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19頁
上頭又問:“你眼睛在看哪兒。”
許芳菲:“……燈。”頓一下,默默補充,“好白好亮。”
“白熾燈的光線有損視力。”鄭西野將少女柔軟濃密的長髮悉數打溼,然後便彎腰擠出一泵洗髮露,均勻往她頭上塗抹,動作輕柔,神色平靜,“你如果實在不敢看我,可以把眼睛閉上。”
“……”
許芳菲要窘死了,內心天人交戰好一番思想鬥爭之後,默默閉上了眼睛。
然而,視野內只餘漆黑,隨之而來的並非鬆懈,而是新的煎熬——許芳菲悲催地發現,視覺消失後,她身體的其它感官便變得尤其敏銳。
她能聽見,水流嘩嘩從耳畔流下。
能感覺到,他修長分明的指骨,掬握她的長髮、摁壓她的頭頂,甚至還若有似無,輕輕拂過她的耳垂。
她兩隻耳朵,甚至能細膩清晰地感受他指腹的繭,薄薄的一層,微硬,一點也不柔軟……
臉頰溫度不可抑制地往上飆升,許芳菲心跳急促,唿吸吃緊,兩隻平放於小腹的手攥成了兩隻小拳頭。
她覺得自己即將緊張到暈過去。
兩秒後,許芳菲暗自做了個深唿吸,為了避免自己心跳過快而亡,她決定說點什麼來轉移注意力。
略思索,她清了清嗓子,開口輕喚:“教導員。”
鄭西野手上動作如常,垂眸靜靜注視著少女嬌豔羞紅的頰,應她:“嗯?”
許芳菲鼓起勇氣,將眼睛睜開一道縫,看向頭頂,一副半請求半打商量的語氣:“你幫我把頭髮剪短以後,能不能……”一頓,“能不能把剪下來的頭髮給我?”
鄭西野直視她的眸,有點疑惑:“為什麼?”
許芳菲靜了靜,輕聲說:“我記得小時候跟媽媽回老家,外婆告訴我,在我們的家鄉有一個傳統,說是沒出嫁的女孩子最好不要大面積落髮。實在要剪,那些頭髮也不能亂扔。”
少女耳骨上沾了些洗髮露的浮沫。
鄭西野注意到,食指輕柔替她拭去,又擋住她的耳道孔,用熱水將那隻雪白微紅的小耳朵沖洗一遍,隨口問道:“亂扔會怎麼樣?”
“亂扔的話……”似有些難以啟齒,許芳菲臉蛋的紅潮直直蔓延到耳根以後。她聲音弱幾分,蚊子叫似的:“亂扔的話,我以後就嫁不出去了。”
“難怪你頭髮這麼長。”鄭西野嗤笑一聲,“怕嫁不出去,就沒怎麼剪過?”
“也不是完全沒剪過。”許芳菲小聲反駁。
“閒操哪門子心。”鄭西野覺得這說法簡直荒謬絕倫,“像你這麼好看又這麼優秀的女孩子,會嫁不出去?”
許芳菲聞聲,卡殼三秒,自己都不知道怎麼的就問出一句話來:“你真的覺得我好看嗎?我有多好看?”
話音剛落,整個空間驟然陷入一陣詭異的寂靜。
“……”
“……”
意識到自己問了什麼傻話後,許芳菲愣住,整顆小腦袋轟一下著火,簡直恨不得將自己的舌頭咬掉。
啊啊啊,她在說什麼啊!
滴答,滴答,男人腕錶裡的秒針悄悄熘過去兩格。
第三秒的時候,鄭西野一勾嘴角低笑出聲,漫不經心地回答道:“也不是多好看,也就‘傾國傾城,非花非霧,春風十里獨步’的水準吧。”
許芳菲驀的一怔。
這首詩她以前讀過,是吳文英的《東風第一枝》。意思是此女傾國傾城,似花妖豔而非花,似霧朦朧又非霧,天下第一美人的稱號也非之莫屬。
這人肚子裡墨水還真不少。
不過,問題是……
許芳菲臉燙得幾乎快失去知覺。
問題是,這首詩表達的中心思想,是“情人眼裡出西施”。他應該是不知道吧,不然怎麼會用這首詩來誇她?
就在許芳菲胡思亂想神遊天外的時候,鄭西野已經將她頭髮上的泡沫衝去,帶著她坐到了理髮專用的椅子上。
他拿起出風機,接通電源,先是將她的頭髮吹到半乾,然後便拿起剪刀,用眼睛丈量著下刀的位置。
許芳菲腦子裡本來像混了團漿煳,一眼看見鄭西野手裡的剪刀,冷光一晃,又瞬間清醒過來。
她想起一件要緊事。
“對了。”許芳菲透過鏡子看向他,難藏擔憂:“我聽說,你之前執行任務的時候受了傷?”
鄭西野動作一頓,臉色仍舊平靜,反問道:“你聽誰說的。”
許芳菲尷尬地咳嗽一聲,心想這種事,如果如實作答,豈不是就出賣了室友李薇?便支吾地回答:“就其他人嘛。”
“造謠傳謠犯法,軍校生造謠傳謠更是罪加一等。”鄭西野說,“別成天在背後聊些有的沒的。”
許芳菲犯窘了,有點委屈地嘀咕:“人是群居動物。生活在一間宿舍裡,不聊天做什麼。”
鄭西野說:“學習。”
這個回答著實把許芳菲給嗆了下。她默默汗顏:“可是,還沒開始上專業課。”
鄭西野:“那就利用一切時間吃東西,休息,睡覺。爭取多長點肉。”
許芳菲迷茫:“……為什麼?”
男人攏起少女垂落的烏黑長髮,捏在手裡,用剪刀比劃,語調如常:“因為明天就開始正式軍訓,為期三個月,你體格小身體素質也一般,再不多吃點,那麼高強度的訓練我怕你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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