了。若是再知道滕將軍為了替她解咒落得個魂魄無歸的下場,就算她能長命百歲,這一輩子恐怕也會無法釋懷。滕將軍,您和滕夫人對阿玉的疼愛,比我想得還要深,但阿玉對爺孃的愛,未必遜於你們。滕將軍堅毅過人,走到這一步也是別無選擇,但事情未到最後一刻,未必沒有轉機。”
“就算為了阿玉,也請滕將軍務必要支撐到長安。”說罷,藺承佑鄭重其事將那件夏裳披到滕紹身上。
滕紹含著淚光閉上眼睛,這衣裳柔軟如絲,讓他想起女兒幼時白嫩的腮幫子,回憶一幀幀掠過眼前,讓他的心變得跟布料一樣柔軟,沉默良久,儘管他已是氣若游絲,仍吃力地頷了頷首。
***
去往青雲觀的途中,滕玉意空前沉默。
絕聖和棄智甚少看到滕玉意神色如此凝重,也不敢貿然搭話。
一路上,滕玉意腕子上的玄音鈴時不時響幾聲,鈴聲倒是很輕微,這說明外頭的邪祟法力低微,絕聖和棄智手捏符籙,掀開窗帷往外看,夜色深沉,街上不時可見邪祟飄蕩而過。
滕玉意自顧自出了一回神,突然覺得不大對勁,往日絕聖和棄智見到邪祟就收,今晚這一路卻始終沒有出手的意思。
她問二人:“街上既有邪祟,為何不收?不怕它們侵害附近百姓嗎?”
絕聖搖搖頭:“不能收。街上這些只是些遊魂,他們生前是良善之輩,死後做鬼亦不害人,之所以徘徊不投胎,多半是懷著未竟之志,我們只能幫著做法事幫它們超渡,卻不能貿然將它們打得魂飛魄散,這樣做太損陰德,會大大損傷自身修為的。”
滕玉意又問:“我記得上回尺廓現世時,道長他老人家因為怕尺廓闖入城中,早帶領眾道友繞城佈下了一圈御邪網,這些遊魂法力並不高強,照理是闖不進城中的。”
棄智憂心忡忡:“應該是有人暗中破壞了某一處的御邪網,長安城池這樣大,光城門就有十幾個,每日進城出城的人那樣多,有的是機會弄壞御邪網。只要出現一個漏洞,遊魂和邪祟就會有隙可鑽,就算我們找到那處缺口,也防不住那幫人破壞另一處。”
滕玉意點點頭,看來這是有人蓄意要攪風攪雨了,依她看,多半就是皓月散人的那位主家了,不過說到這個,她有點想不通:“這些遊魂既不能害人,法力又低微,把它們引進城又能如何?”
忽聽棄智道:“滕娘子,你沒發現那些遊魂一直跟著咱們的犢車麼?”
滕玉意忙掀簾往外看,時值半夜,街衢巷陌空蕩蕩的,一眼望去什麼也沒瞧見。
棄智忙幫滕玉意開啟天眼。
滕玉意再次睜開眼,就看到街上滿是影影綽綽的鬼影,它們追隨著犢車,卻因畏懼小涯的劍光不敢靠得太近。
“頭幾日我和絕聖就發現滕府附近的邪祟和遊魂比旁處要多,但因為師兄在府裡設了結界,那些東西也不敢隨意擅闖,滕娘子,我們覺得它們跟今晚這些遊魂一樣,對你的興趣非常大。”
滕玉意放下窗帷暗想,這事真蹊蹺,就算她歷來容易引邪祟,從前也沒見這樣成群結隊的遊魂跟著她。
思量間,忽聽簾外端福恭敬道:“道長。”
往外看,果然是青雲觀的犢車,與清虛子一同前來的,還有東明觀的五道。
五道怎怎唬唬的:“清虛子,當年我們東明觀馳名長安的時候,你們青雲觀還是一座土胚呢!別人怕你,我們可不怕你。你深更半夜把我們叫出來,到底要做什麼?這滿城的冤魂是不對勁,可你憑什麼說這跟錯勾咒有關,你且說說,中咒之人是誰?那人又是如何引來這麼多邪祟?”
見喜不忿:“就是。都在街上轉了一個多時辰了,你不睡覺我們還要睡覺呢。再說了,旁人中錯勾咒,又與我們有什麼相關?今晚就算你說破了天,我們也絕不會跟著你去青雲觀的。”
絕聖和棄智跳下車:“師公,這麼晚了,您老怎麼來了。”
滕玉意看看清虛子又看看五道,看這架勢,竟像是專程來找她的,她忙上前打招唿:“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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