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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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那夜我內子與青禾的口供,有一蒙面高手出現在瓊華島,而這個人也出現在冬月中那夜截殺刑部囚徒的案子中,而此案與蕭侯你有關。”
蕭鎮心底疑惑重重。
那夜他著實安插了一名高手入宮,便是趁著桂山在承光殿與刺客搏鬥時,悄無聲息將寶物給偷走了,刑部劫囚那回他也派了心腹暗衛,可惜這名暗衛沒回來,奇怪的是,怎麼又扯上了奉天殿?莫非裴越在套他的話?
這下蕭鎮越發謹慎了,壓根不知哪句該說哪句不該說,生怕一個不慎被裴越抓住漏洞。
這個男人心思縝密到可怕的地步。
蕭鎮明顯已經沒了爭辯的底氣,“此事我完全不知情。”
這話對於裴越來說,便是預設了。
原先他對青禾和明怡的口供不是沒有過懷疑,畢竟蒙面高手的出現,除了她二人,再無其他任何人瞧見,可如今看蕭鎮這模樣,該是大差不差了。
蕭鎮那夜果然是遣了人入宮偷盜寶物。
真的寶物是否為蕭鎮所偷,裴越尚存疑慮,但假的那方肯定在蕭鎮手裡。
這一番審問下來,蕭鎮從清清白白的看客,成為了最可疑的幕後黑手。
眾人不得不佩服裴越抽絲剝繭般的審訊手腕。
蕭鎮也知道自己難逃嫌疑。
但,“裴大人,你懷疑我,能理解,不過我要告訴你的是,我是清白的,你說的這些定是真正的幕後黑手在混淆視線,意圖拿我做替罪羔羊,真的不是我,不然,你今日就不是傳喚,而是該逮捕我了,不是嗎?”
裴越眼下那點證據,還不足以將他下獄。
裴越聞言笑了,這一笑很有一種雲破日出般的暉芒,耀眼奪目又威懾人心。
“蕭侯不會真以為我隨隨便便便傳個人來都察院審問吧?”
蕭鎮五指下意識虛抓了下自己蔽膝,極力維持住鎮定,“哦,那請裴大人亮出證據來。”
裴越抬了抬手,這時侯在門口許久的齊俊良,送了一個匣子入內,裴越開啟匣子,裡面堆著一堆銀票並帳冊。
“蕭侯爺,刑部劫囚那晚,我們從一位刺客身上查到一份存根,出自桃花塢,老鴇證實有人從她這裡買兇參與行宮被盜一案,並搜到買家給與的一千兩銀票,銀票面額一百,共十張,為連號,後來在錢莊追蹤到這些銀票的東家,正是你們蕭家。”
“就在方才我們傳訊你之時,刑部侍郎齊俊良帶著人進入蕭家帳房,查封你們蕭家的帳簿,並審問管家,確信今年十月初六你們從錢莊取出一萬兩銀票,而十月初六至十月二十八案發當日間,除了桃花塢這一筆連號的一千兩銀票,帳房其餘支出去的票據均是散票,從幾十兩至幾百兩不等。”
“那一萬兩的出處也均查明白了,不存在你們使出去,經別人之手去桃花塢買兇的可能。”
“據管家所言,蕭家每超過五百兩的支出,均由你親自簽發,這一筆出帳有你的印信簽名,所以蕭侯爺,也不存在底下人昧著你買兇的可能。”
“你還有話說嗎?”
蕭侯臉色發烏,望著他急喘氣,說不出半個字。
傳喚蕭鎮也是一招調虎離山之計,好給齊俊良進府搜查證據的可能。都察院不可能平白無故傳喚當朝君侯,所以管家在聽說蕭鎮被都察院帶走後,嚇得魂飛魄散,稍稍一審,便吐露實情。
眼看蕭鎮唿吸錯亂,一言未發,裴越最後抽出一封聖旨,
“我方才已啟奏陛下,經審查,瓊華島一案與行宮被截,及刑部劫囚三案存在關聯之處,可合併審理。”
“所以蕭侯爺,以上這些通關紀錄,證人證言,並銀票證據,夠不夠將你留在都察院?”
蕭鎮對上那張無懈可擊的面孔,高大的身軀往後跌靠在椅背,唇上血色退得一乾二淨。
第42章 懷疑
蕭鎮被都察院收監, 三法司幾位主審官神色卻不見半分輕鬆,此事震動朝野,屆時還不知是怎樣一番血雨腥風, 大家相視一眼心頭沉重。
不過諸人還是一道朝裴越恭維了一句,“聽閣老審案, 受益良多。”
裴越對這些恭維向來是不作回應的, 反而吩咐他們幾位,
“即刻傳訊相關人等,寫口供, 完善證據鏈。”
“其二,立即遣人搜查蕭府,找到雙槍蓮花。”
巢遇琢磨著道, “尚無直接證據證明蕭鎮偷盜銀環, 以什麼名頭搜府。”
裴越回他, “蕭鎮派死士在行宮截殺過使團,使團不是丟了一件寶貝麼,就以這個名頭搜查蕭府, 儘快找到雙槍蓮花,如此人證物證俱全, 方可定罪。”
“遵命, 下官這就去。”
巢遇和柳如明二人一番分工, 分頭行動。
裴越這廂親自拿著傳喚的審訊結果, 前往奉天殿奏報。
皇帝方才已從宮門小內使處得知裴越傳訊了蕭鎮,猜到箇中緣故,先發過一通火,直罵蕭鎮是亂臣賊子,裴越這一去, 皇帝臉色雖依舊沉得厲害,卻好歹穩了下來。
“銀環尋到沒?”
