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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案調查科》(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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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案 秒速狙殺

  一 鴻門宴

  案件一告破,技術室又是一片安靜祥和的景象。

  “你幹什麼呢?”我愜意地端著水杯,走到正在低頭忙碌的葉茜身邊問道。

  “忙著採購!”葉茜一邊皺著眉頭仔細回憶,一邊在筆記本上奮筆疾書。

  “皮靴、牛仔褲、頭盔、文胸。”我眯著眼睛盯著她的筆記本,小聲讀了起來。

  葉茜的耳朵那叫一個好使,當我讀到“文胸”兩個字,她一把抱住自己的筆記本,扭頭對我喊道:“司元龍,你看什麼看?”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本能地往後一撤,防止她偷襲。

  葉茜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重新翻開一頁,接著寫了起來。

  我低頭又瞟了一眼被她抱在懷裡的筆記本,好奇地問道:“你是多久沒逛商場了,要買這麼多?”

  “誰現在還有時間逛商場?明天‘雙十一’,我準備血拼一把。”葉茜甩了甩髮酸的手腕。

  “這馬大財神說來就是牛啊,搞個購物節,能讓全國人為之瘋狂!”我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小龍,你過來一下!”正當葉茜要開口反擊時,胖磊站在門口衝我招手道。

  我聽言,放下水杯,幾步走到胖磊面前,打量了一眼有些焦急的他:“啥情況?”

  胖磊哭喪著臉說道:“我們家那個母老虎,晚上要喊你吃飯,你今天晚上沒有飯局吧?”

  “有啊!”我開玩笑地說道。

  “有你也要給我推掉!”胖磊面露苦色。

  “哈哈,騙你的,我也有好久沒有見過豆豆了,你告訴嫂子,下午下班我就過去!”我拍了拍胖磊的肩膀笑著回答。

  “他奶奶的,嚇死我了,你嫂子說今天晚上務必要把你帶回來,否則你哥我就慘了!”胖磊說完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

  “放心,別人的面子我不給,磊哥你的面子我還能不給嗎?我絕對不會讓你跪搓板的。”我衝著胖磊擠眉弄眼。

  “夠意思!我現在給你嫂子回話,讓你嫂子多準備兩個你愛吃的菜。對了,你問問葉茜去不去?”胖磊說著瞟了一眼我辦公室內說道。

  “葉茜,晚上有沒有空,去磊哥家撮一頓?”我轉身問道。

  葉茜聽言,放下手中的鋼筆,有些歉意地回頭說道:“謝謝磊哥,我晚上有事了。”

  “那沒事,以後有的是時間。”胖磊衝她揮揮手回答。

  話說到這裡,估計大家心裡已經對胖磊的家庭地位,多少有些瞭解。沒錯,別看胖磊天天在單位神氣活現的,可一到家裡就乖乖認了,標準的一個“妻管嚴”。但話又說回來,不管別人怎麼想,反正在我看來,這也是疼老婆的一種表現,沒啥好丟人的。

  胖磊的老婆,也就是俺嫂子,在街道居委會工作,她的工作重心就是那些雞毛蒜皮的瑣事,什麼婆媳矛盾、小兩口鬧彆扭,人家是調解一個好一個,連續多年的“三八紅旗手”那可是不一般。能把這行做得如此優秀的人,沒個火暴脾氣怎麼壓得住場?而我嫂子就是這樣一個“狠”角色。

  下午六點半鐘,我手裡拎著一盒玩具,跟胖磊站在了他們家房門前。

  “磊哥,嫂子今天請我吃飯的內容是什麼啊?”我心裡有些拿不準。

  “你覺得我會知道?”胖磊無奈地頭一歪,反問道。

  正當我和胖磊“相談甚歡”時,吱呀,房門被開啟了。

  一位繫著圍裙的女士出現在我面前,她一看是我們兩個,熱情地招唿道:“小龍來啦,你們兩個站在外面幹什麼?趕緊進來啊!”

  沒錯,開口的這位漂亮女士就是我的嫂子,胖磊的結髮妻子,江湖人稱“扒皮姐”。她說得最多的一句口頭禪就是:“我看誰還吵?小心我扒了他的皮!”當然,誰都知道這是句玩笑話,可熟悉她的人,都喜歡用“扒皮姐”這個詞來形容她的火暴性子。雖然她性子比較剛烈,但人卻很好相處,這一年裡,我可沒少來這裡蹭飯,所以我跟嫂子的關係那是槓槓的。

  我站在門口,剛換好拖鞋,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從屋裡傳來:“小龍叔叔!”伴著喊聲,一個小蘿蔔頭從臥室裡探出頭來。他叫豆豆,胖磊的寶貝兒子。嫂子聽從“晚婚晚育”的號召,所以別看他們倆都是“奔四”的人了,可豆豆今年才剛滿五週歲。

  “豆豆!”我開心地邁著小碎步跑到他跟前,一把將他抱在懷中。

  “來,讓叔叔親親。”我看著豆豆水汪汪的大眼睛說道。

  豆豆十分乖巧地把紅撲撲的小臉蛋湊了過來。

  “呣嘛”,我使勁地親了一口。

  “豆豆看,叔叔給你買了什麼?”我把一個包裝精美的玩具盒舉到了他面前。

  “哇,小汽車,謝謝小龍叔叔。”豆豆笑嘻嘻地雙手接過,嘴角露出了兩個甜甜的小酒窩。

  “小龍,你看看豆豆一屋子的玩具,都是你買的,你怎還給他買?”嫂子樂呵呵地站在我面前說道。

  “只要豆豆喜歡就行,是不是呀豆豆?”我溺愛地摸了摸豆豆的額頭。

  “嗯。”豆豆十分乖巧地點了點頭。

  “豆豆乖,下來自己玩去,小龍叔叔都累一天了,讓叔叔休息一會兒。”嫂子從我懷裡抱起豆豆,把他放在了沙發上。

  “老公,來廚房搭把手,還有一個菜就能吃飯了。”嫂子扭頭對胖磊說道。

  “好咧。”胖磊從椅子上拿了一個圍裙熟練地系在腰間。

  “嫂子,少做點兒菜,我晚上吃不了多少。”我客氣地說。

  “六菜一湯,不多。小龍你陪豆豆玩會兒,馬上就好。”嫂子說完轉身走進了廚房。

  “老公,打個雞蛋。”

  “欸,好。”

  “老公,把碗洗一洗。”

  “欸,好。”

  “老公,切蔥。”

  “欸,好。”

  我笑嘻嘻地坐在沙發上,看著廚房裡被嫂子使喚得團團轉的胖磊,心裡想起了一句廣告語:“這酸爽!”

  沒過多久,胖磊端著一盆西紅柿雞蛋湯,衝著我跟豆豆喊道:“開飯嘍!”

  聞言,我帶著豆豆去衛生間洗了洗手,坐在了餐桌邊。

  糖醋排骨、西湖醋魚、杭椒小炒肉、肉末茄子、香菇青菜、蒜泥臘肉。

  “哇,好豐盛啊,嫂子辛苦了!”我感激地說道。

  “不辛苦,不辛苦!”嫂子嘿嘿一笑。

  胖磊起開一瓶白酒,幫我斟滿。

  我端起酒杯,開口說道:“謝謝嫂子和磊哥的盛情款待,我敬你們一個。”

  “叔叔,還有我!”豆豆坐在座位上,探出小腦袋,滑稽地端起一杯飲料對我說道。

  “對,怎麼能少了豆豆呢?來,叔叔跟你碰一個。”我拿起酒杯,在豆豆的塑膠杯上輕輕撞了一下。

  咕嚕,也許是案件剛破掉,心裡沒有啥壓力,我喝了一大口。

  “來,吃菜!”我剛放下酒杯,嫂子就往我的碗中夾了一大塊排骨。

  “謝謝嫂子,我自己來就行。”我客氣地說道。

  “也不知道這菜合不合你的胃口。”說著她又夾起一塊臘肉放在了我碗中。

  “嫂子的手藝那是沒話說,當然合胃口。”我一邊啃著排骨一邊回答。

  “合胃口就好,合胃口就好。”嫂子欲言又止。

  我放下了手中的排骨,好奇地看了一眼,開口道:“嫂子,你怎麼不吃啊?”

  “哦,吃吃吃。”她敷衍地夾了一片白菜放在自己碗裡,用筷子來回擺弄著。幾秒鐘後,嫂子把筷子往碗上一橫,好像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對我說道:“小龍,你今年多大了啊?”

  “週歲23,虛歲24。”我夾起一塊魚肉塞在進了自己口中。

  “有沒有談物件呢?”嫂子好像有點兒緊張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我不是跟你說過嗎,沒有。”胖磊張開他那沾滿油漬的嘴,搶答道。

  “你給我閉嘴,我問小龍呢!”嫂子惡狠狠地衝胖磊吼了一句。

  “好,好,好,我閉嘴!”胖磊高舉雙手投降。

  轉頭,嫂子又換了一種語氣,笑眯眯地向我問道:“小龍,你沒談物件呢吧?”

  “還沒!”我喝了一口湯回答道。

  嫂子聽了我的回答,喜笑顏開地說道:“那你家裡人有沒有給你介紹過合適的?”

  “沒有!”我已經大致猜到了這頓飯的目的。

  “太好了!”嫂子興奮地一拍桌子。接著她拿起筷子,一邊往我碗裡夾菜,一邊激動地說道:“小龍,嫂子看你也老大不小了,就準備給你介紹一個,你看行不行?”

  我聽後,看著滿桌子的飯菜,心裡那叫一個苦。但這鴻門宴都已經來了,哪裡有不答應的道理,只能硬著頭皮回答:“那嫂子,你費心了。”

  “我們單位有個同事人不錯,跟我關係也特別好。她有個親戚,託我介紹個物件。”

  “誰啊?”胖磊用牙籤剔著牙在一旁問道。

  “就是上次請我吃飯的秀芹大姐啊!”嫂子一拍大腿提醒道。

  “啥,人家就請你吃一頓飯,關係就不錯啦?”胖磊瞪大了眼睛。

  “廢話,關係不好,請我吃飯幹嗎?”嫂子眼睛斜對著胖磊吼道。

  “我看人家就是看中你在社群的人際關係,想託你辦事!”胖磊撇了撇嘴。

  “姓焦的,想吵架是不是?”嫂子看著胖磊欠打的表情,雙手掐腰對他喊道。

  “老婆息怒,老婆息怒!”胖磊趕忙說道。

  嫂子白了胖磊一眼,轉瞬間又笑嘻嘻地對我說道:“小龍啊,你秀芹姐的遠房表姐家裡有一個小丫頭,長得那叫一個漂亮,比你小兩歲,是個護士,也沒有物件,我就尋思介紹給你認識認識。”

  “我長這樣,人家能不能看上我啊?”我有些想拒絕。

  “不會,不會,我都把你的情況跟人家說了,人家對你各方面都很滿意。”嫂子嘴一禿嚕,把真話說了出來。

  “老婆,原來你是先斬後奏啊!難怪今天要燒這麼多菜請小龍過來!”胖磊坐在一邊恍然大悟地說道。

  啪!嫂子一巴掌拍在胖磊後背上,紅著臉說道:“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我就是再想拒絕,現在也不好說出口,不管怎麼說,嫂子辛辛苦苦給我做了一桌子菜,我也不能讓她的面子掉地上不是?於是我開口說道:“行啊,嫂子,只要對方願意,我就去見見,這沒啥!”

  “太好了,那你明天等我電話,我把女孩給你約出來見見!”嫂子拍著手掌,笑呵呵地說道。

  二 不歡而散

  時間定在了第二天中午,按照嫂子的話說,中午光線好,看得清楚。我掛掉嫂子的電話,按照她的指示,來到了我們雲汐市的相親聖地——城市花園西餐廳。西餐廳坐落在一個環境優美的莊園之內,仿古的歐式建築跟周圍秀麗的景色配合得天衣無縫。

  “嫂子!”我一下計程車就衝著她揮手喊道。

  嫂子聞聲幾步走到我面前,一邊幫我理著衣領,一邊對我說道:“人我給你帶來了,就在一樓大廳的A6小包廂裡,我特地給你挑了一個比較‘順’的數字,圖個好兆頭。”

  “嫂子,你不進去?”

