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罪全書3》(32)

3,802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關山難越

  近年來,農村選舉暴力事件頻發,呈逐年上升趨勢,犯罪根源在於利益的爭奪。

  湯王莊主要有兩名村主任候選人,一個是王三,一個是湯南河。

  選舉前夕,村裡的選民成了真正的寶貝。

  王三給村裡每人送了一袋大米和一桶花生油,只要承諾選他為村主任,還會追加500塊錢。村裡有個光棍漢,常年光著屁股在大街上撿瓶子,王三買了一身西裝送給他,還親手為他繫上領帶。北環縣城裡很多人都見過這個西裝革履撿飲料瓶子的人。

  湯南河財大氣粗,請村裡每一戶人家吃飯,村口有個飯店名叫“好再來”,湯南河請客達半月之久,每天中午和晚上全村有選舉權的一千多村民不用做飯,可以去好再來飯店大吃大喝。鄉村公路上,一位耄耋老人拄杖而行,風吹得楊樹葉嘩啦啦響,有人問她幹嘛去,老人回答:吃大鍋飯去。

  多數村民只顧眼前利益,大學生村官曾經告誡他們:你們要拒絕賄選,你們要選擇民主。

  一個村民問另一個村民:咱村裡還有個叫民主的?

  另一個村民正在捲菸,他撕下一條紙,撒上菸葉,捻成菸捲,用唾沫粘上,點燃後,他噴出一口煙問道:民主是誰,和他一根菸的交情都沒有,選他幹啥?

  賄選拉票在農村選舉中不是少數現象,鄉鎮幹部對此基本上睜隻眼閉隻眼。村幹部,鎮幹部,甚至縣級幹部,組成了一個利益集團。每當換屆選舉,村幹部向鎮幹部送禮送錢,鎮幹部又向縣幹部悄悄示好。選舉之前,誰能當選,大家都已心知肚明。縣級官員貪汙還遮遮掩掩,村幹部腐敗卻明目張膽。

  他們當官的目的不是為村民辦事情,而了為了錢。

  很多村子的很多人在教導孩子豎立理想時都說過這麼一句話:長大了,當大官。

  湯南河理直氣壯的說過:沒好處,誰當官啊?

  王三和死者湯秀娟在村口的小超市裡有過這麼一段對話:

  王三說:秀娟啊,你得選我,按輩分,你得喊我表叔。

  湯秀娟說:呸,你想的美,你戴了幾個表啊,還讓我喊你表叔。

  王三說:等我當上村主任,用不了仨月,我就戴塊高檔手錶。

  湯秀娟說:你當上就是個貪官。

  王三厚顏無恥的說:誰當上不是貪官。

  湯秀娟說:誰選你,誰瞎了眼。我反正不選你,我選俺二大爺湯南河。

  王三罵道:你個小癟妮子,我的雪糕給狗吃也不賣給你了。

  湯秀娟在外地打工,二大爺湯南河為爭取選票讓她回村選舉,她在村口小超市裡買雪糕的時候,與王三夫婦發生口角進而引發毆鬥,王三夫婦失手將湯秀娟打死。當時,鎮政府工作人員正開車來接王三,他們急忙把屍體藏在床下,王三臨走前對老婆悄悄叮囑:等我回來,再處理。

  因前段時間的械鬥事件,王三被鎮政府拘留,王三老婆擔心屍體發臭,就藏在了冰櫃裡。

  這個小超市老闆娘平時也是一名潑婦,卻沒有主見,只對丈夫的話言聽計從,所以一直將屍體凍在冰櫃裡,她的膽子很大,儘管藏屍冰櫃,但是依舊營業,並沒有關閉小超市,一心只想等丈夫回來處理屍體。

