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74頁

3,199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先帝朝視朝幾乎取消, 很多時候大臣見不著皇帝,到了今上,一月最多缺席幾日, 大多時候均是要來轉一轉的, 稱得上勤勉。

趁著喝茶的空檔, 小內使入內將登聞鼓之事給稟了。

文昭殿內便靜了下來。

幾位閣老均變了臉色,

“衍聖公宅邊上的陳家少夫人?”王閣老問。

小內使點了點頭,偷往裴越身上瞄了一眼, 補充道,“便是裴閣老府上的大小……

大家吃了一驚。

皇帝歪在圈椅裡, 深起了眼, “狀告她公爹陳泉偷賣兵器?”

“是, 說是五千兩銀票, 換取三十副長刀配弩機。”

三十副?

這不正與瓊華島一案刺客所配兵刃數目一致麼。

王顯等幾個閣老臉色都青了,紛紛合上手上的摺子,有些議不下去。

獨裴越神色如常,緩緩起身來到殿中,朝上首皇帝一拜,

“陛下,陳泉乃臣府上姻親,依律,臣當避嫌,若真牽扯瓊華島一案,還請陛下令擇人選主審此案。”

皇帝聽了這話,那張臉不復平淡,慢慢坐直了身,手中摺子往身側劉珍懷裡一丟,喝了一聲,

“真有意思,見朕挑了你為主審,眼見兒便送來這麼個案子,將你給撇開,可見此人深諳朝廷律法嘛。”

這是懷疑有人暗中作梗。

王顯等餘下三人也紛紛起身,垂首不語。

殿內靜得可怕。

劉珍見侍奉的茶水已溫,小心翼翼往前一送,皇帝啪的一聲將之拍開,斜睨著王顯,“王愛卿,是這個規矩嗎?”

王顯捋起鬍鬚尋思片刻,答道,“陛下,律法是這般規定的,只是今日這首告之人便是東亭他長姐,行的是大義滅親之舉,那麼就不存在包庇,避嫌之疑。”

“言之有理。”

皇帝冷笑一聲,看著群臣,“朕哪,最討厭有人鑽律法的空子,自以為能牽著朕的鼻子走,他拿朕當什麼了?”他實在不擅長遂人意。

“裴卿,你放心,朕會給都察院出一份特旨,讓你名正言順審案。”

“臣遵旨。”

從文昭殿出來,裴越徑直抵達都察院。

得知此案很可能與瓊華島案情有關,都察院首座謝禮親自接待了裴依嵐,問明事情經過,並同時遣人去逮捕陳泉。

三司會審的主審堂就設在都察院東廳,謝禮盤問之時,裴越就坐在隔壁文書房聽。

這裡大理寺少卿帶著幾位文官正在查閱資料,

裴越問他,“你不是從軍器監將帳目取了來嗎?那軍器監之帳目與各衙門領取帳目核對得如何了?”

大理寺少卿匆忙從一堆文書裡抬眸,“正在核對,著實找到了幾處錯的,譬如軍器監上報寫三十五副弩機,可東城兵馬司衙門這裡只造冊了三十三副,少了兩副,現如今還不知是哪兒出的錯,不過既然這登聞鼓已敲響,估摸著軍器監出錯的可能性更大。”

裴越語氣淡漠道,“我不要推測,我要實證。”

“是是是,下官這就繼續核對,一定在午時前核對完畢。”

裴越實在是個大忙人,身兼數職,人到都察院,內閣那邊的屬官追了過來,奉上一堆摺子,戶部也有眾多文書要簽發,年底了各地都要銀子用,不能因這個案子,而誤了天下政務,遂坐在一旁處理公務。

僅僅兩刻鐘後,陳泉被帶回了都察院。

裴越雖有皇帝口諭,卻還是有些顧慮,沒做主審官,將主審的位置讓給了僉都御史巢遇,他和大理寺少卿陪坐兩側。

陳泉方被太醫診治過來,餵了幾口護心丹,這會兒心口不那麼疼,瞧見裴越在場,幾度朝他張嘴咿呀落淚哀求,裴越沒搭理他,繼續翻手中摺子,只顧旁聽。

直到陳泉將蕭鎮咬出來,方抬眸看了他一眼。

巢遇不敢置信,“你說什麼,是蕭鎮逼你偷拿的兵刃?”

陳泉頷首,“……指使一叫周晉的晉商,聯絡上我,非要我替他撈出三十副長刀並三十副弩機,我哪裡肯,這可是大罪,沒答應,後來那周晉便將蕭侯的印信拿給我瞧,說是若我不答應,闔家就會沒命,我想著,那蕭侯是恆王之岳丈,恆王如今備受陛下寵愛,我哪敢得罪啊……”

他大哭,哭天搶地的,“我只能聽他的,想方設法不著痕跡將兵刃給勻出……

“怎麼勻出來的?”

