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27頁
說話時一抬頭,就看到藺承佑盯著擱架上的某一處發怔。
“怎麼了?”
藺承佑伸臂往擱架裡探去,從擱架與牆縫當中,艱難地取出一個牙制書籤,拍掉上頭的灰塵,還原出裡頭的底色,東西年頭很久遠,牙色都泛黃了。
之前大約是塞在擱架的隔層後頭,所以一直沒瞧見,剛才一下子把那麼多法器全部搬下擱架,導致不小心挪動了位置。
好在上頭的刻字是清晰的。
“天昌十一年,收此書。”
滕玉意和藺承佑同時露出訝異之色:
“這都是四十年前的東西了。”
藺承佑認出是師公的筆跡,不由回視面前的那層擱架,上頭有個上著鎖的小木匣,剛巧這木匣他再熟悉不過,因為裡頭正好存放著那本《絕情蠱》 從書籤跌落的位置來看,當初這書籤是放在這本《絕情蠱》秘笈裡的。
藺承佑怔住了,當初他一直以為這本書是師公從無極門那幫邪道手裡繳獲的,但從書籤上的年歲來看,這本書明明四十年前就到了師公的手裡。
四十年前師公不知出於什麼目的尋到了這本書,過後卻一直沒用,直到十年前他因為懵懂莽撞,誤中了銅錐裡的蠱毒。
滕玉意也想通了這一環,一時說不出的詫異,絕情蠱自是為了絕情,難道道長也有過求而不得的人?
可道長一生都孑然一身,她本以為他老人家一輩子都沒有動過情念。
是了……
當年清虛子道長拼死救下聖人,又含辛茹苦將其養大,為了哺育聖人沒少吃苦頭,因為過慣了清苦的生活,還養成了慳吝的毛病,據說道長無怨無悔養大聖人,只因與聖人那位慘死的生母蕙妃是家鄉的舊識。
可聽說蕙妃陰差陽錯早早就進了宮。
……
若非極其痛苦,老道長想必不會想到用《絕情蠱》這種邪術來壓制自己的思念。
藺承佑只出了一會神,就迅速把牙制書簽收入自己袖中,隨後當作什麼都沒發生,繼續收撿旁處。
藺承佑不說,滕玉意自然也不會提。
四人從庫房出來,絕聖棄智怕師公責罵,磨磨蹭蹭練功去了,藺承佑和滕玉意去上房陪清虛子,又沏茶又陪著打坐,有說有笑把上房弄得片刻不安寧。
清虛子煩不勝煩,然而怎麼也捨不得趕他們走。
正閉目打坐,忽覺四周安靜不少,清虛子奇怪地睜開眼,看著兩個孩子坐在窗前榻上研究一本《命召咒文》 藺承佑點了點書頁:
“跟我念,‘兆汝欲切邪辟鬼,當被符。
符者,天地之信也’。”
滕玉意跟著唸完這句,隨即閉上眼把剩下的部分一口氣背出來,聲音脆若黃鸝,而且整篇文連一個字的錯漏都無。
藺承佑眼裡滿是笑意。
滕玉意重新睜開眼睛,單手支頤望著藺承佑:
“你說的,只要我一字不漏地背下來,你就教我使符,你瞧,現在我可都記住了。”
藺承佑從袖中抖出一張符,扳開滕玉意的手指讓她夾好。
“看好了啊,我只教一遍。”
滕玉意目不轉睛點頭。
清虛子露出藹然的笑容,這一幕讓人心緒寧靜,他調勻氣息,重新合上眼睛。
兩人在觀裡用過午膳,清虛子自稱要午歇趕他們走,藺承佑和滕玉意不好再賴著,只好從上房出來。
下臺階時,滕玉意忍不住轉頭看藺承佑,藺承佑從頭到尾沒問過師公那枚牙制書籤的事。
她回頭望了望,儘管隔著重重院門,也彷彿能看到清虛子道長那清瘦蒼老的容顏,那樣一位古板嚴肅的老人,卻有著這世上最深沉最寬厚的愛。
滕玉意心下惆悵,兩人走到一株相思樹前時,藺承佑抬起右手,不過須臾工夫,那根牙制書籤便化作齏粉,紛紛揚揚落入泥土中。
“走吧。”
藺承佑揮手撒完粉塵,灑脫地牽著滕玉意往前走,滕玉意回頭望著院中的相思樹,許久,輕輕喟嘆一聲。
有些無法言說的愛意,就讓它永遠塵封在記憶中吧。
***
二人剛回到成王府,寬奴牽著俊奴跑來:
“大郎和娘子總算回來了,杜家大娘和杜家大郎都在東跨院等你們好久了。”
滕玉意高興地催促藺承佑:
“我們快回去。”
藺承佑也笑:
“給杜表姐和杜表弟上茶點了麼?”
“這還用世子吩咐?”
寬奴小聲嘀咕。
“你把俊奴牽出來幹嗎?”
“是二公子和郡主牽出來的,結果才玩了一圈,王爺和王妃就帶著二公子和郡主進宮去了,小人還沒來得及把俊奴栓回去。”
滕玉意接過俊奴的項繩:
“我來牽它吧。”
又同藺承佑討吃的:
“給我點肉脯。”
藺承佑從腰間取下一個囊袋遞給滕玉意:
“別給它喂太多,回頭它的嘴更刁了。
對了,那回我去淮西道前把俊奴放到你身邊,回來發現它胖了一圈,你說,那幾月你都餵它吃什麼了?”
滕玉意蹲下來摸摸俊奴的腦袋: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