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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開衾被,光著腳跑到鏡臺前,遲疑了又遲疑,終於顫抖著扯下臉上的縵紗,望見鏡中殷紅的傷口,她的心碎成了一千片,說什麼鬼神害人,這樣的話騙得了別人騙不了她,她不會善罷甘休的,一定要查出那個毒婦是誰。

正自恨恨垂淚,外頭寂靜的廊道里,忽然響起了腳步聲。

那人一徑走到她門口,“篤篤篤”,敲起了門。

葛巾擦去眼淚,清清嗓子道:“誰?”

門外平板地答道:“是我,萼姬,聽說你晚上沒吃飯,我來看看你。”

葛巾有些疑惑,就在半個時辰前,有人跑到她門外貼東西,說是青雲觀道長給的符紙,必須即刻貼上。

那人還說,外頭不太平,今晚每個人都得老老實實待在房中,不可擅自走動。

她當時哭累了正在假寐,迷迷煳煳也沒仔細聽,如果每個人都得待在房裡,萼姬為何能單獨來找她。

她歪過頭凝神細聽,萼姬安靜得出奇,敲過門後沒再說話了。

葛巾咳嗽道:“我身子不適,已經歇下了,萼姐姐,有什麼話明日再說吧。”

萼姬壓低嗓門:“葛巾,我是悄悄來找你的,許侯爺派人來看你了,那人就在我邊上。你要是不信,開啟門瞧一瞧就知道了。”

葛巾心中一動,她毀容之後處於半軟禁狀態,為了給那幾位相好的王孫公子送信,不知費了多少功夫,因做得私隱,樓裡無人知曉,萼姬這麼說,莫非許侯爺真派人來了。

她審慎地說:“主家沒過問麼?”

萼姬沒說話,卻另有一位男子開了腔:“葛巾娘子,侯爺派小人來給娘子送些傷藥,娘子將此藥每日塗抹在傷處,能生肌止癢。侯爺還說,請娘子安心養傷,不論害你的那人是人是鬼,他總會查個水落石出的。”

葛巾的心砰砰直跳,急忙跑過去開門,手都搭上門扃了,忽又縮了回來。侯爺體貼周詳,派人來送藥倒也不奇怪,只是這時辰,未免太晚了些。

那人察覺她的遲疑,低聲與萼姬咕噥了幾句,復又開口道:“想是娘子不便開門,要不這樣吧,小人把東西放在門口,娘子開門自取便是了。”

萼姬也道:“葛巾,我們先走了,你好好歇息。”

外頭傳來腳步聲,兩人離去了。

葛巾貼在門後,不由懊悔起來,何至於疑心成這樣,剛才開門就好了,見了那人的面,還能給侯爺帶個話。

好在那人沒走遠,或許還能追得上,這樣想著她急忙開了門,瞥見門外的光景,她嚇得驚叫起來。

第21章

萼姬提著燈籠在前帶路:“道長,葛巾的寢處就在前頭,是座水榭,名叫倚翠軒,那地方幽靜雅緻,正適合她養傷,可惜她出事之後心灰意冷,整日閉門不出。”

滕玉意打量左右,綵鳳樓的頭等伎人雖說都住在一處,等級卻有區別,葛巾這種花中魁首,寢處又與旁人不同。

廂房一共分作兩邊,東西相對,逶迤如蛇,每一排足有三十間。

葛巾住在東邊的最大間,前窗正對著花園的芍藥叢,後窗則臨水,春日可賞花,冬日可品雪。說來頗費巧思,當得起葛巾這綵鳳樓都知的身份。

伶人們都留在前樓,後苑水榭的廊道比平日更寂靜,簷下燈籠的光影昏昏慘慘,遠不如頭頂一鉤明月。

萼姬高舉了燈籠往前照去,遙見葛巾的房門緊閉,頓時放下心來:“門還關著,樓裡四處都貼了道長給的符紙,只要葛巾不擅自開門,料著不會出什麼事。”

眾人到了門前,絕聖和棄智踮腳一看:“師兄,符紙好好地貼著呢。”

藺承佑二話不說就踹開了房門,眾人探頭往裡瞧,房中只有清冷的月光,哪有葛巾的影子。

“見鬼了,人到哪兒去了。”

藺承佑早已趨到窗前,一躍飛縱出去:“沒走遠,快追。”

絕聖和棄智二話不說跟著跳上窗。

率先跳下去的是絕聖,只聽撲通一聲,絕聖在底下慘叫道:“哎喲,師兄,你怎麼不告訴我們外頭是水池。”

藺承佑的聲音遠遠傳來:“這還用教麼?跳下來之前自己不會先看看?棄智手受了傷,你別下水了,先在房裡畫了個赤子金尊陣,再到岸邊接應棄智。”

棄智大頭朝下掛在窗戶上,好歹沒像絕聖那樣一勐子扎進水裡,然而雙手枉自亂劃,模樣好不狼狽。

他虛弱地喊道:“王公子,麻煩搭把手。”

滕玉意跑過去把棄智拽回來:“嘖,我算是知道你們師兄為何整日罵你們了。”

說著臨窗往下看,這窗屜做得與別處不同,寬闊異常,足可容下兩人,要是房中人來了興致,大可坐在窗緣上賞月對酌。

絕聖狼狽地在池子裡撲通,月色下銀波翻湧,滕玉意望了一眼,陡然想起前世臨死的那一夜,臉色剎那間就變了。

棄智站穩身子,奇怪地打量滕玉意:“王公子,你怕水麼?”

滕玉意佯作無事:“絕聖沒事吧,要不要把他撈出來?”

“他會水,沒事的,我畫好陣就去找他。”棄智跑回房中。

賀明生虛軟地靠著門框,雙腿止不住發抖:“嚇死賀某了,才救回卷兒梨,葛巾又不見了。這地方如此妖詭,小道長能不能速速送我回前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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