  “你們年輕人的事,我跟著瞎摻和啥?”嫂子幫我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這……”我有些畏難情緒。

  “喲,難不成你還害羞?沒事,第一次多少有些緊張,時間長了就好了!”嫂子樂呵呵地看著我。

  “好吧。”我艱難地點了點頭。

  “快去吧,女孩都等了很久了!”嫂子衝我擺擺手說道。

  我“嗯”了一聲,轉身朝店內走去。

  剛一推開玻璃門,一首悠揚的薩克斯曲子便傳到了我耳朵裡。這家西餐廳裝修十分考究,站在一樓放眼望去,全部都是一個個圍著布簾子的小包廂。西餐廳不像中餐廳那麼嘈雜,雖然店裡客人不少,但是給人的整體感覺還是比較安靜和舒適的。

  我在服務員的引領下,找到了A6包間。

  我帶著忐忑的心情,輕輕地拉開了包間口的紫色布簾。隨著布簾被拉開,一個長相標緻的女孩抬起頭上下打量起我來。

  女孩上身穿了一件粉色小毛衣,毛衣上印著一個十分可愛的龍貓卡通畫,下身穿了一條絨布小短裙,一條黑色的打底褲配小皮鞋。從她的穿著和氣質上看,我給她打85分。

  女孩微笑著對我說道:“你叫司元龍?”

  從她的語氣中我能感覺出,她對我的第一印象還不錯。

  “嗯。”我害羞地點了點頭。畢竟這是我長這麼大,第一次相親,難免有些緊張。

  “我叫宋葉黎,很高興認識你。”女孩客氣地伸出了右手。

  “你好。”我也伸出右手回應。

  “坐啊,幹嗎還站著?”宋葉黎衝我身後的沙發伸了伸脖子說道。

  “哦!”我木訥地點了點頭,動作僵硬地坐在了沙發上,一動不動,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宋葉黎抬頭看了我一眼,嘴角一咧,微笑著問道:“難不成你是第一次相親?”

  “嗯!”我使勁地點了點頭。

  “哦,難怪會緊張!”宋葉黎十分老成地說了這麼一句。

  “難道你不是?”這句話一說出口,我就後悔了。

  宋葉黎沒有回答,而是衝著包間外喊道:“服務員,點菜。”

  “呸,呸,呸!嘴真笨!”我在心裡暗自罵著自己。

  “您好,有什麼需要?”服務員聞言,拿著一本厚厚的選單走了進來。

  “給這位女士!”我看服務員要把選單放在我面前,趕忙說道。

  宋葉黎並沒有推辭,從服務員手中接過選單,翻開了第一頁,低頭問道:“你有沒有想吃的?”

  “我都行,我這人不講究!”我忸怩地應付了一句。

  宋葉黎沒有說話,指著選單上一個精緻的圖片說道:“來個這個,還有這個……”

  我的目光朝著她的指尖望去。此時她手上的一個細節特徵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發現宋葉黎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側面皮膚有些發黃,因為她的雙手都塗抹了護手霜,所以這個細節格外引人注意。

  我帶著疑問又看了一眼她的牙齒。

  “有煙垢,難道她有吸菸的習慣?”我皺著眉頭又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這個女孩,我真的無法將這一身蘿莉打扮的宋葉黎和吸菸扯上任何關係。

  雖然透過吸不吸菸去判斷一個女孩的好壞有些武斷,但女孩吸菸最少能說明一點——在她的身上一定發生過令她難忘的故事,也就是說,這樣的女孩有過豐富的感情經歷,對於我這樣的感情小白來說,還真不一定招架得住。

  “好了,就點這些吧!”宋葉黎合上選單遞給了服務員。

  “你是警察?”宋葉黎端起桌子上事先倒好的大麥茶問道。

  “對!”我點了點頭。

  “你們警察辛苦不辛苦?”宋葉黎端起水杯,往沙發上一靠,蹺起了二郎腿。

  “還好吧!”我找了一個比較折中的詞去形容。

  “待遇怎麼樣呢?”宋葉黎放下水杯,很關心地問道。

  “也就三千多塊錢!”聽到她這麼問,我眉頭微微一皺。

  “有沒有什麼福利或者灰色收入?”宋葉黎好像沒有注意到我的情緒有些不快,接著問道。

  “沒有!”我斬釘截鐵地回答。

  “哦,那確實有點兒低了,還不如我們醫院,好歹還有醫藥提成!”宋葉黎的語氣有些失望。

  我不反對人物質,但是我不喜歡人一上來就物質。馬克思曾經說過:“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這句話無可厚非,沒有經濟做支援的感情,是不可能長久的,這點我明白。但我自認為,我們兩個還沒有到談論這方面問題的程度。

  聽了她的話,我有些怒意。

  “您好,您點的餐到了!”服務員拉開了布簾開口道。

  宋葉黎伸手把桌子上的卡牌拿到一邊,騰出了空間。

  西冷牛排、法式鵝肝、菌王開口湯、蜜糖小填鴨、黃金甜品、藍山咖啡。

  “您好,您的菜上齊了!”服務員放下最後一個餐盤對我們兩個鞠躬道。

  “吃吧!”宋葉黎拿起刀叉對我說道。

  我有些心疼地看了看桌子上的菜,估計這餐飯最少要五百元,而且按照相親的潛規則,都是由男士埋單。我咬了咬牙,拿起了放在一邊的筷子。

  “吃西餐應該用刀叉!”宋葉黎有些嘲笑地對我說道。

  “我不習慣用洋鬼子的東西,還是老祖宗的筷子好使!”我沒好氣地回答。

  “好吧,那隨便你了!”宋葉黎聳了聳肩,接著切她的那塊血煳煳的牛排。

  習慣辛辣口味的我,真的很吃不慣這些甜不拉唧的西餐,我沒吃兩口,便放下了筷子。

  “我去下洗手間!”我對著低頭吃飯的宋葉黎說完,便藉故朝大廳的吧檯走去。

  “A6多少錢?埋單!”

  “一共786。”收銀員快速地敲打著收銀機對我說道。

  聽到這個數字,我脆弱的小心臟狠狠地抽了一下,我搖了搖頭,掏出了八張“毛爺爺”。

  我在最短的時間內結束了這場不歡而散的飯局,整了整衣裝朝門口走去。嗡嗡,當我推開飯店玻璃門的那一刻,門外傳來一陣摩托車的轟鳴聲。一縷強烈的陽光刺入我的雙眼,讓我產生了短暫的視覺模煳,我努力睜開雙眼,只能勉強捕捉到閃爍著點點星光的轉向燈。

  “難道是葉茜?”我略帶疑惑地瞅了一眼摩托車消失的方向。

  三 逍遙之路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綿綿的青山腳下花正開。什麼樣的節奏是最呀最搖擺,什麼樣的歌聲才是最開懷……”夜晚10點鐘,一段朗朗上口的廣場舞標配音樂,從一輛黑色的奧迪A8轎車裡飄出。一位50多歲的中年男子,正一邊哼著小曲,一邊繞著蜿蜒的盤山公路向上行駛。

  一首歌放完,汽車內的音響剛要切歌時,一陣接連的巨響從公路上傳來。

  幾分鐘後,一輛途經的賓士車停在了路邊。

  “老闆,好像出車禍了!”賓士車的司機透過車窗,看了一眼不停閃著尾燈的奧迪車說道。

  “咦,這個車牌號不是老溫的嗎?難道今天晚上是他開的車?”被喊作老闆的男子皺著眉頭看了一眼窗外。

  “要不要下去看看?”司機把車掛在了空擋的位置,等待男子做決定。

  “走,下去看看人有沒有事!”男子推開了副駕駛的車門,連同司機一起,走到了車子跟前。

  司機低下頭去,看了一眼駕駛室。忽然他用驚恐的表情對著男子說道:“老、老、老闆,死、死、死人了!”

  “什麼?”男子聽後,繞到了車的正前方。

  “風擋玻璃上有槍眼,趕快報警!”男子失聲吼道。

  我們這邊接到110的指令,便火速趕往案發現場。命案現場在我們市的舜耕山上,這座山是我們市遠近聞名的一座小山。出名並不是因為它景色秀麗,而是因為在這座山的山頂,修建了一座十分奢華的私人會所,名叫“逍遙閣”。

  這個會所有多賺錢,單看人家自己出資修建的這條雙向四車道的盤山公路就可想而知,人們經常用“金橋銀路”去形容修建的成本,別看這條路沒有多遠,但沒個大幾千萬甭想建成。

  從山腳到山頂一共被四圈公路環抱,為了保證前來消費的顧客的駕駛安全,這四圈公路幾乎都是平行設計,只有在彎頭的地方有些坡度,否則也不會耗資修建了四圈,商家的良苦用心,可見一斑。而案發現場就位於第三圈公路的中間路段。

  “徐大隊!”明哥剛一下車,就衝著正在指揮交通的他喊道。

  “冷主任,你來了!”徐大隊客氣地打著招唿。

  “現場什麼情況?”明哥看了一眼被撞得已經變形的奧迪車。

  “報案人剛好從這裡經過,看到車停在了路邊,以為出了車禍,就跟司機下車看了看,結果這一看不要緊,人已經死了,車窗上還有槍眼,估計是被人謀殺的!”徐大隊指著車的前風擋玻璃介紹道。

  “死者的身份有沒有弄清楚呢?”

  “現在正在調查,相信很快就有結果。”

  “那行,我們先看一下現場再說。”明哥說完,衝著我們幾個揮了揮手。

  由於現場在室外,地面為柏油路面,基本失去了提取足跡的條件,於是我拎著勘查箱,走到了車的前面,目前我的工作重心就是對車門上的指紋進行提取。

  我輕輕按壓了一下車門,確定它的材質後,便拿出了一瓶熒光粉處理起來。前後也就半個小時的時間,一些重點部位被我處理完畢,接著我開啟了駕駛室的車門。駕駛室裡,一位身穿深色西服的中年男子,在安全氣囊的擠壓下,已經沒有了生氣,他頭部的一個手指粗細的彈孔引起了我的注意。

  “明哥,你們可以來看屍體了。”我收起了工具,對他喊道。

  明哥聞言,從工具箱裡拿出鋒利的解剖刀,把車裡的安全氣囊戳破,釋放出足夠的空間用來勘查屍體。

  這一切做完,他戴著橡皮手套,從死者頭部的槍眼位置,蘸取了一絲還帶有溫度的人體組織液,在手中來回揉搓。

  “從組織液凝固的時間來看,案發時間應該在兩個小時之前。”明哥抬起右手,看了一眼手錶,接著說道,“也就是晚上十點鐘左右。”

  說完他又把死者的頭部抬起,看了看死者的後腦杓。

  “子彈沒有穿出,應該還留在死者體內,這說明嫌疑人應該是在遠距離將其射殺,而且是一槍斃命,這足以證明,嫌疑人受過專業的槍械訓練。”

  “什麼?難不成是職業殺手?”葉茜站在一邊,驚訝地問道。

  “目前還不好說,必須把現場勘查完畢才能有個判斷。”明哥把死者的頭部輕輕放在了駕駛室的座椅上回答。

  “看來這個嫌疑人不是一般的專業啊!”我走到他們兩個面前,感嘆道。

  “你什麼意思?能不能不要打嘴官司?”葉茜沒好氣地衝我說道。

  不知道怎的,葉茜這兩天脾氣格外大。我聽了她的話,沒有反駁,開口對明哥他們說道:“剛才我注意到了,整條路沒有剎車痕跡,這一點足以說明嫌疑人是在受害人駕駛車輛的過程中將其射殺的。沒有一個準確的判斷力,一般人還真沒有辦法做到這一點。”

  “你還有什麼發現?”明哥又問道。

  “有,但是我現在還不好確定,必須做一個實驗。”說到這兒,我看了一眼風擋玻璃的彈孔。

  “實驗?什麼實驗?”葉茜好奇地把頭湊了過來。

  “就是這個彈孔的實驗。我要根據它來判斷嫌疑人的射擊方向。”此時李峰老師所教授的槍彈痕跡知識在我腦子裡一一浮現。

  “我還是沒有明白!”葉茜那個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勁頭又上身了。

  我瞟了一眼玻璃上的彈孔:“好就好在這輛車的風擋玻璃上貼有貼膜,玻璃沒有整塊碎掉,入射彈孔完整地留在了車上。就這個案件而言,理論上說,嫌疑人的射殺方式有兩種。”

  說到這兒,我伸出了手指:“第一,嫌疑人就站在這個路面上,平視射擊,將死者殺害。第二,嫌疑人蹲在山上開槍將死者殺害。我可以透過玻璃彈孔找到嫌疑人的射擊點,這樣就可以在射擊點的位置提取到相關的物證,要不然你還準備搜山嗎?”