“正遣人去了蕭府。”
皇帝搖搖頭,“不行,慢了。”他吩咐劉珍,“快傳錦衣衛同知姚鶴,讓他立即帶人去蕭府尋找銀環。”
劉珍連忙應聲,快步退出殿。
裴越聽了沒說什麼,錦衣衛與他們三法司不同,可聞風辦事,沒那麼多條條框框,三法司是講規矩講法理之地,不能胡來,得講章程,所以皇帝心知肚明,恐有人轉移銀環,在關鍵時刻出動錦衣衛。
可惜還是晚了。
兩刻鐘後,錦衣衛來人回報,“不曾在蕭鎮的書房尋到銀環。”
皇帝氣得捏住案頭瓷盞,忍著沒扔出去,怒斥,“封鎖府邸,挨個挨個審問,直到找到銀環為止!”
“遵命!”
等人離去,皇帝視線移至一旁裴越,“裴卿,你覺著蕭鎮可能將銀環藏於何地,或者給了什麼人?”
裴越低垂眼簾,沒有立即答話。
蕭鎮之所以幫著北燕偷銀環,目的定是換取李襄人頭,所以眼下,要麼蕭鎮進都察院之前已悄悄將銀環送出去,要麼便是有人眼看蕭鎮被都察院帶走,事先一步將銀環偷走,而後者,很有可能與蕭鎮來往過密,甚至出入過蕭家,知曉銀環所在。
無論哪種情形,蕭鎮身旁的管家該是有線索的,於是他提議道,
“臣建議突審蕭鎮的貼身大管家。”
皇帝頷首,立即朝劉珍看了一眼,劉珍二話不說出去傳命。
有了突破口,皇帝語氣這才緩和少許,“裴卿啊,案子接著審,看看還有什麼人攪合其中,至於銀環,你就不必管了,交予錦衣衛查。”
倒不是不信任裴越,實在是這位年輕閣老風骨清正,講究按章辦事,可有時,不能循規蹈矩,以恐錯失良機,這個時候交給錦衣衛更合適。
皇帝這般吩咐,是認定銀環被蕭鎮拿走了。
裴越很想說銀環一事還有蹊蹺,存在諸多疑點,可事情畢竟沒查明,他不能干擾錦衣衛查案方向,最終沒吱聲,“臣遵命。”
就在這時,御書房外忽然傳來一陣哭聲,
“父皇,兒臣替蕭侯喊冤,兒臣懇求父皇做主!”
是恆王的聲音。
裴越沒想到恆王來的這般快,看了一眼上位的皇帝。
就這一瞬間,皇帝臉上情緒已然收得乾乾淨淨,漠視屏風處,很快屏風後衝進來一道身影,而門口的小內使顯然沒攔住他,跪下請罪。
皇帝擺擺手示意內侍退去,饒有興味地盯著恆王,“何事,鬧得沸反盈天的?”
恆王大步往前,見裴越也在,狠狠剜了他一眼,來到御案前,怒指裴越,“父皇,這個裴越好生猖狂,藉著父皇寵幸他,他便無法無天,拿著雞毛當令箭,竟敢傳喚當朝君侯?”
恆王在半個時辰前聽聞蕭鎮被都察院帶走,便知壞了事,立即召集府上幕僚商議對策,隨後往官署區趕來,打探動靜,行到大明門下時,已然曉得蕭鎮被扣下了。
被扣下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抓到了實證。
以裴越行事作風,不是很確切的證據,不敢輕易動蕭鎮。
所以,恆王確信偷盜銀環的事瞞不住了,蕭鎮已落網,如何叫這把火別燒到自個兒身上?
恆王不笨,深知這個節骨眼退回王府,撇清干係,會造成兩個後果,其一,他不曾為自己的黨羽站樁,今後無人敢投效他,其二,他心虛,所以明哲保身。
為此,恆王做了個極為大膽的決定。
他決定鬧,大動干戈鬧,替蕭鎮說情。
越鬧,越意味著他不知情,如此,方能真正與蕭鎮撇清干係。
所以,恆王二話不說直奔御書房。
裴越面對恆王氣勢洶洶地指正,老神在在攏著袖子,往一側站著,不發一言。
皇帝坐於案後,無情無緒盯著恆王,
“你的意思是裴越做錯了,不該問罪蕭鎮,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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