  那些買雪糕的人,不知道雪糕和冷飲下面凍著一個死人。

  那天晚上,小偷二懶入室盜竊,偶然發現冰櫃裡的死屍,他跳窗逃竄時驚醒了小超市老闆娘。老闆娘發現窗戶開了,月光慘淡,死屍的下巴趴在冰櫃上,似乎想要爬出來。老闆娘心中一驚,意識到事發了,她抱起冷冰冰的屍體,悄悄開門,出了村口,想都沒想就扔到了河裡。卻不知道這一幕被一個夜間澆地的村民正好看到,後來該村民在法庭上也做了指證。

  王三夫婦殺人案與冷凍碎屍案無關,案情本該柳暗花明,卻再次僵持不下,難以突破。

  特案組和當地警方的情緒都有點沮喪,目前的線索千頭萬緒,卻看不到一絲曙光。梁教授不得不調整偵破方向,他要法醫秦明做出精確的拋屍時間,然而法醫秦明無法瞭解屍塊的凍結程度,自然也不能搞清解凍所需要的時間,很難做出精確判斷,只能大概推斷出兩次拋屍時間都是在凌晨4點—5點之間。

  梁教授:能不能精確到分鐘?

  法醫秦明說:我做了幾次冷凍屍塊溫度變化的實驗,只能這麼大概分析一下。

  蘇眉說:別難為他們了,我們目前不知道這具屍體凍了多久,連屍源都沒有搞清。

  畫龍說:我和小包每晚都在集市上守著,能不能把我們的監控點撤消啊,或者就安排聯防隊員在那守著,非得我們親自監視嗎?

  蘇眉說:唉,畫龍和小包是夠辛苦的,兩個人快被蚊子吃了,臉上,胳膊上全是紅疙瘩。

  畫龍說:我都腫了,包子兄弟比以前白了,你們發現了沒,他失血過多,被蚊子吸的!

  梁教授斬釘截鐵的說:監控點不能撤消,你們繼續堅持,不許抱怨。

  包斬說:我不怕辛苦,每天晚上我都在琢磨,這個案子的突破點在哪裡,是不是我們的工作有疏漏的地方。凌晨4點—5點,我在監控點觀察過多次,這時候集市上還沒有人,兇手拋屍也不會被人看到,沒有目擊者。

  梁教授說:我想起來,有一個人。

  戴所長問:誰?

  梁教授說:那個包子鋪老闆,每天四五點鐘就起床,他是出現在集市上最早的人,案發後,他不賣包子了,我們的監控點也是在案發後設定的。

  戴所長說:賣包子那兩口子,咱們問過好幾次了,他們都沒反映什麼情況啊。

  梁教授又翻了一下詢問筆錄,包子鋪老闆夫婦每天凌晨四點半左右生爐子和麵,他們是唯一有可能看到兇手拋屍的目擊者,梁教授還注意到包子鋪老闆寧可被拘留,也不想被警方罰款,這說明夫婦二人生活儉樸,對錢看的很重要。

  梁教授想了一下,說道:我有個辦法,不知道能不能行。

  戴所長說:只要能破獲此案,你就儘管說吧,局長也是這麼交待的。

  梁教授說:你去買一袋米,一桶食用油,給包子鋪老闆送家裡去。

  戴所長說:賄賂他?

  梁教授說:什麼叫賄賂嘛,這叫政府下鄉送溫暖!

  畫龍、包斬、蘇眉三人換上了便裝,在鄉政府幹部的帶領下,驅車前往包子鋪老闆的家。包子鋪老闆非常意外,一臉驚愕,看到米和油的時候,表情轉為感動,鄉幹部握著他的手,噓寒問暖,臨走前,又發給了他一個慰問禮包。鄉幹部拍著包子鋪老闆的肩膀囑咐說,一定要大力支援警方的工作,為維護社會治安做貢獻,要是想到什麼壞人壞事,要勇於揭發,別怕打擊報復,有政府撐腰不要擔心。