  “切!你有沒有那麼厲害!”葉茜撇撇嘴巴不屑地說。

  “我現在不敢保證,只有回去做完實驗才能有一個判斷。”我很自信地回答道。

  “好,我們分頭勘查,爭取用最快的時間把現場勘查完畢!”明哥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

  兩個小時後,盤山公路上解除了交通管制,屍體被送至殯儀館等待解剖。

  目前,最為重要的工作就是取出死者體內的彈頭,因為只有透過彈頭才能判斷出嫌疑人使用的是什麼型號的槍支,我才能有針對性地開展偵查實驗。

  屍表被全部處理完畢後,明哥拿出了他的“神器”——開顱電鋸。當我在現場聽到明哥說彈頭沒有擊穿死者時,我就猜到了這具屍體肯定要開顱。這也是我最受不了的地方。但是明哥給我下的命令是,必須站在他旁邊,用攝像機記錄完他整個的開顱過程。

  雖然我十分不情願,但也只能默默地忍受。我端著機器,對著明哥雙手的位置,此時他正用小號的解剖刀一圈一圈地劃開死者的頭皮。

  刺啦,隨著頭皮被掀開的聲響,一個佈滿毛細血管的白色腦殼露了出來。

  明哥拿出了一個長約30釐米的手持式電鋸,當插頭接觸插座的一瞬間,電鋸發出嗡嗡的聲響。只見他用手慢慢推動電鋸上的按鈕,調整切割片的轉速。明哥眯著眼睛仔細地觀察在高速運轉的電鋸,接著他從解剖臺上拿出了一塊方形的砂石快速地貼在切割片上,伴著極為刺耳的聲音,電鋸在空中打出一串火花。

  也就十幾秒的工夫,明哥收起砂石,用“磨”好的電鋸靠近了死者裸露的腦殼。吱!吱!當電鋸觸碰到頭骨,整個解剖室內發出了嘈雜的聲響,細小的骨頭碎屑甩在了明哥和我的解剖衣上。

  前後最多半支菸的工夫,一塊完整的半圓形頭蓋骨就被明哥從死者的頭部取下,放在瞭解剖臺上。而此時,帶著褶皺的人腦出現在了我面前,一股內臟的腥味鑽入了我的鼻腔。還好我早有準備,否則這種場面,一般人真的很難受得了。

  接著,明哥換了一個彎鉤狀的解剖刀,沿著死者腦組織劃了一圈,一顆完整的大腦被從死者的顱腔捧了出來,擺在我面前。

  “跟我想的一樣,子彈應該留在了死者的腦子裡。”明哥用他那隻沾滿鮮血的右手,指了指人腦上的洞眼對我說道。

  “嗯!”我無力地點了點頭。

  “等著,我把子彈給你取出來!”說完,明哥又換了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沿著洞口,將人腦切開,一分鐘後,一顆掛著腦漿的銅質彈頭被放在了金屬託盤裡。

  我用鑷子將彈頭夾起,走到洗手池旁邊,將它沖洗乾淨,然後把彈頭舉到燈光下,仔細地觀察了起來。

  “是7.62毫米口徑的手槍彈頭,這種彈頭使用得很普遍。”

  “能不能透過它確定嫌疑人使用的槍支?”胖磊放下相機,走到了我面前。

  “不行,但是我知道彈頭基本上就可以做實驗了。因為知道彈頭的口徑,我就大致知道了這種彈頭的殺傷距離,雖然有誤差,但也在可控的範圍內。”我回答道。

  “那就好!”胖磊聽完我的話,轉憂為喜。

  “明哥,市局那邊的射擊實驗室準備好了沒有?”我轉身問道。

  “你回頭問問葉茜,我讓徐大隊長去安排的,應該差不多了。”明哥一邊將屍體的胸口劃開,一邊說道。

  “行,我知道了!”我把彈頭小心地放在物證袋中,轉身離開了解剖室。

  四 射擊實驗

  “給你姑父打電話,問他實驗地點和器材準備好了沒有。”我一進門就對葉茜喊道。

  “早就打電話過來了,都準備好了。”葉茜噘著嘴巴回答。

  “你槍打得怎麼樣?”我歪著頭問道。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葉茜甩了一下馬尾辮,自信地說道。

  “哦,對,我想起來了,你是你們年級的射擊冠軍!”我趕忙奉承道。

  “知道就好。”被我這麼一誇,葉茜嘴巴一咧,心情好了許多。

  “那正好,我射擊技術那叫一個爛,幫個忙唄!”我笑著對她說道。

  “本姑娘沒時間!”葉茜一口回絕。

  “那算了,唉,本來還想教你點兒我師傅的看家本領呢。”我假裝失望地走到了勘查箱旁邊。

  “什麼?看家本領?”葉茜一聽,一屁股從椅子上起身,來了勁頭。

  “教你怎麼從玻璃的裂紋裡看出作案手法!”我一轉身對她說道。

  “真的那麼厲害?”葉茜的眼睛裡閃爍著星星問道。

  “你知道我師傅是誰嗎?灣南省痕跡檢驗第一人,你說呢?”我很自豪地拍著胸脯回答。

  “行,本姑娘看你這麼有誠意,就陪你去了。”說完,葉茜幾步走到我的身邊,一把抓住了我的勘查箱,很怕我反悔似的。

  半個小時後,我跟葉茜來到了市公安局的室內射擊靶場,這個靶場平時供一些一線民警訓練之用,整個靶場四周都安裝有消聲泡沫牆。此時一把五四式手槍,一盒子彈,在市局一個師哥的清點下,擺放在了我們面前。

  一般在進入靶場進行實彈射擊時,會有專門的驗槍員對槍支的安全性進行檢驗,在確保槍支萬無一失後,才會給配發子彈。而且在射擊時,子彈的數目一定要能對上,簡單來說,驗槍員給我們配了100發子彈,在射擊過程中消耗了70發,那剩下的30發必須上交。如果發現有私自夾帶子彈出去的情況,會受到很嚴厲的紀律處分。

  “司元龍,根據市局領導的批示,給你配發五四式手槍一把,子彈50發,你清點過後,在這個單子上給我籤個字。”師哥很客氣地對我說道。

  “謝謝師哥,這麼晚還麻煩你跑一趟。”我有些歉意地拿起了他手中的記錄本,在上面簽上了我的名字。

  “不客氣,我就不打攪你做實驗了,我就在隔壁,有什麼事隨時聯絡我,千萬要注意安全。”師哥拍了拍我的肩膀笑著說道。

  “好咧,沒問題。”我樂呵呵地回答。

  “來吧,葉茜,幹活兒。”我從地面上抱起四塊從報廢車上拆下的風擋玻璃,對她說道。

  “這個實驗怎麼做?”葉茜衝著我遠去的背影喊道。

  我把四塊玻璃分別擺放在距離葉茜有50米遠的地面上,做好這一切,我折回原地開口說道:“我看了案發現場車玻璃上的彈孔,基本上排除了平行射擊的可能性。”

  “你怎麼判斷的?”葉茜好奇地看著我。

  我沒有回答,從口袋中掏出手機,調出了彈孔的照片,對她說道:“你看,汽車的風擋玻璃用的都是鋼化玻璃,被射擊之後不會像普通玻璃那樣大塊地破碎。這種鋼化玻璃在受到衝擊之後,會碎成很小的塊,這樣不容易傷到人,所以人們通常也叫它安全玻璃。”

  “由於這種玻璃的特殊性,我能根據玻璃碎裂的紋線,來判斷嫌疑人射擊的角度。”

  “我們都知道,汽車的風擋玻璃基本上都是傾斜安裝,這樣做的好處是可以減少阻力。另外在夜間行駛的過程中,迎面而來的燈光,會透過傾斜的玻璃面反射出去,不至於把強烈的燈光照射在人的眼中,這樣可以大大提高駕駛的安全性。”

  “我讓你跟我說案件,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葉茜有些迫不及待地問道。

  我拍了拍手上的塵土,看了一眼猴急的葉茜,笑著回答道:“你彆著急啊,我正要說到重點。”

  “那趕緊的啊!”葉茜催促道。

  我清了清嗓子,回答:“我在現場測量過,死者駕駛車輛的風擋玻璃的夾角是55度,那它跟地面的平行仰角大概是125度。假如嫌疑人是平視射擊的話,子彈平行地打在傾斜的玻璃面上,由於角度的原因,最先的著力點應該是彈孔下方的玻璃。下方的玻璃受到了巨大的衝擊力,玻璃會碎得很厲害,而彈孔上方的玻璃,則相對完整一些。”

  “但是你看看現場彈孔附近的玻璃形態,上下的裂紋幾乎一致,整塊玻璃的碎裂痕跡,呈現同心圓的狀態。顯然這種情況不是平行射擊所致。”

  “那這種形態是怎麼形成的呢?”葉茜皺著眉頭回答道。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垂直打擊形成的。這就好比在地面上豎起一塊玻璃,當子彈平行地射在玻璃上,因為沒有任何夾角,所以玻璃入射點位置受力相同,這樣打出的碎裂痕跡十分均勻,才會出現這種同心圓的情況。”我認真地回答道。

  “你的意思是說,今天晚上拿這幾塊玻璃證實一下,垂直射擊會不會在玻璃上造成這樣的同心圓?”葉茜靈光一閃地問道。

  “聰明!”我打了一個響指回答道。

  “這個小意思!”說著葉茜抓起射擊臺上的耳罩就要往頭上戴。

  “等一下!”我趕忙阻止了她的動作。

  “怎麼了?”葉茜歪著頭問道。

  “一般7.62毫米口徑的子彈,有效的射擊距離在50米左右,透過現場分析,嫌疑人很有可能是在這個距離範圍內射擊的,所以你還要控制好射擊的距離,你站在這兒就差不多了!”我往前走了兩步,用腳指了指地面說道。

  葉茜看了一眼腳下,衝我點了點頭,拿起了黑色的五四式手槍開始驗槍。為了防止槍支在射擊的過程中出現走火和卡殼的意外,所以在射擊之前驗槍是非常重要的第一步。

  只見她右手緊握手槍,開啟槍支上的保險,卸掉彈夾,上下快速拉了一次槍的套筒,然後重新裝上彈夾。整個驗槍的動作,葉茜只用了不到五秒鐘,可想而知,她對槍支的掌握有多麼的熟練。

  隨後,她右手舉起手槍,左手自然垂放於大腿外側,左眼微微閉起,槍上的準星、缺口和她的視線被快速地調整到了一條直線上。

  嘭!葉茜沒有絲毫的猶豫便扣動了扳機。第一次射擊結束後,手槍被她牢牢地抓在手裡。

  “厲害!”我十分佩服地衝她豎起了大拇指。只有玩過槍的人才知道,她的射擊難度有多大。

  首先,葉茜是單手舉槍,由於槍自身重量的原因,她必須有一定的臂力才能把槍端穩當。

  其次,槍支在擊發的過程中,會產生很大的後坐力,如果她沒有一定的抓舉力,很有可能造成槍支上下晃動的情況,這樣就很難擊中目標。

  最後,就是她的瞄準速度。在射擊的時候,必須把自己的視線和槍上的準心、缺口保持一致。而且五四式手槍跟衝鋒槍不一樣,並不是指哪兒打哪兒。簡單來說,你如果使用五四手槍打靶,想打中十環的位置,那瞄準的不是中間的那個圓點,而是圓點下方的八環位置,如果距離再遠一些,這個位置還需要變動。像葉茜這樣能在短時間內瞄準目標,沒有長期、嚴格的訓練根本不可能。所以,我才對她剛才的動作如此佩服。

  “去看看是不是同心圓。”葉茜放下手槍,摘掉消聲耳罩對我說道。

  “好!”我幾步跑到了風擋玻璃面前,接著翻開手機中的相簿,跟實驗結果對比了起來。

  葉茜的腳步聲也在我的身後越發清晰:“怎麼樣,有結果了沒有?”

