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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大晉官員神情一致,篤定地看著北燕人。

北燕人也不煳塗,心知只是大晉唬人的把戲。

不屑一顧道,“裴大人,誰給你勇氣開這樣的條件?”

裴越淡聲道,“李藺昭以六千殘兵絞殺你北燕三萬皇家精銳,給我的底氣。”

北燕官員噎了噎。

也不甘示弱道,“可李藺昭已死。”

裴越回道,“李藺昭雖死,我大晉還有千千萬萬的將帥,而南靖王在肅州一役,精銳損失殆盡,若非如此……”裴越慢騰騰飲了一口茶,笑道,“你們千里迢迢跑大晉來談什麼呢?”

真有本事,兵鋒南下,哪用得著和談。

肅州一戰,大晉是損失了三萬兒郎,可南靖王損失更為慘重,不僅七萬兵力沒了,一戰打垮了北燕國庫,這是南靖王南下和談的根本緣由。

裴越語氣冷靜,不容商量,“以上條件,你們答應,咱們接著談,不然,我只能送客。”

北燕官員面色難看,場面一度陷入凝滯。

裴越不疾不徐地喝茶,並不急著開口,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北燕官員相互交換了幾個眼色,幾位核心官員交頭接耳一番,斟酌過後,北燕戶部侍郎開口道,

“裴大人,咱們談了這麼久,誰也不想再耗下去,你們大晉既然接受和談,定也盼著兩國止戰,休養生息,那咱們就好好談。”

“這麼著吧,開邊的前提條件,我答應你,但每月開邊由五日改成十日。”

“兩國貨物通關的稅率,我也依你。”

“至於阿爾納郡王,”北燕戶部侍郎嘆了一聲,“他是在大晉做了些煳塗事,只是畢竟無傷大雅,雙槍蓮花他也沒搶到不是,孰知不是你們大晉故意設下圈套,目的便是增加談判的籌碼。”

“這樣,我也不與你們囉嗦,我再追加五千匹馬,換阿爾納郡王。至於李襄,我們讓步,只要十萬擔生絲。”

裴越深深看著他,沒有應聲。

他當然明白自己先前開的價碼很是苛刻,可談判便是這般,若不先將調子起得高些,怎麼留有餘地給對方殺價。

權衡少許,他也讓步,“開邊從五日延長至十日,可。”

“阿爾納郡王這邊,我可以縮減至兩萬匹,但是李襄,絕對無條件歸還,”裴越眼神強勢到近乎冷漠,“這一處,沒得談,不可議。”

說完,他緩緩往後靠去,姿態明顯要閒適許多,一副要談便談不談便走的架勢。

北燕官員變得十分被動。

反觀對面的年輕閣老,一身氣度如淵,卻又不失鋒芒。

不得不說這位裴大人深諳談判之道。

給的這些價碼在他們可容忍的極限範圍之內,說白了叫他們痛,卻也不到痛死之地步,分寸火候拿捏得極準。

北燕使臣大有一種被人掐住脖子的無奈,答應嘛,這場和談顯然沒達到預期。

不答應……和談將告吹。

自北燕興起肅州一戰,大晉下令關掉邊隘,杜絕兩國商戶往來,北齊熬不出大晉的封鎖,為了皮貨銷路,不得不暗通大晉,許以重利,換大晉給北齊開了些關口。

這越發叫北燕陷入被孤立的境地。

熬了三年,實在熬不下去,這才攜著李襄南下,以此換取互市開邊。

北燕戶部侍郎冷靜分析一遭,確認李襄是本次談判之關鍵,他竭力爭取,“裴大人,我最後退一步,李襄與阿爾納互換,其餘條件不變。”

裴越聲調毫無起伏地說,“那你乾脆將李襄捎回去,給我三萬駿馬換阿爾納。”

北燕這位侍郎,快被他逼瘋了,怒道,

“裴大人,我聽說貴朝已給肅州軍平反,若是肅州軍主帥就這麼被丟棄,你讓百姓和將士們怎麼看待朝廷?”

裴越絲毫不為所動,“肅州軍是被平反,但李襄依然身負叛國罪名,我與貴使說句實在話,李襄死了,對於我們大晉朝廷更為有利,你說一名叛國賊,卻得用二十萬擔生絲來換,傳出去,不是天大的笑話?才真正叫百姓不恥,致朝廷信譽淪喪。”

“若非陛下念著李襄乃皇后之兄,方才允諾接納他,否則你就是白送我,我還要思量。”

裴越說到這裡,耐心告罄,“我重申,李襄無條件歸還,這是底線,越過這條底線,一切免談。”

說完這話,裴越已起身。

北燕官員眼看他要離開,均有些傻眼,他這一走還不知何年何月肯露面,再這般耗下去,吃虧的是北燕,那位侍郎追過來攔住裴越去路,咬牙道,

“成,我答應你,李襄無條件歸還!”

