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罪全書3》(94)
把槍放下
小蛋蛋歪著腦袋,看著腳邊的這個塑膠袋,我們無法得知他內心的真實感情,許多天的陰霾終於有了一絲陽光——這個小孩子隱隱約約覺得奶奶來找他了。
如果是一個大人,可能會將這塑膠袋撿起來,仔細端詳,確認一下。
可是,這個小孩子呆傻傻的看著扔在牆角的塑膠袋,並不敢去碰,只是偷偷的用眼角的餘光看著,他的眼神中充滿了大人難以理解的感情,等到別人都沒有注意到他的時候,這個小孩子彎下腰,撅著屁股,對著塑膠袋輕輕的喊道,奶奶。
每一個小孩子,都記得奶奶的錢包。奶奶的錢包,是一個塑膠袋,是手帕,是放在菜籃裡的布包。奶奶的錢包是聚寶盆,可以給小孩子買很多好吃的東西。奶奶一向儉樸,不捨得亂花錢,買到的每一個東西都彌足珍貴。小蛋蛋依稀記得,奶奶常常開啟這個塑膠袋,給他買上一袋薯片。
奶奶,你拉著我們的小手走過門前的馬路,那是一條已經在歲月裡消失不見的馬路。
奶奶,你拉著我們的小手走向村裡的小賣部,那裡賣的東西長大以後就再也吃不到了。
奶奶,你拉著我們的小手走過貧苦的童年,那是考上大學後深夜回憶往事止不住流淚的童年。
奶奶,你拉著我們的小手走的越來越慢,走過春夏秋冬,你慢慢的走不動了,等到我們想孝順的時候,你扔下我們,一去不回,只留下一個慈祥的笑臉讓我們想念。奶奶,我們想你,深深的懷念你,永遠愛你!
我們長大以後,奶奶就腳踩白雲而去,只留下一個慈祥的印象。我們浪跡天涯,為了生活奔波忙碌,走了很遠很遠的路,卻永遠見不到奶奶了。
叫聲奶奶,淚如雨下!
小蛋蛋的眼睛隱藏在一片陰雲裡,那是因為經常哭的緣故,現在終於有了一絲光彩。然而,他又莫名其妙的害怕起來,看看四周,別人的一點動靜,對這個孩子來說,都只透露了一種心情:恐懼。他每時每刻都在擔心捱揍,擔心著那個婦女的咆哮和那老頭的暴跳如雷。他哆哆嗦嗦的坐在角落裡,像一隻嚇壞了的小貓,吃著留給他的變質的食物。吃完後,他就倒在墊子上,想要睡覺。
最初,小蛋蛋被拐賣的時候,他是多麼的想念媽媽。
這個小孩子找不著家了,驚恐無比,為了對付恐懼,他閉上了眼睛。可是又很快醒來,或許他根本就沒有睡著,再次怯生生的打量四周,他呆在黑暗之中,哪一個小孩不對黑暗感到恐懼呢。面對黑暗,小蛋蛋忍著滿眶的眼淚,一張臉因為驚恐而變得蒼白,他嚇壞了,甚至不敢哭,眨了眨眼睛,這可憐的孩子流下了一大滴淚水,接著,又是一滴,又是一滴淚水。
小小心靈如何承受這種害怕,整個晚上,都感到孤獨和淒涼,無時無刻不在想念著媽媽。
他終於嚎啕大哭起來,大喊著媽媽。
人販子掰折了這個小孩子的胳膊,從此,他再也不敢鬧,不敢哭,甚至不敢說話了。那個大孩子拉著木頭小車,向路人展示車上胳膊骨折的小蛋蛋,悲慘的乞丐更容易換取同情和憐憫,很多乞丐都懂得偽造爛瘡假扮殘疾人。在痛苦和呻吟中,小蛋蛋的那隻胳膊就畸形了。後來,換成了小蛋蛋拉車,另一個孩子將腳丫子盤在自己脖子上,冒充殘疾乞兒。
小小的孩子,以為長長的街道總有盡頭,他吃力的拉著一輛木頭小車,那不是他的玩具車,而是一個龐然大物。就好像一隻小貓拉著一頭大象。
只有下雨的時候,小蛋蛋和車上那個乞丐孩子會得到片刻休息,他們去圖書館避雨。
曾經有個帶著兒子的父親質問館長,圖書館為什麼要對乞丐開放,父親的理由很充分,乞丐的手又髒又黑,會汙染圖書,會給別的健康的兒童帶來病菌。
父親問道:圖書館向乞丐開放,我看不出,究竟有什麼用處?