“從冬月二十五日起,每一份出貨記錄,多多少少多報一些,有的人沒細瞧便籤了字,畫了押,還有的便在報廢名額了擠出來,林林總總至初一日夜,便弄出三十副長刀並弩機出來。”

“交給了誰,何時何地何人接手?”巢遇邊審,旁邊兩位文書紀錄。

“軍器監每日均有些報廢的廢鐵要運出去,城中有些鐵鋪便來收,初一日夜,大約亥時初刻,周晉的人佯裝成鐵鋪的匠師,拖著個板車來軍器監外候著,那夜我親自帶人處理此事,將那三十副兵刃藏在裡頭,給了人家。”

這時大理少卿插了一句,“既然被逼迫,為何給你了五千兩銀票?這倒像是銀貨兩訖,不見逼迫的意思啊。”

陳泉倒是不慌,解釋道,“說是給我的辛苦費,往後沒準還要尋我,我哪裡敢接,推搡著不要,對方便道,接了銀子,往後便是一條船上的人,不用擔心我出賣他們,若是不收,那就要掂量著些了……”

這話十分在理。

兩位主審官均無法反駁。

“銀票何在?”

“三千兩用來償還我兒媳婦的嫁妝,餘下的給了我媳……自個兒只留了五百……

這時巢遇側身告訴裴越,“那三千銀票方才首告之人裴大小姐已交了出來,下官看過,是晉西錢莊的銀票。下官已遣人去晉西錢莊查詢存……外,已安排人去追捕周晉,不過據方才傳回來的訊息,不是很妙,可能已經出京了……”

又問了幾處細節,與帳目核對無誤,可見裴依嵐狀告屬實。

巢遇吩咐侍衛將人帶走,將主位讓出來給裴越,二人一道看向他問,“裴大人,接下來這案子該怎麼審?”

裴越漫不經心翻閱著摺子,反問道,“方才陳泉攀咬了蕭鎮,依律當如何?”

巢遇面色凝重道,“當傳喚蕭鎮!”

“不可!”大理少卿柳如明驚道,“陳泉直接與周晉接洽,並無實證證明蕭侯參與其中,亂咬的可能性比較大,咱們當謹慎處理。”

巢遇經歷過行宮被盜一案,對蕭家參與其中是有些懷疑的。

“我倒是覺得可能性極大,否則給陳泉十個膽量,也不敢攀咬蕭鎮。”

一側陪審的御史插了一句話,

“三位大人,是下官帶著人去西便門截回的陳泉,我們追過去時,目睹一蒙面黑衣人從陳泉車廂裡逃離,看似有殺人滅口之嫌疑,幸在咱們去的及時,叫他沒得手。”

“還有這事?”巢遇攤手道,“定是幕後黑手見裴大小姐敲了登聞鼓,擔心洩露自己,緊忙滅口。”

大理少卿負手道,“即便如此,也不證明就是蕭侯所為。”

他憂心忡忡道,“巢大人,不是我說,沒有證據之前,最好不要牽扯蕭侯,前日我去禁衛軍中查問案情,你猜怎麼著,一個個跟大爺似的,好像我問他們,便是懷疑他們似的,張口閉口不知道,甚至以妨礙軍務為由,將我趕出來,而這位蕭侯可是武將裡的頭頭,沒有實證的情形下豈能驚動他?他背後站著的不僅有恆王,還有三千營幾萬將士呢。”

這時,主位上的裴越忽然抬起臉,衝他笑笑,“柳大人,本輔可是叫你去捉拿他?”

“不是。”

“既不是捉拿,沒證據又如何?”

大理寺少卿柳如明驚詫道,“不是您教我的嗎,辦案要謹慎,莫要打草驚蛇,一定得抓到證據,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才叫他們賴不掉。”

裴越握著一手摺子輕輕在案上敲打,看著他,清雋眉眼閃爍著鋒銳般的亮彩,

“但我還教過你,凡事不能墨守成規,不能一概而論,若是對方老辣難纏,有時便是要敲敲山震震虎!”

說完,他神色一斂,將案頭一根令籤扔出去,語氣清定,

“柳大人,你親自拿著三法司的駕帖,前往蕭家傳人,本輔要親審蕭鎮。”

柳如明往後一退,險些撞在牆根,他這一去,便是得罪了蕭家,連帶恆王那邊也不會有好果子吃,心想裴越行事從來求穩,今日怎的這般急躁,可惜職責所在,容不得他退卻,他深吸一口氣,從地上撿起那根籤,朝裴越深深一揖,

“下官領命。”

少頃,文書擬好駕帖,裴越簽字蓋戳,交給柳如明,柳如明看著張駕帖有如看著奪命符,心情苦澀地離開了公堂。

裴越繼續批閱摺子,

巢遇這廂上前來,主動替他斟了一杯茶,

“大人,雖說按律是可傳喚蕭鎮,可也僅僅是傳喚而已,以核對陳泉的口供是否屬實,而以下官猜測,蕭鎮肯定不會認,不僅不會認,保不準明日還要參您一本,去陛下面前伸冤,屆時恆王插一手,咱們查案更是舉步維艱。”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