裴越攏著袖駐足,恢復如沐春風,“這才對嘛。”

隨後神態悠悠問,“宜早不宜遲,今日交還李襄,如何?”

既然已談妥,人再留在四方館,沒有任何益處。

北燕戶部侍郎當機立斷道,

“今夜戌時初刻,你們來四方館接人。”

裴越心裡長舒一口氣。

明怡近來一直暗中關注戶部和談的進展,這個訊息很快被她的耳目探聽,轉給青禾,青禾得了準信,風風火火奔回後院,衝進東次間,見明怡在桌案後坐著,激昂地拽住她的手腕,

“師傅,好訊息,朝廷與北燕達成一致,將於今晚戌時初刻,釋放侯爺。”

明怡眸色一亮,緩緩站起身來,反握住青禾的手臂,定聲問,“怎麼釋放,打聽清楚了嗎?”

青禾壓著眉稜,不無擔心,“皇帝命錦衣衛接手。”

明怡聞言不喜反憂,眼底冷色昭彰,“不成,高旭可見不得李家翻案,爹爹被送入北鎮撫司,比在四方館還要危險。”

“捎上雙槍蓮花,今晚截人。”

“是!”

第70章 裴卿,你親自去接李襄

再說回裴越這邊, 訊息實時傳送奉天殿,得到皇帝首肯後,兩國使臣簽訂議和書, 隨後裴越拿著議和書,與內閣首輔王顯一道面聖。

午後, 雨奇蹟般停了, 西邊天烏雲洞開,透出一線霞光,連著臺前的水漬被映出晶瑩的光芒。

從禮部走至奉天殿這會兒功夫, 王顯鬢角快溼透,這一路對著裴越讚不絕口,“還是東亭你有法子, 不付出代價換回李襄, 實在出乎我意料, 接下來把這個案子好好審一審,困擾多年的叛國之案,也該見分曉了。”

裴越陪他拾級而上, 神情不見半絲輕鬆,“那也得陛下將這個案子交給三法司才好。”

“這倒是。”

思量間, 司禮監掌印劉珍已迎了出來, 道是皇帝等了許久, 請兩位閣老快些進去, 裴越踵跡王顯,一前一後進了御書房,

甫一進去待要施禮,皇帝連忙抬手,

“免禮, 賜座。”

看得出來,皇帝今日心情不錯,這是自除夕恆王出事以來,露出的第一個笑臉,“還是朕的內閣輔臣有本事,拖了這麼久的和談,總算塵埃落定。”

兩位閣老同時拱袖,“全賴陛下運籌帷幄,臣等不敢居功。”

皇帝笑了笑,擺手叫他們落座。

王顯上了年紀,爬了一百零八石階有些費勁,立即就著錦凳坐下歇晌。

倒是裴越立著沒動,再施一禮,“稟陛下,臣已與北燕使臣約定,今夜戌時初刻,交接李襄,您看,是否命都察院的堂官親自帶著護衛前去接應?”

裴越這麼說,是有意將李襄的案子,攬在三法司麾下來辦。

皇帝卻直接擺手,“不必,依舊交予錦衣衛。”

這話一落,裴越和王顯交換了個眼色,顯然都不太支援,王顯連忙起身,建言道,

“陛下,三年前這案子就是錦衣衛指揮使高旭所辦,如今李襄得以還朝,論理該由都察院來覆核。”

皇帝掀起眼簾淡淡看著他們,“你們有把握確保李襄安全嗎?”

裴越和王顯同時凜住心神。

前不久承辦恆王一案時,江城就在都察院的牢獄中被殺。

當初劫掠使團的五撥人手中,哪怕算上謝茹韻,依然還有兩撥人手沒查清底細,也就是說,李襄還有被暗害的可能。

王顯憂慮道,“可是陛下,恕老臣直言,人進了北鎮撫司,便安全了嗎?”

這話只差沒挑明擔心高旭從中作梗。

這位指揮使當初可是靠著承辦李襄一案上位的,若是李襄叛國罪名不成立,首當其衝要被掀落馬的便是高旭。

高旭能不想法子徹底摁死這個案子?

皇帝一眼看透兩位輔臣的心思,幽幽笑道,

“朕既然將人關進去,必得有法子保他安全,怎麼,你們倆連朕也不信任了?”

“不敢!”

二人齊齊躬身。

嘴上不敢,面上的憂愁卻絲毫不減。

皇帝心如明鏡,寬他們的心,“京城各府衙牢獄,就屬北鎮撫司的牢獄最為嚴密,外面的人闖不進來,害不了李襄,至於高旭……”

皇帝語氣帶著漫不經心,“人若死在他手裡,朕削了他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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