  “有了,這裂紋幾乎一模一樣,這樣就證實了我的判斷,嫌疑人是站在與風擋玻璃垂直的面上進行射擊的。本以為還會多做兩次呢,沒想到你一次就搞定了!”我開心地拿起記錄本,一邊記錄這個實驗的資料,一邊對她說道。

  “切,你以為我的射擊冠軍是吹來的?”葉茜很自信地捋了一把額前的劉海。

  “那肯定不是!”我在本子上寫了一個資料回答。

  “這個數字代表什麼?”葉茜好奇地瞅了一眼,問道。

  我在數字上用筆畫了一個圈解釋道:“現場測量汽車風擋玻璃的仰面角是125度,那它跟汽車內的夾角就是55度,已知一個直角三角形的兩個角的角度,那麼剩下的一個角的角度就是90度減去55度,也就是35度。換句話說,嫌疑人就是站在與地面傾斜35度角的位置進行射擊的。”

  “但是光確定角度,不還是不知道嫌疑人的射擊位置嗎?”葉茜皺著眉頭問道。

  “你說錯了,根據這個,基本上可以確定一個範圍。”我回答道。

  五 三角形中的定理

  “什麼?”葉茜不可思議地問道。

  “也許你沒有注意觀察現場的情況,死者駕駛的車輛是一頭撞在了山上,如果他是直線行駛,在這個過程中被槍擊,那他的車肯定是一頭躥下山崖。從這一點不難看出,死者被射殺時,應該是剛打轉向盤,也就是說,他剛出現在嫌疑人的視野裡,就被開槍殺死了。子彈的射擊時間,在短距離內可以忽略不計。”

  另外,嫌疑人在射擊的過程中,肯定是控制在有效射程範圍內,否則他沒有把握將其殺害,我們現在已知嫌疑人使用槍支的大致有效射程是50米,這就等於知道了一個搜尋的範圍。

  “搜尋範圍?”葉茜聽得雲裡霧裡。

  我乾脆拿起筆,在記錄本上畫了一個直角三角形,對她再次解釋道:“你看,現場的路面修得十分平整,基本就是一條直線,那我們就可以把路面當成三角形的底邊,而三角形的斜邊我們假設是有效的射擊距離50米。我們現在已經知道嫌疑人與地面的射擊夾角是35度,直角三角形,知道一條邊的長度,又知道一個角的度數,那麼利用勾股定理和正弦定理列出方程式,這個三角形的其他底邊的長度可以很輕易地算出來。”

  我說到這兒,抬頭看了一眼表情十分認真的葉茜,接著在記錄本的三角形上寫了兩個數字,解釋道:“我假設兩個數字你就明白了,例如我們算出這個三角形的高是10米,而底邊是50米,那麼我們就需要沿著現場的公路向前走50米,然後再爬到距離地面10米的高度上,那個座標,基本上就是嫌疑人的射擊點,你這下明白了吧?”說完,我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水。

  正當我自滿於自己的博學時,葉茜的一句話立馬讓我血噴八丈遠。

  “我就是因為數學不好,才上文科的!你說了半天我還是沒聽懂。”

  看著她人畜無害的表情,我嘴角的肌肉狠狠抽動了一下,從牙縫裡蹦出幾個字:“你贏了!”

  “雖然本姑娘文的不行,但是武的非給你打趴下!”葉茜朝我後背用力地拍了一下,用來表示對我的不滿。

  “好吧,好吧,我錯了,咱們趕緊交槍吧!現在明哥他們還在等著我們開會呢!”我催促道。

  “好的!”葉茜退出彈夾,關閉槍支的保險,拎起剩下的子彈朝門外走去。

  “師哥,實驗做完了!”我走到隔壁屋,對他客氣地說道。

  “哦,你們一共打了多少發子彈?我登記一下!”師哥起身問道。

  “就一發!”我不好意思地伸出一根手指。

  “什麼?你們兩個進去那麼長時間,就打了一發?”師哥瞪大了眼睛,有些驚訝。

  “主要是她的槍法太好!一發就夠了!”我用手指了指身邊的葉茜。

  師哥用十分詫異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葉茜。

  “還走不走了?都幾點了?”葉茜催促道。

  “哦,走。”我衝著師哥揮手道別,跟在葉茜身後朝單位趕去。

  明哥一看到我們兩個,趕忙招唿去會議室開會。此時老賢跟胖磊已經坐在了會議室的椅子上,從他們面前菸灰缸裡堆滿的菸頭,不難看出他們都已經等候多時。

  “小龍和葉茜回來了,我們開始吧。”明哥翻開了筆記本說道。

  “國賢,你先說說看。”

  老賢搖了搖頭回答道:“我在現場提取的生物檢材全部都是死者所留,嫌疑人根本沒有接觸過車輛,所以我這邊一點兒線索都沒有。”

  “焦磊,你那裡呢?”明哥把目光從老賢身上移開。

  胖磊吧嗒了一口菸捲,開口道:“好就好在這個盤山公路上還安裝了幾個高畫質攝像頭,不過這幾個攝像頭全部安裝在山下的路段,案發現場周圍根本沒有任何類似的裝置。從這一點我能分析出,嫌疑人一定事先踩過點,否則不會選擇在第三圈的路段上作案。”

  “嗯!”他的觀點,我也十分認可。

  胖磊又看了一眼筆記本,說道:“我透過測量兩個攝像頭之間的距離,再結合車輛在兩個監控畫面上出現的時間間隔,計算出死者當天晚上的車速最少已經達到了90公里每小時,換算成秒來看,就是每秒25米,這樣看,他的車速夠快的。”

  胖磊一提到車速,我在一旁補充道:“透過現場車輛撞擊的角度,嫌疑人應該是在死者轉彎的過程中開的槍。奧迪A8轎車零到一百公里的加速時間也就8秒左右,如果按照他這個速度,山上的第三個彎道,最多也就幾秒鐘就能跑完,也就是說嫌疑人從舉槍射擊到殺害死者,必須要在瞬間完成,不能有一點兒停頓。”

  “嫌疑人這次射殺死者,很明顯是偷襲,槍支在射擊的過程中會發出巨大的聲響,如果這次不成功,死者肯定會警覺。嫌疑人敢以這樣的方式去殺害受害人,足以說明這種方式他最有把握,所以他才能抱著必勝的信心去開這一槍。從這一點不難看出,嫌疑人具有很強的心理素質,並且受到過系統的槍支訓練。”

  “在和平年代,能接受槍支專業訓練的基本上就三類人:警察、軍人和職業殺手。”

  “嗯,分析得有道理。”胖磊十分贊同我的說法。

  “焦磊,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明哥開口問道。

  “沒了!”

  “那好,小龍,你接著說吧。”明哥把目光移到了我身上。

  “我剛才跟葉茜去市局做了一個實驗,基本上確定了嫌疑人的射擊夾角,由此我推斷出了嫌疑人射擊點的大致範圍。另外就是車上的指紋,基本上都已經被排除。所以我的想法是,開完會去找一下嫌疑人的射擊點,別的就沒有了。”我合上筆記本回答道。

  “太好了,如果能在嫌疑人射擊點的位置,找到他吐的痰或者抽的菸頭,那就好辦了!”老賢興奮地說。

  “射擊點的問題,等天稍微亮一些我們就趕過去,現在室外光線太暗,不利於勘查。現場有派出所的同事在,嫌疑人應該不會去破壞!”明哥抽了一口煙說道。

  “嗯!”我點了點頭。

  說著,明哥掐滅了菸屁股,開口說道:“我來把這個案件大致的情況給大家介紹一下。”

  聽到這兒,我們全部都翻開了筆記本,拿起筆準備記錄。

  明哥環視一週,確定我們準備好以後,接著說道:“我先來說一下屍體解剖的情況。死者是頭部中彈而死,這一點沒有異議。我在死者頭部的彈孔處,發現了一圈方向盤的壓痕,從這一點可以分析出嫌疑人的作案過程。基本上跟大家想的差不多,死者轉彎駛入第三圈盤山公路時,嫌疑人開槍打中了死者,接著車子失控,撞在了山體上,此時受害人的頭部因為慣性又磕碰在了方向盤上,這才形成了這樣的印記。這一點毋庸置疑。最後安全氣囊爆開,出現了現場的那種情況。”

  啪,明哥又點燃一支菸卷吸了一口,接著說道:“屍體解剖除了確定死者的死因外,沒有任何有價值的線索。接下來,我跟大家說一下刑警隊反饋來的資訊。”

  “死者名叫溫學林,男,52歲,吉江省閔州市人,他目前的身份是咱們雲汐市閔州商會的會長,在我們市主要經營皮草生意。據調查他有上億元的資產,而他的老婆孩子全部都在閔州。”

  “他在我們雲汐市曾經包養過兩個情人,其中有一個已經不跟他來往,最近還在交往的一個情人名叫姜雪,25歲,無業。溫學林這個人性格十分剛烈,在做生意的過程中得罪了不少人,不排除仇家加害的可能性。”

  “按照這麼說,溫學林目前包養的情人姜雪基本可以排除嫌疑,畢竟死者被殺她也斷了經濟來源。”我補充說道。

  “不光是姜雪,連死者的上一個情人也基本上能排除,因為根據調查,死者上一個情人,從他那兒騙走了兩百萬,早就遠走高飛了,她不具作案的動機。”明哥回答道。

  “明哥,刑警隊有沒有調查死者在案發當晚為什麼會出現在盤山公路上?”我咬著筆頭問道。

  “死者是逍遙閣會所的高階VIP,他每週會在固定的時間去這個會所消遣。”

  “嫌疑人能摸清楚死者的這個規律,說明對他的生活習慣十分了解,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比較大。”我推斷道。

  “這個溫學林那麼有錢,跟他相熟的人肯定也都是有錢的人,而且生意場上無父子,如果死者跟誰的仇恨是擺在明面上還好說,就怕是他不經意間得罪了某個人,人家找個殺手把他殺掉,那樣就麻煩了!”葉茜有些沮喪地分析道。

  “的確,僅憑現在掌握的證據,確實沒有突破口,等天亮了,我們去找一找射擊點,看看能不能從那裡找到破案的線索。”明哥有些失望地抹了一把臉頰說道。

  六 射擊範圍

  散會後,我們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各自辦公室內打起了盹兒,再睜開眼時,已經是早上八點多。明哥拎著一個綠色的儀器,挨個兒敲起了房門。

  我聽到聲響,扭了扭脖子,努力用右手揉了揉睡眼,一縷陽光透過門縫照射在我的桌面上,等我醒過神來時,葉茜已經洗漱完畢站在了我面前。

  “趕緊走吧,冷主任他們都準備好了,就等你去找射擊點了!”葉茜塗了一些護手霜對我說道。

  “哦!”我有些疲憊地起身朝走廊外走去。

  “小龍,這樣的行不行?”明哥把一個形狀有點兒像折彎的棒棒糖的金屬儀器放在了我面前問道。

  “行。”我點了點頭。

  “那好,我去發動車子,你抓緊時間。”明哥把儀器塞在了我手中,便轉身離去。

  葉茜在這個時候走到我身邊,把頭一探,好奇地從我手中接過儀器問道:“這是什麼東西?”

  “屁股後面不是有字嗎?”我打著哈欠回答。

  葉茜掃了一眼儀器手柄上的漢字,讀了出來:“金屬探測儀。”

  “你拿這個幹嗎用?”

