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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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在她面前靜靜佇立了許久,最後解下隨身玉佩遞給程伯:“英魂難覓,遺孤堪憐,晉國公生前是我恩師,死後被追封為太傅,往後滕娘子遇到任何棘手之事,無需有所顧慮,立即派人來找我。”
程伯含淚應了。
滕紹安葬後,眾將士護送滕玉意回滕府。
聖人因擔心逆賊前來找滕玉意的麻煩,特指了一隊親衛把守在滕府外。
天氣愈加嚴寒,淮西戰況激烈,西營急需兵力,不久之後,潛伏在京師的各方逆賊盡數落網,聖人下旨將其斬殺。
諸將士綁了百名逆賊到城南,在滕紹牌位前斬下眾賊頭顱。
逆賊一除,天地一清,長安百姓無不稱快,滕府外頭的親衛終於放心撤離。
當晚滕玉意正在書房整理父親的遺物,程伯在外回道:“靜德郡主派下人來遞帖子,邀你明日到成王府一敘。”
滕玉意默了一下,意識到是阿芝,父親走了這一月,再聽到靜德郡主的名字,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說我身子不適,替我推了。”
程伯嘆氣道:“靜德郡主似乎有什麼急事,說娘子要是不去,她就到府裡來。娘子,恕老奴多,老爺走後你整日閉門不出,飯食也未曾好好用過,長久悶下去,身子撐不住,既然靜德郡主相邀,娘子不如出去走動走動,只當散散心了。”
滕玉意將父親的書信放入抽匣:“阿爺雖已安葬,還有許多雜事待理。何況我在熱孝期間,本就該禁絕絲竹遊樂,替我回郡主,我近期不宜出門,郡主若是有什麼急事,邀她到府中來。”
程伯應了,不一會迴轉:“內侍說知道了,郡主很高興,因為‘她替她哥哥找到了那個人了’,明日她就會同另一個人一道來,說有些事要當面向娘子求證。”
滕玉意蹙眉,這是何意?沒頭沒腦的一句話。
“郡主可說了另一人是誰?”
“內侍沒說。”
滕玉意道;“左右明日就知道了,提前令人準備好茶點。”
程伯應諾,又道:“娘子,給老爺西營舊部準備的節禮已送去了,白將軍等人感激不盡,說多蒙娘子照拂內眷,改日凱旋歸來,定會上門拜謝。”
滕玉意將桌上的書冊放回書架:“這些將士跟在父親身邊多年,年紀也都不輕了,高階將士也就罷了,低階的將士薪晌微薄,他們出征不會擔心自己,只擔心留在長安的親眷,給這些將士的家小送些過冬的衣裳吃食,他們走得也安心些。”
程伯淚光閃爍:“老爺倘若知道娘子如此深明大義,不知會多高興。”
滕玉意扭頭看他:“今晚那些西營親衛走了,那些殘渣餘孽聽到訊息,說不定前來擾事,府內外如何設防的?”
程伯道:“裡外共三班,共六十人,全是精勇之士,子時換一班,寅時再換一班,端福和老奴守在內苑外,一刻不敢懈怠。”
滕玉意點點頭:“程伯,這些日子你也累了,現下無事,你先去歇一歇。”
“老奴去打點明日送到各府的節禮,娘子有事叫老奴。”
說著替滕玉意掩上門,垂首退了出去。
滕玉意把書信一一拾掇好,回首看書架,父親不愛舞文弄墨,架上大多是兵書。
她將雜亂處重新歸類,立在房中環首四顧,偌大一間書房,除了滿書架的六韜三略,唯一可以稱得上消遣之物的,便是阿孃當年留下的那把琴了。
琴身重新覆上了織花錦,就靜靜躺在多寶閣的中間一格。
滕玉意睨著那把琴,終於還是沒忍住,走上前將其取了下來。
琴身漆釉如新,琴絃也柔韌如初,可見父親雖然把它放在書房,卻甚少拿下來把玩。
滕玉意手指輕輕撥弄琴絃,泠然音調從指尖瀉出,她聽著這曲樂,眉頭漸漸蹙起,終究還是覺得膈應,把琴又放回原處,右手不小心碰到琴身一側,發出細微的咯噔聲。
滕玉意愣了愣,莫非這架上的木板不平整?左右一對比,琴身的確是右高左低,再摸層架,居然有些輕微的滑動感。
她回身把琴放到條案上,探手在那層擱板上仔細摸索,果然摸到一塊可以左右浮動的木板,一時未找到機括,便從抽屜裡取出一把匕首,沿著木縫一點一點地撬。
很快她撬開了,底下果然有一個狹小的淺層,東西摸出來,原來是一沓書信。
滕玉意心口勐跳,哪兒來的書信,居然被父親藏在這麼隱蔽的地方。
挪到燈前,她借光細看,書信已經有些泛黃,顯然有些年頭了。
第一封信的下首,寫著一行字。
“鄔某叩上”。
滕玉意眼睛裡冒起了火,難道是鄔瑩瑩?
但這行字遒勁剛硬,不大像女子的筆跡,何況若是鄔瑩瑩,為何自稱鄔某?
她忙不迭拆開信,上頭寫著:“自南詔國一別……”
更深夜闌,書房裡分外岑寂,她堪堪讀了一行,外頭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滕玉意寒毛一豎,把信收回原處,快步走到門前,貼著門低喚道:“程伯?”
無人應答。
滕玉意詫異到極點,把狐裘系在頸上,小心翼翼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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