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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洶湧的淚水,一瞬染溼了嚴司直的綠色官袍。

院中的人也跟著溼了眼眶。

***

到了傍晚,這場隆重的法事終於接近尾聲,眾人在商量嚴司直的後事時,成王道:“嚴司直既是佑兒的同僚,也是佑兒一貫敬重的前輩,嚴司直這一走,成王府理當好好照顧他的家眷——”

這時,外頭忽然來人了,說是聖人急召成王進宮。

過來傳旨意的並非宮人,而是千牛衛的一位將領。

滕玉意頓生不安,千牛衛歷來只貼身保護聖人,能勞動千牛衛親自來送信,莫不是京中要生變。

這簡直匪夷所思。

阿爺和藺承佑雖還未班師回朝,但彭震的失敗已成定局,鑑於朝廷處處搶佔先機,這場仗只打了幾個月便告捷,如今京畿周圍不是剩餘的神策軍,就是歷來對皇室忠心耿耿的朔方軍,這時候發動宮變,怎敢保證事成?

對了,近日連程伯也常與她說京中恐會生變,程伯是阿爺留在長安的耳目,訊息歷來比旁人更靈通,有此憂慮,想必是聽到了什麼風聲。

而從那幾樁案子來看,皓月散人那位幕後主家在京中勢力不小,但程伯說到最後,也說那人不大可能成事……除非那人能一舉將皇室中人清掃乾淨,並一舉控制北衙禁軍。

但這豈不是異想天開?

不說聖人和成王年富力強,便是太子也已能獨當一面。

二皇子人在朔方軍歷練,但只要聽說京中有變,回京只需半月工夫。

藺承佑也已在班師回朝的路上。

這種境況下,如何確保能成事。

可是從那人的城府來看,怎會允許自己功虧一簣……

滕玉意沉吟不語。換作她要謀逆,她會怎麼做?

忽想起,近百年前宮闈中曾發生過一場轟轟烈烈的宮變,那位傀儡太子暗中豢養了大批謀臣和勐士,某一夜,太子猝然發兵控制了禁軍、宮苑和南衙眾大臣,由此從強勢的母后手中奪回了大權(注)。

等到朝臣們驚覺變天,一切已成定局。

莫非那人也有這個打算?

朝堂上不乏忠臣良將,但是當鋒利的刀刃架到脖子上時,大部分人恐怕都不敢說半個不字。

一旦北禁和南衙都在那人手中,那就意味著整座長安城都被牢牢掌控。

控制了三省和禁軍,那人便可連夜逼幾位宰相連夜立下昭書,聖人本就有頑疾在身,此人只需對外宣稱聖人薨逝,並將謀害聖人的罪名扣到成王藺效的頭上,即可順理成章接掌龍印。

朔方軍和神策軍是中央直屬軍隊,歷來只聽聖人指派,聖旨一下,兩軍自不會再聽藺承佑和二皇子指揮。

接下來,無論是派人在途中暗殺二皇子和藺承佑,抑或在長安佈下陷阱請君入甕,二皇子和藺承佑都插翅難飛。

或軟禁或絞殺,結局都已註定,順便給藺承佑和二皇子也扣上個“亂臣賊子”的罪名,那人還能落得個鎮壓謀逆的好名聲。

即使二皇子和藺承佑僥倖不死,手下並無一兵一卒,又如何能奪權。

換言之,要成事,只需一個字:殺。

只要夠狠,皇位便唾手可得。

人的野心和慾望是無窮無盡的,皇位何其誘人,這位幕後主家與皓月散人和無極門的邪術打了這麼多年交道,心性多半早已歪了。

尤記得那回在綵鳳樓,藺承佑為了召喚田氏夫婦的魂魄施過一次邪術,僅一次,便有心智被蠱惑之嫌,幸而有五道和絕聖棄智在旁拼命阻止,藺承佑才不至於一再沉溺。

藺承佑的意志力已經超乎常人了,連他尚且如此……可見這號稱《魂經》的邪術有多能壞人心性。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那人能成功暗算聖人和成王。

想到此,滕玉意的心一下子踏實下來。

這是絕不可能的。

等等,聖人體內的餘毒是不是快要發作了?

上次阿爺對她說,聖人和成王體內各有一塊女宿的鎖靈牌,聖人發作時只能由成王一人幫忙護陣。這當口若有人闖入陣法,完全可以成功暗算聖人和成王,故而當年此事雖然走漏了風聲,但鮮少有人知道聖人具體何日發作,更無人知曉具體在何處護陣。

假如成王為聖人護陣時出了差錯……對某些暗中要舉事的人來說,無疑是一石二鳥之策。

滕玉意想得後背直髮涼,但當她將目光投向成王夫婦和清虛子時,心裡的憂慮再一次消失了。

幾位長輩那樣沉穩從容,想必眼下距離聖人發作的時日還遠,藺承佑查了那麼久的案子,離京前一定會讓自己的伯父和爺孃多加防備。

嚴司直留下的紙條已經被成王慎重地收起了,看成王夫婦的樣子,似乎也早就起了疑心。想想前世,藺承佑為了引那人出手,不就假裝在鄜坊府中毒箭麼。

成王夫婦和聖人知道的、想到的,只會比她多。

那邊,成王和王妃儼然早預料到聖人會來尋他們,進上房與清虛子商議一番,不久便出來。

成王面沉如水,帶著那位千牛衛將領離去了,王妃卻自發留在觀中,只是眉間隱約縈繞著憂色。

待到成王府的護衛將嚴司直的屍首和嚴夫人護送出觀,觀中的氛圍一下子沉寂不少,諸人心頭仍沉甸甸的,清虛子將滕玉意等人招攬到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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