  “找彈殼啊!”我用手搓了搓臉頰,提了提神回答道。

  “找彈殼幹嗎?”葉茜依舊不依不饒。

  我聽到這兒,乾脆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菸卷點燃,然後倚著走廊的窗戶回答道:“槍支在射擊的過程中,彈頭打了出去,而彈殼會從槍膛裡拋射出來,這點你明白吧?”

  “這是常識,我當然知道。”

  我吐出一口煙霧接著說道:“但是有一點你肯定不知道。”

  “什麼?”葉茜眉頭一皺。

  “就是槍支射擊的槍彈痕跡。”

  “你天天就會賣關子,能不能說得明白點兒?”葉茜說著舉起拳頭向我示威。

  我看到她這個動作,往旁邊一閃,開口道:“息怒,我現在就說。要想知道這槍彈痕跡,咱們必須先說一說子彈擊發的整個過程以及子彈的構造。”

  “簡單點兒來說,一般子彈會由三個部分構成,彈頭、彈殼、底火。它擊發的原理,就是手槍裡的撞針引爆了子彈殼中的底火,然後在巨大的衝擊力下,彈頭被髮射了出去,而彈殼被拋射了出來。”

  “說重點!”葉茜焦急地把手往我身邊的窗戶框子上一拍。

  “能不能不猴急?”我又後撤一步。

  葉茜收起右手,插入口袋,十分不友好地看著我,陰陽怪氣地說道:“你說呢?”

  我見狀趕忙接著回答:“知道了子彈的發射原理,我們還要知道子彈的整個發射過程,會產生哪些痕跡。射擊前的第一步,把子彈裝進彈夾,拉入槍膛,這樣在裝彈的過程中子彈與槍支會有磕碰,會出現裝彈痕跡。”

  “第二步,子彈在擊發的過程中,撞針撞擊子彈的底部,會有撞針痕跡,子彈在螺旋形的槍膛中高速旋轉會有槍膛痕跡,子彈殼在丟擲的過程中觸碰到槍外側也會留下痕跡。別看這些痕跡不起眼,那可是能認定槍支!”

  “什麼?用這些痕跡去認定槍支?”葉茜有些不可思議地說道。

  我掐滅菸捲點頭說道:“別看槍支都是機床批次加工出來的,實際上沒有兩把槍能做得完全一模一樣,再加上人的使用習慣不同,所以每一把槍,在射擊的過程中,在子彈頭和子彈殼上留下的痕跡都不同。但是如果是同一把槍打出來的子彈,那麼痕跡就有規律可循。就拿你昨天打的那把五四式手槍來說,你打出一發子彈,只要找到你擊發後的彈殼和彈頭上的痕跡,我透過簡單的實驗,就能判斷出,這枚子彈是不是從你的這把槍打出來的。這下你明白了吧?”

  “哦!所以你用金屬探測儀,在射擊點的位置找被嫌疑人擊發出的彈殼,然後根據彈頭和彈殼上的痕跡,來判斷嫌疑人使用的槍支。槍支這種作案工具,嫌疑人肯定不敢亂丟,也就是說,我們只要在某人身邊找到槍支,然後你再做個檢驗,如果能夠證實子彈是他的槍打出去的,那麼就基本可以認定嫌疑人,是不是?”葉茜恍然大悟。

  “聰明!”我豎起了大拇指。

  “你們兩個準備聊多久?我這兩支菸都抽完了!”胖磊站在樓下,扯著嗓子對我們喊道。

  “你嘴那麼大,抽得當然快。”我衝著胖磊翻了翻白眼,嘀咕了一句。

  半個小時後,我們的車停在了案發現場的位置,車剛停穩,我便一頭鑽下車,一路小跑到公路的拐彎處,拉開了皮尺。

  “要不要我幫忙?”葉茜雙手插兜,站在我面前問道。

  “你說呢?”我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水說。

  “叫人幫忙還那麼囂張!”葉茜對我噘起了嘴巴,然後蹲下身子,拿起了捲尺的另外一頭。

  “拉!”隨著我一聲喊叫,葉茜邁開雙腿就往前跑。

  “跑過了,跑過了,回來!”我雙手捂在嘴巴的兩邊,對著遠處的她喊道。

  葉茜聽後,勐一回頭,停下了腳步。

  “這小妮子,爆發力也忒強了一點兒吧?這0到100米的加速度,估計不比小汽車差。”我搖了搖頭,看了一下皮尺上的刻度。

  “怎麼樣,找到射擊點了沒有?”明哥皺著眉頭朝我這兒走了過來。

  我此時抬頭看了一眼長滿樹木和雜草的山坡,用手一指前方,回答道:“具體的範圍應該在我頭頂四至五米的距離。這山坡坡度那麼陡,人不一定能站穩,我估計嫌疑人應該是倚著樹木進行射擊,所以這個範圍內的樹木周圍,我們應該重點勘查。”

  “好,咱們上第四圈公路,從上面慢慢地往下滑,這樣安全一點兒。”明哥看了一眼傾斜的山坡回答。

  確定好嫌疑人的射擊範圍,我們接著駕車上到了第四層。

  “葉茜,你這麼興奮幹嗎?”我扭頭看了一眼正在路邊做熱身運動的她,問道。

  “我呸!我這是時刻保持熱情高漲的心態!”葉茜對著我啐了一口。

  “磊哥,你那體形還是在上面等著吧,相機給我。”我看著有些為難表情的他說道。

  “我呸!你小看我?”胖磊也對著我啐了一口,一抬腳朝山下小心翼翼地滑去。

  “真是好心當了驢肝肺。”我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幾分鐘後,我們五個人站在了我事先計算出的射擊範圍圈內,接著我開啟了金屬探測儀開始一路尋找。雖然其間探測儀響了幾次,但是都不是彈殼,這讓我有些失望。

  “難道是我計算錯了?”我的心裡有了疑問。

  “小龍,嫌疑人在射擊的時候,肯定是找相對平坦以及視線較好的位置,彈殼說不定被拋到斜坡上了,你綁上安全繩下去找找!”明哥站在遠處對我喊道。

  我聽後,對他做了一個“OK”的手勢。

  沒過多久,一根安全繩被我綁在了一棵相對粗壯的樹上,果不其然,剛下去沒多久,金屬探測儀就發出刺耳的嘀嘀聲,一枚古銅色的彈殼被我用鑷子夾起。

  能找到彈殼,這就說明我計算的射擊點沒有錯誤。接著我們幾個開始以彈殼發現位置為圓心,找尋嫌疑人的擊發位置。

  山坡上到處長滿了小矮草,踩上根本不會留下鞋印,就算矮草曾經被人坐壓過,這將近一天的時間,也足夠讓它恢復原來的狀態。

  我剛拉著安全繩爬上來,就看見胖磊撅著屁股趴在地上。

  “哎,我說磊哥,人家都站著找,你幹嗎趴在地上,是不是因為眼睛小,視線不好啊?”我對他調侃道。

  “滾犢子!把腳拿開!”胖磊爬到我跟前,用手使勁打了一下我的鞋面。

  “哎喲我去,你還真能下去手,好疼啊!”我捂著腳面閃到一邊。

  幾分鐘後,胖磊一屁股坐在地上,漲紅著臉對我們揮手道:“嫌疑人的射擊位置在這裡!”

  “什麼,找到了?”我一個跨步跑到胖磊面前,蹲下身子問道。

  “剪刀給我!”胖磊把手伸到了我面前。我趕忙從工具箱裡拿出一把遞了過去。

  胖磊抄起剪刀,小心翼翼地把他面前的一片矮草清理乾淨,指著地面對我們說道:“你們有沒有發現這地面有些異常?”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仔細看了看,搖了搖頭。

  “你們難道沒有發現這裡有三處正方形的凹陷?”胖磊又提醒道。

  “真的,在這裡。”葉茜攏了一下鬢角的頭髮,眯著眼睛說道。

  胖磊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坐在地上對我們解釋道:“我剛才想到一個細節,案發時間段是在夜晚,這路上雖然來往的車輛不多,但單憑肉眼是根本無法分辨到底哪輛車是死者的。所以我猜測嫌疑人應該是觀察到了車牌號,從這一點去判斷作案目標。”

  “那肯定啊,這晚上轎車從外觀看都一樣,不看車牌怎麼行?”我還以為胖磊有什麼高見,聽他說出這麼沒營養的話,我立馬反駁道。

  胖磊聽後,對我翻著白眼說道:“夜晚行車都開著大燈,人在逆光的狀態下怎麼能看清楚車牌?你以為你是千里眼啊。”

  “這個……”我聽他這麼一說,傻了眼。

  七 極光夜跑鞋

  “怎麼?怎不回答了?”胖磊雙手撐地,站在我的身邊得意地問道。

  “磊哥,我錯了,你接著說,我保證不插話。”我雙手合十求饒道。

  胖磊笑嘻嘻地看了看我,從身邊的小樹上拽了一根樹枝,叼在嘴裡,接著說道:“我們站的這處地面視野最為開闊,一眼能望見山腳的第一圈公路,但是想用肉眼分辨出車牌號碼,肯定不可能,所以嫌疑人必須要帶一個高倍的望遠鏡才行。望遠鏡的倍數越高,對平穩性的要求也就越高,否則只要稍微一晃動,指定是模煳一片。因此我猜測,嫌疑人如果使用高倍數的望遠鏡,那肯定帶有三腳架。在這個帶有坡度的山坡上,想把三腳架固定住,必須要把架子的支點使勁插入泥土之中才行。我就是根據這一點判斷出,這裡就是嫌疑人的射擊位置。”

  “厲害!”葉茜對著胖磊使勁拍著手掌。

  “焦磊,你透過影片,有沒有發現什麼可疑車輛在案發結束後,從山上駛下?”明哥皺著眉頭問道。

  “沒有。”

  “這麼說來,嫌疑人駕駛車輛作案的可能性不是太大,他應該是徒步走上山的?”明哥接著反問道。

  “根據我的分析,應該是這個樣子。”胖磊點了點頭。

  “嫌疑人使用三腳架,那他肯定帶有揹包,你在監控中有沒有發現這種打扮的人?”明哥又問道。

  “我只是看了案發前後的影片,其他的海量影片還沒有時間延展,如果嫌疑人是徒步作案的話,那之間的時間跨度肯定很大,我回去再把影片時間段拉大,看看有沒有什麼發現。”胖磊認真地回答道。

  明哥聽後,點了點頭。接著他又看了一眼射擊點的位置,有些失望地開口說道:“看來嫌疑人作案十分小心,在這個射擊點上除了彈殼以外,嫌疑人沒給我們留下任何的線索。收拾東西先回去吧。”

  明哥一回到技術室,就開始聯絡刑警隊,調查逍遙閣會所;胖磊則是一頭鑽進辦公室,開始研究監控影片;老賢在實驗室裡也不知道在鼓搗什麼;唯一沒事幹的就剩下我跟葉茜。

  “這個溫學林,在外面得罪那麼多人,現在咱們又沒有直接的證據,這個案件該怎麼查啊?”葉茜雙手使勁地撓著頭髮,十分煩躁地說道。

  “怎麼查?一步一步查。這才一天,去年有一起命案,我們一直查了三個多月,所有人都認為破不掉,到最後不還是把嫌疑人給揪了出來?慌什麼?”我在一旁給她打氣。

  “啊?什麼案件?”葉茜好奇地把頭探了過來,問道。

  “你應該在電視上看過,就是去年那起滅門案,嫌疑人殺了一家五口。”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說道。

  “看過,看過,聽說那次就是根據一塊碎了的地板磚破的案,是不是?”葉茜趕忙問道。

  “對,就是那起案件。作案嫌疑人就是他們家的倒插門女婿,這一家子對他很不好,所以他就想到了報復殺人,把他的岳父、岳母、老婆以及兩個孩子全部殺掉,然後自己在刀把子上凍了一塊冰,立在地板上,接著自己躺了上去,製造了一個看似自己不能完成的後背穿刺傷,讓所有人都認為這一刀是嫌疑人刺入的。要不是在復勘的時候,明哥發現了地板磚碎裂的異常情況,估計我們還被他矇在鼓裡呢。”我放下水杯回答道。