館長回答:用處在於減輕我們的罪惡,用處是讓無父無母的孩子有一個臨時的避風港,讓無衣無食的流浪兒免受冷雨的侵襲,讓凍得哆哆嗦嗦的小乞丐得到一絲溫暖,圖書館除了傳播知識,現在具有了更偉大的使命——庇護一個小孩兒!
天堂是存在的,地獄也是存在的,都在我們的身邊。
老婆婆曾經做過偵察兵,一路追隨兩個孩子來到門前,藉著屋內的燈光,老婆婆看見了縮在角落裡的小蛋蛋。老婆婆氣喘的厲害,有些暈眩,歷經千辛萬苦終於找到了小孫子,本來應該聯絡特案組進行解救,但是老婆婆無法讓自己冷靜和理智下來,她拄著柺杖,以一種無畏的勇氣顫巍巍的走進了屋內。
屋子裡的人都驚呆的看著這個老婆婆。
小蛋蛋抬起頭,認出了奶奶,他的眼裡閃爍著淚花。
奶奶老淚縱橫,沒有多說,拉起小蛋蛋的手就要走。那名婦女立即阻止,兩個乞丐孩子上前毆打,老婆婆好像毫無痛覺,只是堅定的拉著小孫子的手向外走,死也不會鬆開。
雙方糾纏到了街上,一輛警車開了過來。
片警小馬將那婦女拽到一邊,悄聲說了幾句什麼,其中提到了一個名字:韓露管。婦女聽到這個名字,就放棄了糾纏,她返回屋內收拾東西,看樣子是打算連夜搬走。片警小馬將老婆婆和小蛋蛋帶上車,在車上簡單的詢問了一下,得知老婆婆隻身一人前來,小馬就撥打了一個電話。
韓露管很快開車前來,在活埋老婆婆和小蛋蛋之前,韓露管和片警小馬有過一段對話。
片警小馬:這兩個人不太好處理,特案組可是中央來的。
韓露管:我收保護費,可是分給了你一半。
片警小馬:咱倆是一條線上的螞蚱。
韓露管:你說的那特案組在哪?
片警小馬:不在這裡。
韓露管:他們不知道?
片警小馬:不知道上了我的車。
韓露管:那好辦。
片警小馬:怎麼辦,志願者也在找這小孩子。
韓露管:讓他們找不到就是了。
工地附近有一個尚未填完的坑,四下無人,韓露管和片警小馬為了掩蓋罪行,殘忍的將老婆婆和小蛋蛋推進了坑裡,準備活埋。
沙土一鏟一鏟的扔下去,用不了多大會,老婆婆和小孫子就消失不見了。
老婆婆沒有求饒,也許,她知道求饒也沒什麼用,包斬有著過目不忘的本事,片警小馬曾經留下過電話給特案組,包斬注意到韓露管的手機上顯示的正是片警小馬的號碼,這說明他們兩人認識。當地警局一把手介紹小馬的時候,也提到此人負責收容救助流浪乞討兒童的工作,韓露管就是一個靠收取乞丐血汗錢的黑社會分子。兩條線並在一起,很容易推理出,兩個人同流合汙沆瀣一氣的結論。
包斬給梁教授打了電話,梁教授告知片警小馬去棚戶區找老婆婆之事,將上面的結論合在一起分析,結果顯而易見——片警小馬聯絡韓露管,很顯然是商議對策,打算殺人滅口。
包斬和畫龍在度假村門前攔下了一輛計程車,火速前往棚戶區,在路邊的工地上,他們看到兩輛車對頭停在一起,都沒有熄火。
不遠處,韓露管和片警小馬正奮力往坑裡扔著沙子。
包斬和畫龍迅速的跑過去,畫龍掏出了槍。
坑裡的老婆婆,只露著半截身子,已經埋到了胸部,她還用力的舉著小孫子。
韓露管和片警小馬見狀,兇相畢露,韓露管慌忙之中一把拽過小蛋蛋,拿出一把掛在鑰匙鏈上的細長小刀,將刀尖扎在小蛋蛋的脖子上,威脅道:別過來。
畫龍舉槍瞄著韓露管的頭,一臉的冷峻。
片警小馬對畫龍說:槍放下。
畫龍答道:你媽逼!