  包子鋪老闆明白了來意,連聲答覆:好好好,我想到什麼,就去告訴你們。

  特案組一行人返回時正好路過湯王莊,他們看到湯王莊村民投票選舉正式開始。村委會熱鬧非凡,門口停著很多小轎車。還有一些青年人光著膀子,戴著金鍊子,身上有紋身,他們都坐在車裡。

  包斬問大學生村官:這些小青年是幹啥的,看上去不像村裡的啊。

  大學生村官小聲說:你們趕緊走,趕緊離開這兒,一會兒可能就打起來,你們又沒穿警服,別在這看熱鬧了。

  畫龍說:操蛋,我揍不死這幫痞子,還冒充黑社會呢。

  大學生村官說:我也是好意,為你們好。

  蘇眉說:謝謝小兄弟,對了,我想起來一件事,你那相親成了沒,怎麼想找個農村媳婦?

  大學生村官說:我以前在學校談過一個物件,前些天吹了,有人安排相親我就見見唄。

  蘇眉說:村主任選舉投票開始嘍,我們看看。

  畫龍點點頭說:我見過UFO,還沒有見過選票。

  大學生村官談起這個村子,滿腹牢騷。

  他是這個村子裡唯一一個每天早晨刷牙的人,很多村民一年只洗一次澡。他不說髒話,偶爾還蹦出一句英語,村民都像看怪物似的看他。村幹部語言粗暴,口頭禪是“狗日的”,村民也賤,文明說話沒人聽,髒話謾罵反倒更有效果。村民們表面上和氣,背地裡互相詆譭,重男輕女的觀念依舊沒有轉變。村民們只看眼前利益,集資修橋,無人出錢,公路上的車翻了,村民反而去哄搶貨物。

  大學生村官很孤獨,喜歡坐在谷堆上,在月夜裡吹口琴,他思念著遠方的女友。

  他叫李雷,女友叫韓梅梅。

  他們在大學裡苦戀幾年,只拉過手,擁抱過,卻沒有做過愛。

  閒聊時,特案組得知韓梅梅前段時間來村裡探望過李雷,女友看他前途渺茫,果斷放棄這段感情,離開村子時提出了分手。

  一些看上去不重要的細節,有可能是關鍵。

  包斬好奇的問起韓梅梅的年齡、身高、體重,恰好與冷凍碎屍案的死者相符。李雷也表示,分手後,他想回心轉意,卻始終聯絡不上女友。因為韓梅梅是外地人,所以當地失蹤人口的名單裡並沒有她的名字。

  特案組意識到,李雷的女友韓梅梅很可能就是這起冷凍碎屍案的死者!

  戴所長立即派人驅車遠赴韓梅梅的原籍,調查失蹤情況,並且獲取她父母的DNA樣本。李雷具有重大殺人嫌疑,然而經過調查,他既沒有作案時間,也沒有作案條件。

  他在村裡的住處就是一間簡陋的平房,沒有冰櫃,也沒有找到鋸子。

  梁教授決定讓大學生村官李雷辨認屍體,當前的首要任務是先確認死者是不是韓梅梅。

  蘇眉說:你可得做好思想準備,屍體毀壞比較嚴重,可能會讓你有些害怕。

  李雷說:大學時,我上過解剖課,見過死人,你放心吧,我覺得不會是梅梅,如果是……我還想看她最後一眼。

  李雷看到由屍塊拼湊起來的半具殘屍時,他大叫了一聲,頭暈目眩,雙腳發軟,被兩個民警架了出來。

  冷凍碎屍案有了重大突破,“政府下鄉送溫暖”後不久,包子鋪老闆也向警方提供了一條重要線索。

  夫婦二人躺在被窩裡,商議了一整夜,老婆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應該隱瞞目擊情況。

  老婆說:咱可不能多事,萬一報復咱呢?

  丈夫說:也不知道誰家的妮被害了,怪可憐的。

  老婆說:那天,天還沒亮,咱也沒看清楚啊。

  丈夫說:我可是看清楚了,那天,有輛白車從集市上過,從窗戶裡往外扔東西。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