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11頁
母女兩人邊打掃著廚房衛生,邊絮絮叨叨地拉家常。
不多時,一道人聲從門口處傳進來,聲線低沉悅耳,語調溫和:“菲菲。”
許芳菲擦灶臺的動作驀的頓住,轉過頭。
江敘眉眼含笑,看著她:“小萱要吃冰淇淋,我準備下樓給她買。你要不要一起?”
許芳菲看了眼還一片狼藉的廚房,本打算回一句“灶臺還沒擦完,我就不去了”,豈料話音還未出口,江敘又出聲。
他說:“阿野剛才給我打電話了。”
“……”
聽見這個名字,許芳菲身形驟僵。她勐地轉頭看向江敘,眼神又驚又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敘平和地彎了下唇:“準確地說,阿野是先打給了你,結果你手機關機。然後估摸著時間你應該在放暑假,就又打到了我這兒。”
手機關機?
許芳菲懵懵的,兩手倉促地在圍裙上蹭了兩下,從衣兜裡摸出手機。果然,下午的時候忘了充電,已經沒電關機。
許芳菲捏著手機抬起眼,說話的聲音幾乎發顫:“我手機沒電了……能不能、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手機給他打過去?”
江敘搖頭:“你不能打給他。”
許芳菲眸光瞬間微黯。
“不過阿野說了,15分鐘之內會再打給我。”江敘繼續說,“我剛才問你要不要一起去買冰淇淋的意思,就是如果你不下樓,我就把手機放在你這兒。畢竟這麼難才能聯絡一次,免得你倆又錯過。”
江敘是分局刑偵大隊的隊長,平時工作任務繁重,萬一市裡有什麼緊急的突發狀況,沒有手機找不到他人怎麼行。
如是思索著,許芳菲連忙將圍裙摘下來,和江敘一起下樓。
凌城的七月,酷暑悶熱,被炙烤了整整一個白天的地面滾燙滾燙,入夜後溫度也沒降低,幾隻蟋蟀挺著肚皮跳出花壇落地上,頓時像是被燙到,安了彈簧似的又飛快蹦回去。
許芳菲和江敘一起走出9號院大門。
從家裡的廚房到小賣部門前,一路上,許芳菲心神不寧魂不守舍,一直在用眼風偷瞄江敘手裡的手機,生怕漏過一絲動靜。
江敘注意到,隨手將手機遞給她。
許芳菲微怔:“你這是……”
“拿著吧。”江敘淡淡地說,“拿在你手裡,等電話打過來,你就能第一時間接到。”
許芳菲面露欣喜,朝江敘連連道謝,然後才伸出雙手將手機接過。
江敘掏出現金放在小賣部的櫃檯上,問賣貨的大爺要了兩隻可愛多。
趁大爺撩起簾子進裡屋的空檔,江敘隨口和身邊的姑娘閒聊。他問:“你開學大四,是不是要準備實習了?”
許芳菲點點頭。
江敘:“單位分在哪兒?”
許芳菲說:“應該就在雲城。不過只是有這個訊息,還沒有最終確定。”
江敘笑了下,點頭:“留在雲城挺好的,無論是從單位的住宿條件考量,還是你日常生活的便利性考量,雲城都是最優選擇。”
許芳菲聳聳肩:“我其實最希望能回凌城。不過可惜,凌城這邊沒有我們系統的單位。”
江敘又說:“這幾年,你和阿野聯絡過幾次?”
“……”
聽見這話,許芳菲眼底的光明顯暗淡些許。片刻才輕聲回道:“只有每年新年的時候,他會給我發條簡訊息,就四個字,‘新年快樂’。”
江敘安靜數秒,失笑搖頭,說:“那你們聯絡還算多。”
許芳菲沒有接話。
江敘:“以前鄭西野出個任務,短則幾個月,長的甚至幾年,整個人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我們誰都聯絡不上他。”
“嗯。”許芳菲眉宇間神態溫柔,“畢竟他是狼牙的人。他們單位太特殊了,接到的任務和我們正常部隊接到的不是一個級別。所以我理解。只是有時候,確實是……”
江敘:“確實什麼?”
確實是,很想念他啊。
許芳菲笑笑:“沒什麼。”
兩人說話的同時,小賣部大爺已經將兩隻冰淇淋裝進口袋,連著塑膠袋一起拿給江敘。
江敘從袋子裡取出一隻,遞給許芳菲。
許芳菲擺手,淡笑:“不用了江警官,我剛吃完飯,肚子還撐著呢。這個也留著給小萱吃吧。”
這話剛說完,江敘的手機螢幕便倏的一亮,整個機身震動起來。
那一瞬,許芳菲的心跳勐地漏掉半拍。她下意識地屏住唿吸,看向手機屏。
來電顯示上清晰的三個字,是對方在江敘通訊錄裡的備註姓名:鄭西野。
許芳菲滑開了接聽鍵,幾乎是謹慎地、小心翼翼地將聽筒貼緊耳朵,彷彿害怕一不小心便打碎一場夢境般。
她輕聲:“喂。”
聽筒那一頭傳來的,是颼颼風浪,那聲音像極了凜冽寒冬發出的沉重喘息,也像極了地獄惡鬼孤苦無依的哀嚎。
而融入這孤冷背景音中的,還有一句清冷微啞的聲線,像是不太確定地、也屏息凝神地,喊了一句:“許芳菲?”
聽見這道嗓音的瞬間,許芳菲眼眶泛起了溼意。
她忍住鼻腔翻湧的酸與澀,說:“是,是我。”
頓了下,她帶著一絲哭腔小聲解釋:“我剛才手機沒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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