包斬本來想說一句放了孩子,畫龍卻乾脆利落,直接扣動了班機,一粒子彈準確的擊爆了韓露管的頭,槍聲巨響,小蛋蛋嚇蒙了,但是毫髮未傷。
片警小馬嚇得跪了下來,雙手抱頭,包斬上前想給他戴上手銬,卻發現自己沒帶手銬。
畫龍走過來,飛起一腳,踢在片警小馬的臉上,這一腳力量威勐巨大,片警小馬頭向後仰,暈了過去……事後調查,警方卻找不到韓露管的原籍,屍檢結果顯示,他的血型為B型,右眼角有個黑痣,額頭上有個疤。包斬記起看過一封尋子的信件,那上面的描述和韓露管非常吻合。警方記錄中發現,他進過少管所,因為阻擋火車還被派出所抓走過。
當時的詢問筆錄記載,韓露管從六歲時就被人販子拐賣,輾轉倒手了七八次。
特案組尋訪瞭解到,韓露管懂得各種黑道切口,特別愛說髒話,從一些髒話中,可以看出他流浪過很多地方,他知道手淫的各種稱唿,除了打飛機和打手機之外,全國大多數地方都稱唿手淫為擼管,東北方言稱之為倒管,河南方言為逮管,陝西叫抹管,重慶和上海叫打手衝,安徽黃山稱為納雄,內蒙話裡叫做砍椽。
有時,韓露管會嚇唬不聽話的小孩,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肢解懶羊羊,輪姦美羊羊,給喜羊羊擼管到死!
如果小孩子不聽話,不去乖乖的上街乞討,他會掰斷小孩子的手腳。
他在殘忍中成長,他在流浪中長大。
韓露管可能也談過戀愛,他曾經對片警小馬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眾裡尋他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卻在,賓館脫秋褲。
每一個浪跡天涯的人,年齡越大也就越想家。片警小馬幫韓露管尋找過家,但是徒勞無功。韓露管對家的記憶已經非常模煳,那時他還是個小孩子,只記得小時候能看到火車,看到麥草垛,看到小樹林。
有一年除夕夜,韓露管背對火車,一個人走在鐵道上。
那一刻,這個惡貫滿盈的人在想家嗎?
等到火車開過來的時候,他沒有閃躲,心裡希望火車從他身上碾過,但是奇蹟發生了,司機竟然拉下了緊急剎車,火車居然在他背後停下來了。韓露管被關進了派出所,他對做筆錄的民警說,別問我籍貫,別問我的家,我也不知道我的家在哪裡……除夕夜,萬家燈火,家家團圓,人們喜氣洋洋,歡度春節。
蘇眉稱讚畫龍:幹得好,你對自己的槍法真自信。
畫龍說:和那種人渣囉嗦什麼。
包斬說:至少他不會經過法院審判了。
梁教授說,除了人類的法庭之外,還有另外一種審判。
志願者阿朵說:我是學醫的,小蛋蛋的胳膊應該能矯正過來。
蘇眉說:要過年嘍,吃餃子吧。
老婆婆包了餃子,熱氣騰騰的端上來。除了奶奶包的餃子之外,世間再也找不到比這更好吃的東西。特案組四人和志願者阿朵,以及老婆婆和小蛋蛋祖孫二人,組成了一個臨時的家,桌上菜餚豐盛,還放著一瓶酒。
小蛋蛋看著奶奶,笑了。
電視上春節聯歡晚會還沒開始,窗外,一朵碩大絢麗的煙花在城市的夜空中綻開。
在大街小巷,有多少孩子等著回家,有多少孩子需要我們解救。那些被拐賣的兒童,日日夜夜無時無刻不在想念著媽媽。回家!回家!回家!這是多少被拐賣的小孩子說不出但永遠儲存在心裡的最美好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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