  “聽說這個人的心臟還是長在右邊的?”葉茜好奇地問道。

  “對,他是先天鏡面人。”我點了點頭回答。

  “×,真的有!”正當我跟葉茜閒聊時,一聲喊叫從胖磊的辦公室傳來。

  我一聽有結果了,一熘煙朝胖磊的辦公室跑去。

  “什麼情況?”我一進門就對著他喊道。

  “我發現嫌疑人了!”胖磊叼起菸捲說道。

  “能看清楚長相嗎?”我十分急切地問道。

  “不行,嫌疑人做了偽裝,頭上戴著帽子,嘴巴上罩著口罩,再加上光線昏暗,根本無法分辨,我只能勉強從他的步子上,判斷他是名男子。”胖磊嘆了一口氣。

  “唉,又是空歡喜一場。”葉茜聽後,無精打采地坐在了椅子上。

  “磊哥,你把帶有嫌疑人的錄影剪在一起,我瞅瞅!”我看著胖磊爬滿血絲的雙眼,生怕他有疏漏。

  “我都剪好了,你看吧!”胖磊說完,起身把座位讓給了我。

  我趴在電腦面前,雙擊開啟影片,幾段畫面開始從我眼前閃過。從影片上看,嫌疑人的腰桿挺得很直,腳下的步子也十分穩健,雖然我看不清他的面貌,但是他給我的感覺是非常有氣場。

  我跟胖磊的學術領域不同,他是搞照相和影片的,所以他在看影片時,喜歡把所有的目光全部集中在嫌疑人的頭面部。而我是學痕跡檢驗的,受到我師傅李峰的影響,我則喜歡把注意力集中在人的下肢部位,去觀察他行走的步態特徵。舉個例子來說明,如果我發現嫌疑人有“外八字”或者“O型”腿,從這個特徵上又可以縮小調查的範圍。

  此時,監控畫面上的嫌疑人正在平坦的盤山公路上踏著輕盈的步伐往前走,時不時有幾輛高階轎車從他身邊經過。當汽車的大燈打在他身上時,我有了一個重大的發現。

  “磊哥,你過來!”我著急地催促道。

  “怎麼了?”胖磊聞言把頭伸了過來。

  “這裡,你能不能放大?”我用手興奮地指著電腦螢幕問道。

  “你說這反光的地方?”胖磊確認道。

  “對,就是這裡!”我點頭回答道。

  “好的,沒有問題,你過來。”

  我起身,給他讓出了位置。

  啪嗒,啪嗒!伴隨著滑鼠和鍵盤的敲擊聲,胖磊開始瘋狂地忙碌起來。

  “是不是把這五張截圖全部處理掉?”胖磊轉頭問我。

  “對。越清楚越好!”我站在一旁,緊緊地盯著胖磊忙碌的雙手,回答道。

  葉茜也不知道我葫蘆裡賣的什麼藥,用疑問的目光一會兒瞅瞅胖磊,一會兒瞅瞅我。

  “妥了!”胖磊說完,雙手離開了鍵盤。

  “這是嫌疑人的鞋子照片,他的鞋子上面有個‘R’字母。”葉茜眯著眼睛,看了一眼胖磊處理好的圖片,自言自語道。

  “對,就是這個‘R’字母,這表明,嫌疑人穿的是新千倫的運動鞋。這個品牌專注於做跑步鞋,鞋子穿起來很舒服,在我們雲汐市只有兩家這種品牌的專賣店,我是經常光顧,只要他們家有新款我基本上都知道。剛才從監控畫面上,我們不難看出,嫌疑人穿的這雙鞋子上的字母‘R’做了反光設計。這種設計的初衷就是為喜歡夜跑的顧客增加安全係數。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也只有他們家剛推出的‘極光’系列夜跑鞋上才會有這樣的反光條。”

  “可是每天購買鞋子的顧客有那麼多,而且我們現在也不能確定嫌疑人到底是不是咱們雲汐市人,這要怎麼查?”葉茜反問道。

  “就是因為有這麼多不確定的因素在裡面,我們才要一一排除。我們先假設嫌疑人是咱們本市人,或者在我們市生活的人,那麼他要購買這樣新款的鞋子,肯定要去專賣店。這樣的大品牌專賣店裡,基本都裝滿了監控,尤其是在收銀臺的地方,如果我們在監控中發現了身穿公安制服或者軍裝的人,是不是就有針對性了?如果沒有發現,咱們就可以把這條線索給拋棄,從其他的方面入手。”我對葉茜耐心地解釋道。

  “嗯,小龍說的有道理。”胖磊十分認同地點了點頭。

  “磊哥,你幫我列印幾張鞋子的照片,我現在就去那兩家店調查一下。”我扭頭說道。

  “我也去!”葉茜說完往我的身邊湊了湊。

  幾分鐘後,我拿起列印出來的照片,坐在葉茜的摩托車後面朝步行街駛去。

  “兩位警官,有什麼需要?”我一推開專賣店的玻璃門,一個身穿運動服的女性營業員就很熱情地迎了上來。

  “你們家有沒有這種運動鞋?”我掏出照片遞到她面前問道。

  “有啊!這是我們家的新款,上市還不到兩個星期。”營業員很肯定地回答道。

  “能不能帶我們去看看?”我很客氣地說道。

  “可以,請隨我來。”

  “就是這一款。”營業員從展示臺上拿出一隻樣品遞到我手中。

  “對,就是這個。”葉茜在一邊興奮地說道。

  “這款鞋是我們主打的夜跑鞋,它的設計理念就是在鞋子的周圍以及品牌標識上都安裝有反光條,而且這鞋子的價位還不高,現在買的話可以享受我們廠家的補貼,也就兩百多塊錢。”營業員在一旁耐心地給我們介紹道。

  “對不起,我們不是來買鞋的。”我十分歉意地說道。

  “沒關係,你也可以多少了解一下。”營業員淺淺一笑。

  “是這樣,我們是雲汐市公安局的民警,正在辦理一起案件,需要調取這個鞋子上市以來半個月的監控錄影,希望你們能配合。”我很禮貌地拿出了警官證。

  “可以!”營業員點頭回答。

  這個店的取證工作一結束,我們兩個便馬不停蹄地朝另外一家趕去。一個小時後,裝滿6G影片的隨身碟放在了胖磊的辦公桌上。

  八 包養

  經過一天的耐心查閱,在監控上沒有發現任何穿著制服的人員前去購買這種鞋子,這個結果讓我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與此同時,刑警隊那邊對逍遙閣會所也做了細緻的調查訪問工作,原來這個私人會所並不是我們想象的那種藏汙納垢之地。會所平時就是招待一些身家上千萬的老闆,他們把這些有錢人全部聚攏在一起,這樣可以方便他們各取所需。說得簡單點兒,就是給這些富人提供一個平臺,讓他們之間有所交流,好讓他們在一起悶聲發大財。會所的性質有些像咱們熟知的富豪俱樂部。雖然這裡面也有一些異性陪侍,但基本上都是打擦邊球,想依靠這個讓會所關門,難度還不是一般的大。由於這裡面涉及多方面的關係網,所以刑警隊從會所那邊也沒有調查到什麼有價值的線索。

  當所有的物證羅列完畢時,按照明哥的計劃,他找來了溫學林包養的情人——姜雪。

  時間定在下午三點,我們上班的時刻。技術室院門剛一開啟,一輛紅色的奧迪轎車便駛了進來。車子剛一停穩,一個上身穿著皮草,下身穿著緊身褲的女子便推門從車上下來。

  女子長得十分標緻,鵝蛋臉加上完美比例的五官,讓人不禁想多看兩眼。

  啪啪啪,女子踩著小高跟走進了辦公樓內。

  “你是姜雪吧?”明哥看了女子一眼問道。

  “嗯。”姜雪點了點頭。

  “溫學林被槍殺的事情你應該知道了吧?”明哥又問道。

  姜雪聽到“溫學林”三個字,下意識地打了一個冷戰,接著她木訥地點了點頭。

  “從你的反應,估計你也知道了。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你必須老實回答,不能給我們提供虛假的證詞,否則你是要負法律責任的,你明白了沒有?”明哥嚴肅地警告道。

  “知道了!”姜雪乖乖地點了點頭。

  我也能理解明哥的表情為什麼會如此嚴肅,因為就目前的證據來看,姜雪的口供至關重要,死者在雲汐市也只有跟她最為親近,如果連她都提供不出來什麼有價值的線索,那案件就真的進入了僵局。

  “那好,跟我去辦公室說。”明哥說完轉身朝樓梯走去。

  “你跟死者溫學林是怎麼認識的?”明哥剛坐下便開口問道。

  “我以前是他店裡的員工。”姜雪紅著臉說道。

  “說得具體一點兒。”明哥提醒道。

  姜雪抬頭看了一眼明哥,輕輕地點了點頭:“我是外地人,三年前跟一個朋友來到你們雲汐市。”

  “朋友?什麼朋友?”明哥皺著眉頭打斷道。

  姜雪聽後緊張地低下頭,不敢正視明哥的眼睛,雙手來回揉搓了一會兒,回答道:“就是一個普通朋友,現在已經不聯絡了。”

  明哥盯著她有幾十秒沒有說話,姜雪眼神飄忽不定地看著門外。

  “那好,你接著說吧。”明哥開了口。

  姜雪把目光收了回來,說道:“我在你們這裡最先是在飯店裡當服務員,接著就是在步行街‘溫氏皮草行’當營業員,當時溫學林就是我的老闆。我在當營業員的時候,他就經常給我買一些化妝品什麼的,有時候店裡到了新貨,他也會給我拿上一兩件。我們都是成年人,我也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這麼說,你是自願讓他包養的了?”明哥直擊要害。

  姜雪聽到這兒,不再說話,沒過多久,她眼圈泛紅,有些傷心地回答道:“有哪個女的想讓人包養?我有手有腳,到哪裡不能弄口飯吃?”

  “難道你有苦衷?”明哥的語氣稍微放平緩了一些。

  “嗯,我很需要錢,我也沒有辦法。”姜雪從口袋中掏出一張面巾紙,擦拭了一下眼角。

  “好吧,那你接著說。”明哥點燃了一支菸卷,等待她的下文。

  “他每次送我東西,我基本上都是拒絕,但都無濟於事。時間長了我也就習慣了,他給我什麼我就拿什麼,因為就算我推辭,到最後他依舊會強塞給我。”

  “我拿他的東西越多,心裡就越沒有底氣,接著他開始帶我出席各種飯局,有時候還對我動手動腳。遇到這種情況,我只能忍,沒有更好的辦法,因為他每個月給我開的那四千塊錢工資,對我來說很重要。”

  “也許是他看我對他的調戲並沒有什麼激烈的反應,就更加肆無忌憚起來。也就是在兩年半前的一個晚上,他喝完酒,在車上把我強姦了。”

  姜雪說完,眼淚順著眼角滴落。

  “你當時沒有報案?”明哥皺著眉頭問道。

  “我一個外地人,在這裡一個熟人都沒有,他溫學林有錢有勢,我指望什麼報案?”姜雪擦乾了眼淚,無奈地搖搖頭。

  “接著發生了什麼事?”明哥看她心情稍微好了一些,開口問道。

  “他把我強姦之後,給我開了一張五萬的支票,然後告訴我,他很喜歡我,他會對我負責任,如果我能給他生個兒子,就會給我一個名分。我當時只是看在錢的分兒上,答應了他,接著我就很自然地被他包養了。”姜雪哽咽著回答。

  “你們兩個的感情生活怎麼樣?”

