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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具體的任務內容,也不知道要去多長時間,一切都是未知數。

許芳菲輕輕咬住嘴唇。過去她可能還無法理解,但當她也穿上這身軍裝後,忽然就明白了這個男人生命中的許多無奈和無常。

在責任與使命面前,所有關於個人的種種,都是其次,都微不足道。

但,儘管如此,失落與恐懼還是同時湧入了許芳菲的胸腔,淹沒了她的心臟。總覺得,他和她之間永遠缺乏些什麼,就像一個故事,只出現開篇,沒人寫結局,一棵梅樹迎著寒風開了許多花,卻永遠等不來來年的果。

一時間,許芳菲內心翻騰起巨浪,她忽然好像明瞭了這長久以來,自己對他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究竟是什麼。

她忽然有很多話說,想表達,想傾訴。

但是,最終的最終,她張開雙唇,能發出來的字音,卻只有一句平緩的:“教導員,祝你一切順利。”

鄭西野朝她很淡地笑了下:“也祝你順利。”

直到許多、許多年以後,已白髮蒼蒼退役多年的女大校回憶起自己青澀軍旅生涯的這段過往,她的大部分記憶都已十分模煳,卻清楚地記得,她十九歲那年和鄭西野的又一次告別,發生在一個很尋常的週三。

雲軍工女生宿舍的5棟附近,周圍嘈雜聲漸起,小超市門口來來往往全是人。

鄭西野將她送到這裡,對她說了聲“再見”,轉身便準備離去。

可突的。

“阿野。”她在背後很輕地叫住他。

鄭西野身形凝固住,迴轉身看向她時,黑色的眼睛目光極深。

那時,許芳菲大校已踏遍中國的大半河山,看過許多綺麗的風景,漠河粲然的極光、青藏寥廓深遠的可可西里,極西沉靜巍峨的崑崙。但在她的記憶深處,比這些風景更粲然、更深遠、更沉靜的,是鄭西野的眼睛。

十九歲的她眼含淚光,笑著柔聲說:“我會一直記得你。”

鄭西野便也笑:“小姑娘,此行山高水遠,前路未知。唯願再見之時,能與你坦蕩並肩。”

第56章

同年三月底,一次晨間的列隊集合上,顧少鋒對資訊大隊的全體沉聲道:“各位學員,因某些不可抗力因素,鄭西野同志將於下月初卸任資訊大隊教導員職務。屆時,新來的教導員會跟大家見面。”

此話一出,整個隊伍霎時一片譁然。

軍營裡的情誼最為真摯深刻。鄭西野教導員雖平時對學員們要求嚴格,但朝夕相處了大半年,大傢伙都對他有感情。聽見鄭西野要離開,所有人都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李禹壓著嗓子幽幽感嘆:“鄭隊平時這麼兇殘,我看見他就害怕。但現在他真要走了,我心裡怎麼這麼不是味兒呢。”

許靖也嘆氣:“本來鄭隊就是狼牙過來休養的。金鱗豈是池中物,這也好幾個月了,該走了。”

下午的時候,顧少鋒考慮周到,將資訊大隊的所有兵蛋子都召集起來,還請來了校級的領導、以及即將離隊的鄭西野坐到前排,準備提前給大家拍攝一張畢業照。

安排站隊位置的時候,不少鐵骨錚錚的少年都紅了眼眶,有的甚至低下頭,偷偷抹著眼淚。

顧少鋒把個子稍矮些的男孩子往前拎,又把高個的往後排,正認真打量著隊伍,忽然被一陣低低的抽噎聲吸引住注意。

是白浩飛。這個一米八的強壯少年此時腦袋埋得低低的,寬闊的雙肩不住抽動,哭得那叫一個梨花帶雨。

顧少鋒本來就強忍著不捨,見狀,直接一腳給白浩飛踢過去,低斥:“男孩子大丈夫,你哭什麼哭!”

白浩飛嚶嚶嚶:“太傷感了。顧隊,我捨不得鄭隊。”

“……”顧少鋒無語。他指了指站在拍照佇列第一排的嬌小背影,說:“人家小姑娘都沒哭,一個個的,能不能有點出息?”

白浩飛一卡,深吸一口氣努力把淚意憋住,不吭聲了。

的確,顧少鋒沒說錯,整個過程中,許芳菲表現得非常平靜。

她安靜地端立於隊伍第一排,安靜地站在鄭西野身後,安靜地朝鏡頭彎彎嘴唇,露出一個微笑。

咔擦一聲,少年們或哭或笑,但個個都軍裝筆挺的青春畫面,被定格成永恆。

鄭西野走的那天是星期四,學員們都在教學樓裡上他們的專業課,整個軍工大的校園寧靜祥和,只有顧少鋒和校領導來送行。

狼牙的人全是軍中精英國之棟樑,當然不可能怠慢。負責送鄭西野去機場的軍車不染纖塵,就停在大禮堂外面的空地上。

顧少鋒眼睛通紅,伸出雙臂用力抱了下鄭西野,哽咽道:“野哥,以後要是有機會,多回學校轉轉。”

鄭西野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回答:“嗯。一定。”

顧少鋒打趣:“這大半年和我搭檔,我話多,說的話又沒什麼營養,你這耳朵遭老罪了吧。”

鄭西野:“你知道就好。”

兩個人不約而同朝對方一笑。

等校領導們說完場面話,顧少鋒看眼手錶,道:“野哥,差不多了,上車吧。”

鄭西野點頭,拉開軍車後座的車門坐進去。

顧少鋒露出他標誌的燦爛大笑臉,衝鄭西野揮手,“保重啊偶像。”

“保重。”

車窗升起,軍車緩緩駛出校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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