  姜雪聽後,無力地搖了搖頭:“不好。”

  “他不是口口聲聲說喜歡你嗎,為什麼會不好?”明哥表情嚴肅地問道。

  姜雪長嘆一口氣,開口道:“溫學林這個人,雖然十分有錢,但就是沒有生過一個兒子,所以他很渴望家裡能有一個男孩去繼承他的家產。我聽說他在我之前還包養過一個女的,就是因為這個女的生了一個兒子,溫學林一把給了她兩百萬,可結果透過親子鑑定,發現這個孩子根本不是他的,這個女的知道事情敗露,抱著孩子離開了雲汐市。所以他這次對我的期望很高,畢竟他的年齡也不小了,身體狀況也一天不如一天。”

  “我當時也想給他生一個兒子,因為他答應我,如果我能滿足他這個願望,就給我買一棟別墅,再一次性給我五百萬,並且他還會跟他的老婆離婚把我給娶了。我一聽到有五百萬,就財迷心竅地答應了下來,可造化弄人,我懷了兩次孕,經過檢查都是女孩,結果兩個小孩兒都流產了。”

  “估計你們也知道,在能分辨出胎兒性別的時候流產,是最危險的。也就是在做第二次人工流產時,醫生告訴我,我已經沒有了生育能力。”

  話剛說完,姜雪雙眼緊閉,淚水順著她的眼角不停地流出,可想而知,一個女人沒有了生育能力,是多麼悲痛的一件事情。

  我倒了一杯開水放在她手中,姜雪雙手接過,衝我擠出了一絲微笑,接著哽咽著開口道:“得知我沒了生育能力,溫學林就好像變了一個人,動不動就對我拳腳相加,在生意上一有什麼不愉快就拿我撒氣。”

  “你們兩個人的感情已經發展到了這個地步,你為什麼還要選擇跟他在一起?”明哥十分困惑地問道。

  “早在半年前我就提出跟他分開,可他不願意,他說在我身上花了那麼多錢,不可能就這麼便宜我,必須等他玩夠了,我才能離開。”姜雪一邊號啕大哭一邊回答。

  “那你就不會偷著跑嗎?”葉茜焦急地在一旁跺著腳。

  “跑?你以為我不想?可溫學林專門派了幾個人盯著我,我上街買個東西都會有人跟著。”姜雪搖了搖頭。

  “那現在溫學林死了,不是最好的時機?”葉茜趕忙急切地提醒道。

  “他死了我就沒有跑的必要了,好歹他給我留了一棟房子、一輛車,還有幾十萬的存款,離開雲汐市我一切都要從頭開始,這個帳我算得過來。”姜雪說到這兒,本來還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溫學林有沒有什麼仇家?”明哥換了一個問題。

  “有肯定是有,他這個人的脾氣很不好,在外面得罪的人也多,但是他從來不在我面前提生意上的事,所以我也不太清楚。”姜雪老實地回答道。

  “溫學林整天這樣打你,你有沒有想過弄死他?”明哥眯著眼睛,問出了這樣一個犀利的問題。

  沒想到姜雪聽到這個問題並沒有太大的反應,而是十分平靜地回答道:“警官,你覺得我殺了他,我會有什麼好處?雖然他有時候喜歡打我,但是他每月給我的錢卻沒有少過一分。我要是把他殺死,你們公安局的人肯定是第一個找到我,這樣我所有的忍受就白費了。”

  “哦?你還有你的計劃?”明哥察覺到了她的話外之音。

  “我想多攢點兒錢,讓自己的後半輩子好過些。而且你們不知道,咱們雲汐市的皮草生意並不好做,我聽說他已經跟他的一群富豪朋友,在年初就開始籌劃房地產的生意,他很有可能在不久的將來離開雲汐市,這樣我也就解脫了。”姜雪解釋道。

  明哥聽後點了點頭。按照姜雪這麼說,她的確沒有作案動機。

  “騷狐狸,你給我出來!”正當明哥在問話時,技術室的院子裡傳來一聲刺耳的吼叫。

  九 老照片

  我聞聲,皺著眉頭朝門外走去。我在走廊上透過窗戶看見一位50多歲的婦女,從一輛黑色的賓士轎車上推門走了下來。她水桶狀的身材,上身穿了一件很土豪氣的貂皮,脖子和手腕上都戴著金光閃閃的首飾。此人一副潑婦模樣的言談舉止,讓人一眼望去便產生極大的反感。

  “狐狸精,你給我出來!”婦女雙手掐腰,抬頭喊道。

  “搞什麼東西?喊什麼喊?你把這裡當什麼了?”明哥走下樓憤怒地衝著女子吼道。

  “我是納稅人,我掏錢養你們,喊兩句怎麼了?”女子帶著南方腔調反駁道。

  女子話音剛落,我們五個人便走到了她面前。

  “你是納稅人沒錯,但我是我們雲汐市的老百姓掏錢養活的,跟你半毛錢關係沒有。我們現在正在辦案,如果你再在這裡出言不遜,我不介意請你去拘留所參觀兩天。”明哥用手指著女子警告道。

  “有錢怎麼了?有錢就能耍橫了是不是?”葉茜說著就要從腰間拿出手銬。

  這時,一個身穿西裝的男子,趕忙從駕駛室的位置下來,快步跑到婦女面前勸說道:“雲姐,別喊了,這不是咱們閔州。”

  婦女被這麼一說,稍稍收起了囂張的氣焰。她瞥了一眼葉茜的手銬,憤憤地說道:“我是溫學林的老婆,我找姜雪好幾天了,剛剛才打聽到這狐狸精就在你們這裡,我今天就在這兒跟她把帳算清楚。”

  “你們兩個要算帳可以,等我們調查完了,你們想怎麼算就怎麼算,現在我請你出去!”明哥毫不客氣地用手指著院子大門的方向。

  “雲姐,走吧,我們在門口等一會兒,她跑不掉。”西裝男子拉了拉氣鼓鼓的婦女小聲說道。

  婦女沒有說話,抬頭看了一眼站在走廊窗戶旁邊的姜雪,惡狠狠地罵道:“狐狸精,我今天看你還能往哪裡跑,你以為你躲就能躲掉了?我今天就在公安局門口等著,我看你還能飛了不成!”

  婦女罵罵咧咧地朝副駕駛的車門走去。西裝男子跟在她身後,屁顛屁顛地跑到了駕駛室的位置。

  就在女子剛要拉車門時,她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雲姐,怎麼了?”西裝男子注意到了婦女的異樣,開啟車窗,把頭探了出來。

  “把後備廂開啟!”婦女憤怒地喊道。

  西裝男子點了點頭,按動了車內的按鈕。吧嗒,賓士車的後備廂很有節奏地翹起。

  婦女耷拉著臉,從後備廂裡拿出一大一小兩個行李箱,用力摔在了地上,做完這一切她還覺得不解氣,接著又把行李箱的拉鍊拉開,把箱子裡的衣服抖落一地,隨後她抬頭喊道:“小婊子,你的東西都在這兒,你住的房子的鎖我已經換掉了,你以後就等著睡大街吧!”

  婦女說完嘭的一聲關閉車門,緊接著車朝院外駛去。

  姜雪躲在二樓,渾身顫抖地看著散落在院子中的衣物,淚水順著她的眼角不住地流下。

  “媽的,這女的就是一個潑婦!”胖磊咬牙切齒。

  “小龍,你去把姜雪的衣服收拾收拾,我上去把她的材料給結束掉。”明哥抬頭對我說道。

  “我幫你吧!”葉茜此時也走到我身邊。

  “喲,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笑著調侃道。

  “你沒看到都是女士內衣嗎?”葉茜在我身上使勁擰了一把。

  “哎喲,哎喲!”我咬著牙齒揉了揉被她捏到的地方。

  “大箱子我收拾,你弄小箱子。”葉茜沒有理會我痛苦的表情,低頭對我說道。

  “哦。”我點了點頭,走到一個紅色的行李箱前。

  嘩啦啦!當我拿起一件外套時,無意間碰到了一個木頭框架,一陣玻璃在地面上滑動的聲音傳到了我的耳朵裡。

  “這是什麼?”我嘀咕了一句,把木頭框周圍的衣物清理乾淨。

  “咦,是一個相框。”我好奇地把它從地上拿了起來,照片上的內容讓我驚在原地。

  照片是姜雪跟一個男子的合影,男子面容清秀,身穿筆挺的軍裝。從照片的拍攝地點看,就是在我們市的人民公園,而照片右下角顯示的時間正好是在三年前。

  “姜雪三年前來到我們雲汐市,這張照片剛好又是三年前拍的,而且從照片上看,兩個人十分親暱,哪裡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我眯著眼睛,仔細回憶著姜雪所說的每一句話。

  “好像,一切都能解釋通了!”我嘴角一揚,抓起相框,朝明哥的辦公室走去。

  咣噹!我使勁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姜雪,這個男的是誰?”我把相框往她面前一摔,開口問道。

  姜雪十分驚恐地看了一眼照片,沒有回答。

  “快說,他是誰?”我一拍桌子,衝她吼道。

  姜雪被我的舉動嚇得從椅子上站起,戰戰兢兢地說道:“他叫寧海洋,跟我是一個地方的人。”

  “你們兩個是什麼關係?”我接著又開口問道。

  “我們兩個住的地方很近,從小一起長大……他以前是我的男朋友。”姜雪言辭閃爍地回答。

  “那他現在在幹什麼?”明哥補充問道。

  姜雪沉默了一會兒,接著十分艱難地開了口:“在你們雲汐市的看守所當武警。”

  “你們兩個是不是還經常聯絡?”明哥又問道。

  “沒有,也只是偶爾聯絡一下,平時溫學林管得緊,我不敢。”姜雪低著頭小聲說道。

  就在這時,我拿起照片走到胖磊面前:“磊哥,趕快查查新千倫店裡的監控,看看這個人有沒有買過夜光運動鞋。”

  “沒問題!”胖磊接過照片,轉身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兩個小時後,胖磊那兒傳來捷報,在影片監控中發現了寧海洋的清晰影像。

  這個訊息簡直讓我們興奮無比,連平時不苟言笑的明哥都一臉輕鬆愉悅的表情。目前從監控影片上看,他購買了一雙跟嫌疑人一模一樣的運動鞋,那麼這個寧海洋肯定有作案嫌疑,換句話說,他很有可能就是犯罪嫌疑人。

  姜雪跟寧海洋是否有串通作案的可能,現在還不好判斷,所以她只能由刑警隊帶回撥查。

  在得到嫌疑人的真實身份後,明哥抓緊時間聯絡了市武警支隊的支隊長,透過他,我們找到了寧海洋的檔案。根據調查,寧海洋是三年前大專畢業來我們市當的武警,在雲汐市第一看守所的武警四中隊服役,這個中隊的主要任務就是負責看守所的外圍安保工作,防止罪犯越獄等。除此之外,他們還有一項重要的工作必須要提出來說,那就是對死刑犯執行槍決,因此在這個中隊裡服役的武警,平時需要做大量的實彈射擊訓練。

  明哥按照我的要求,把他們中隊所有可以發射7.62毫米子彈的手槍提取了過來,透過檢驗每一把槍擊發後的槍彈痕跡,終於讓我找出了嫌疑人使用的那一把手槍,剛好就是五四式。實驗證明,寧海洋有使用槍支的先決條件,這樣就基本確定了他的作案嫌疑。他的嫌疑一確定,胖磊又趕忙調取了武警中隊內所有的監控影片,他那雙聚光的小眼掃視一遍之後,終於讓他在監控中發現,這個寧海洋在案發當天曾經出去過,而且還帶著一個揹包。

  當所有的證據全部串在一起後,寧海洋在第一時間被抓獲歸案。

  “說說你的情況。”明哥走進審訊室,看了一眼端坐在“老虎凳”上的寧海洋開口說道。

  “報告警官,我叫寧海洋,男,28歲,目前在雲汐市武警支隊第四中隊服役。”寧海洋十分有氣勢地回答道。

  我看到他的舉動,很好奇地上下打量著他。他被抓獲時,還在軍營裡訓練,所以他此時穿了一身筆挺的軍裝,再加上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威嚴,跟審訊室的氣氛格格不入。

  “你知道我們今天為什麼抓你來嗎?”明哥開口問道。

  “報告警官,我知道,但是在開口前,我有一個要求。”寧海洋大聲喊道。

  “什麼要求?說!”明哥一聽到“要求”兩個字,瞬間變了臉色,因為他最討厭有人在他審訊期間跟他提所謂的“要求”。

  “我想脫掉這身軍裝,我不想玷汙了它!”寧海洋態度誠懇地說道。

  漢子!我聽了他的話,略帶尊敬地看了他一眼。

  明哥本來略帶怒氣的臉,聽到他這麼說,也變得平靜起來。

  “我答應你的要求,小龍,把他的雙手雙腳解開。”

  葉茜聽後也十分識趣地走了出去。

  寧海洋從“老虎凳”上起身,筆直地站在原地,雙手十分不捨地撫摸了一下身上綠色的軍裝,然後飛快地脫下。兩件軍裝,連同軍靴被整齊地放在了一邊,而他只剩下一身秋褲和秋褂,重新端坐在了“老虎凳”上。

  “小龍,把他的軍裝拿到隔壁辦公室。”明哥衝我說道。

  我點了點頭,雙手捧起還帶著體溫的軍裝朝門外走去。明哥之所以讓我這麼做,是因為他知道,寧海洋從今往後不會再穿上它,與其將它放在身邊,還不如讓寧海洋斷了念想。

  當我抱起軍裝的那一刻,我能感覺到兩道灼熱的目光直直地盯著我的雙手,這目光裡,包含太多的東西:不捨,痛心,以及悔恨。

  十 綠色生死戀

  當我重新回到審訊室時,葉茜也坐在了電腦旁,於是明哥開口道:“你知道你犯了什麼事嗎?”

  “殺人!”寧海洋直截了當地回答。

  “好,我很敬佩你,敢作敢當。”明哥很欣賞地看了他一眼,把早早準備好的審訊提綱往桌子上一蓋,這是我第一次看明哥這麼做。

  “你的殺人動機是什麼?”明哥起身走到他面前問道。

  “為了我以前的女朋友,姜雪。”寧海洋認真地回答道。

  “來一支?”明哥從口袋中拿出一包煙遞到他面前問道。

  “謝謝警官,我不會。”

  “好,那你就說說吧,從三年前你跟姜雪到我們雲汐市開始說。”明哥點燃菸捲,幫他起了一個頭。

  寧海洋稍微低了一下頭,然後開口說道:“我跟姜雪從小一起長大,可以說是青梅竹馬,我們兩個早就私訂終身。三年前我大專畢業就參了軍,被分配到你們雲汐市的武警支隊當武警,姜雪也跟著我來到了這裡。”

  “她最先在這裡找了一個飯店服務員的工作,也許是因為她長得太漂亮,經常被客人欺負,我一氣之下就讓她把工作辭掉。接著她又找了一個皮草行,在裡面當起了營業員。”

  說到這兒,寧海洋嚥了一口唾沫。

  明哥看了他一眼,轉身對我說道:“小龍,去給他倒一杯水。”

  “要茶葉嗎?”我抬頭問道。

  “謝謝警官,白水就行。”寧海洋十分感激地回答。

  我轉身從隔壁辦公室倒了一杯溫開水,放在了他面前。

  咕咚,咕咚,兩大口白水下肚,寧海洋抹了一下嘴,稍微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我第一年當兵,部隊裡管得很嚴,我跟姜雪基本上是見少離多。記得那時我剛結束完半年的新兵訓練,部隊裡給我放了三天假。當我揣著我僅有的一千塊錢去找她時,她卻跟我提出了分手,說她現在跟一個很有錢的老闆在一起。”

  寧海洋說到這兒,雙手緊握,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前方,沒有再接著說下去。

  半支菸以後,他將拳頭鬆開,用十分低沉的聲音說道:“我當時問她為什麼,她告訴我她很需要錢,她的母親患有尿毒症需要錢透析,她的三個弟弟需要錢上學,長大需要娶妻生子,她不想一輩子被人喊成農村丫頭。她的家庭情況我一直都知道,但是我不知道她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如此現實,以前我們兩個發下的誓言,在她嘴裡已經變得一文不值。但是我不怪她,她有她的苦衷,一個人有一個人的活法,她要的我給不了,我只能選擇離開。因為我真的很愛她。”

  寧海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眶有些微紅,我看到這兒,伸手遞給他一張面巾紙。

  “謝謝警官。”他客氣地接過,擦拭了一下眼中懸而未滴的淚水,接著說道,“雖然我們兩個分手了,但是這些年,我的心裡接受不了任何人,我覺得我對她的愛是刻骨銘心的,根本沒辦法從我的記憶中抹去。”

  “我用了一年的時間終於知道了姜雪的生活狀況,說白了,她就是被人包養的二奶。有時候我會悄悄地站在皮草行外,偷偷看她兩眼,那段時間我注意到她每天嘴邊都掛著笑,她過得很幸福,我不應該去打攪她。”

  “但是,在半年前的一天晚上,我藉著晚上出來跑步的機會,來到了她跟那個男人住的小區,我站在屋外聽到了那個男人打罵姜雪的聲音,我現在還能想起姜雪當時悲痛欲絕的慘叫。”

  寧海洋說完,閉上了雙眼,不想再去回憶。

  “抽一支吧,這樣你會好受些。”我把一根菸卷遞到他面前說道。

  寧海洋抬頭看了看我,感激地點了點頭。

  吧嗒,我按動打火機,他捏緊了菸屁股,使勁抽了一口。

  “咳咳咳。”審訊室內傳來他劇烈的咳嗽聲。

  看到他的舉動,我們都沒有說話,第一次吸菸的人都是這樣,咳出聲後,心裡的那種痛苦也會隨之消散。

  許久之後,寧海洋扔掉了菸頭開口說道:“從那天起,我知道姜雪過得根本不快樂。我去找過她一次,她把事情的緣由告訴了我。原來這個男人想讓她生個兒子給他,可無奈姜雪兩胎都是女孩,她因為人工流產,還落了一個不能生育的下場。當時聽到這兒,我真的很氣憤,我就勸她離開那個男的。可姜雪告訴我,這個男的根本不答應。聽到她這樣說,我也很無奈,因為我就是一個窮當兵的,根本無能為力。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從那天起,姜雪就再也不肯見我。”

  “她是不想讓你傷心。”明哥看著寧海洋,輕嘆了一聲。

  他聽明哥這麼說,一愣,接著開口問道:“你是說姜雪心裡還沒有忘記我?”

  “如果她真的把你忘記了,我們怎麼還會在她的箱子裡找到你們兩個人的合影?”我站在他身旁解釋道。

  “真的?那張合影她沒有丟掉?”寧海洋有些驚喜。

  “沒有。”我很肯定地回答。

  “值了,值了,我所做的一切都值了。”寧海洋面帶微笑地說。

  明哥輕輕嘆了一口氣,看了看這個被感情矇蔽雙眼的男人,沒有說話。

  “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葉茜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寧海洋被這麼一問,收起了笑容,平靜了一會兒,回答:“從那天晚上開始,我一有空就會去姜雪的住處,每一次我都能聽到男子打罵姜雪的聲音。我聽得真的好心疼,我想救她,就算她以後不跟我在一起,我也要救她。這個想法一在我心裡產生,就再也無法抹去。”

  “這個男的在你們雲汐市勢力很大,我想了很多種辦法都無濟於事,最後在我的腦海中只剩下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那就是把他殺掉。如果他死了,姜雪就解脫了。”

  “你把你的殺人計劃仔細地跟我說說。”明哥掐滅了菸捲。

  寧海洋點了點頭:“在我心裡已經給這個男的宣判了死刑,所以我便開始跟蹤他,找下手的機會。經過一個月的觀察,我發現他每週的週三和週五都會去舜耕山上的逍遙閣會所,而且基本上都是晚上十點鐘左右過去,很固定。我摸清楚了這個規律後,就開始有計劃地在軍營裡練習射擊。”

  “你們部隊步槍應該很多,你為什麼選擇射殺範圍那麼小的手槍?”明哥針對這個細節開始了提問。

  “我們軍營裡對槍支監管十分嚴格,大型的步槍根本拿不出去,也只有手槍方便一些。”

  “你作案時除了槍以外,還帶了什麼東西?”明哥又問道。

  “我把我們軍營的夜視望遠鏡也帶了出來。”

  “這望遠鏡是幹什麼用的?”

  “是夜間放在哨塔上觀察看守所犯人用的。”

  “你是怎麼帶出來的?”

  “我作案當晚,剛好是跟我關係比較要好的老弟值班,我說是拿它去看星星的,他就放我出去了,畢竟這又不是什麼違禁品,所以沒有人過問。”寧海洋老實地回答。

  “說說案發當晚的情況。”明哥認真地問道。

  “因為我是老兵,所以晚上很好出來。於是晚上九點鐘,我在山上選了一個沒有監控並且視角很好的山坡,支好三腳架,觀察盤山公路上來往的車輛。也就是在十點鐘左右,我發現了那個男的駕駛的奧迪車,我透過望遠鏡觀察,坐在駕駛室裡的正是他本人,於是我計算好了時間,等他走到第三圈公路剛拐彎時,我開了槍。”

  “一槍打完,我本想再補一槍,但我透過望遠鏡觀察,這個男的已經死了,於是我收起東西,繞到後山,離開了那裡。”

  寧海洋說完,長舒了一口氣,彷彿心口的一塊石頭落了地。第二天一早,寧海洋就被送進了看守所,這個他以前經常“守衛”的地方,如今卻成了他一生的牢籠。

  十一 尾聲

  12月24日,平安夜。

  我和葉茜肩並肩走在步行街上,街上人潮湧動,熱鬧非凡。人群如沙丁魚群般在燈火輝煌的商店,在各色小吃攤位旁聚聚散散。街上閃爍的霓虹,映著人們歡愉的臉龐,更增添了節日的喜慶。

  我和葉茜被擁擠的人潮推在了一起,這讓我有些尷尬,葉茜卻落落大方地對我說:“你說一個洋人的節日,要我們一幫中國青年趨之若鶩,整個一個崇洋媚外。”

  “我不是也被你拉來湊熱鬧了嗎?”我衝她撇了撇嘴巴。

  葉茜聽後一本正經地說:“我不一樣,我純是閒著無聊,出來透透氣。”

  “能不能別老往自己臉上貼金?節日只不過是我們這些肩負壓力的年輕人給自己一個放鬆的理由,沒必要上綱上線。”我不以為然道。

  葉茜衝我噘了噘嘴。忽然,她眼睛一亮,朝街邊的一個夜市攤位走去,只見她從一個木質的貨架上拿出一頂小熊帽子戴在頭上,然後雙拳擠著臉頰做出可愛的表情對我說道:“小龍,這帽子怎麼樣?配我嗎?”

  “配,配極了,你的臉跟帽子上的小熊簡直一模一樣。”我哈哈大笑。

  葉西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把帽子一按,朝我挑了挑眉毛,神氣地說:“哼,就它了,我買了!”

  我笑嘻嘻地從口袋中掏出零錢,幫她把帽子的錢給付了,算是送給她的聖誕禮物。她嘴上不說謝字,臉上卻露出了一絲微笑。

  當我們轉身離開攤位的那一刻,天上紛紛揚揚地飄起了雪花,葉茜順手把我送的帽子扣在了頭上,然後挽住了我的胳膊。

  我微微一愣,朝她看去,她低著頭沉聲道:“走啊,跟木頭一樣愣著幹嗎?”

  “去、去哪裡?”我結結巴巴地問道。

  “隨你!”

  “要不要去看電影?”我試探性地問道。

  “現在買不到票。”葉茜抬頭看了我一眼,回答。

  “那去喝咖啡?”我瞅見了街邊的甜品店又建議道。

  “容易失眠。”葉茜想都沒想,回了一句。

  “那接著逛街?”我皺著眉頭問道。

  “太累!”葉茜低頭一邊用腳踢著馬路牙子,一邊回答。

  “那你究竟想去哪裡?”我已經有些不耐煩。

  “隨你!”葉茜歪著頭看了我一眼。

  “……”

  就在我們享受著節日帶來的那種喜悅時,一隻沾滿鮮血的罪惡之手正悄悄地撕碎原本屬於平安夜的那份寧靜。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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