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001 該來的總要來
十二年前,六月天的一個暴雨夜,東河縣郊區望興別墅內發生了一樁入室殺人案,死者是一對中年夫妻,男的名叫秋麒,是東河縣公安局的一名人民警察;女的名叫言毓秀,是東河縣人民醫院的一名內科醫生。
報案人是死者秋麒夫婦的獨生女秋明豔,年僅十歲,案發時被鎖在臥室中而逃過一劫。
經死者秋麒的弟弟秋麟勘察家中,證實家中丟失之物為兄長秋麒高價從古玩市場上買回來的一對清朝玉貔貅。
因為那一夜別墅附進的監控都被兇徒破壞掉,連下一夜的暴雨又沖刷了所有兇徒的蹤跡,除了別墅內留下的被處理過的腳印證明闖進秋家的兇徒有三個人之外,再無其他線索。
一個月後,有市民報案,在望興別墅對面山上的一座積水天坑裡發現了一具無名浮屍,經驗屍判斷,那人名叫陳大發,為案件殺人兇手之一。
後此案便再無動靜。
有人猜測兇徒是為財殺人,畢竟秋麒家裡的那一對清朝玉貔貅價值不菲;也有人揣測是仇家上門尋仇,秋麒在東河縣公安局任職的十年間,一直是模範警察,經他手入獄的犯人不下一百個,其中不乏有些被判處了死刑的;更有市井流言稱,兇徒是因情尋仇,根據便是秋麒的妻子言毓秀在與秋麒認識之前,是有名的夜店女郎,在與秋麒成婚之前,便有數個社會情人.
有人注意到,秋麒夫婦的慘案之後,當年的毒販卓元因沒有證據指控而被無罪釋放,卻少有人將這兩件事聯絡在一起。
一晃便是十二年,這樁案子始終沒有什麼進展,成了一樁懸案,甚至已經被大多數人遺忘了。
十二年後。
因毗鄰東河縣的白口縣內的販毒組織勢力猖獗,白口縣公安局局長魏向東向省公安廳請援,東河縣公安局警官秋麟從警十年,名聲在外,被調派到白口縣公安局任職。
十二年來,那樁入室殺人案從秋麟從警的第一天便開始在追蹤。
“三十年來,我常常會做同一個噩夢,夢裡的我躺在地上動彈不得,無數的石頭從我頭頂砸下來,我害怕,我躲不開,我會哭,會大喊,小時候是在媽媽的懷裡聽著一陣打鬼驅鬼的恐嚇聲中醒來,每一次,母親都成功地幫我驅走了夢裡的魔鬼,長大了,還是同樣的夢,我會在滿身大汗與想念母親懷裡的安全感中醒來,然後我在心懷十二年的愧疚與害怕中,哭著對我夢裡的魔鬼說:砸死我,砸死我,砸死我,別讓我再醒過來”。____餘善良
餘善良的開門生意做得很隨意,每天九點還不開門是常有的事。
就像這一天。
一個小小的機械電子修理店鋪的招牌很隨意地掛著,就像裡面的店主一樣,在這個經濟並不算是發達的小城市裡,這種只有兩層的商業出租樓滿目皆是,無數討生活的人在這裡幹著最社會底層又服務大眾的小生意,期待有一天生意做大,飛黃騰達。
餘善良就是其中一位,可他不曾想過飛黃騰達。
餘善良的店鋪在二樓,一樓是一家鐘錶店,兩個店鋪相通,餘善良的生意也大多靠這個鐘錶店支撐,開鐘錶店的林大爺不懂得鐘錶精修,每每有人帶著需要修理的鐘表,林大爺就會送到樓上的餘善良那裡,至於利潤嘛,有的商量。
白口縣公安局與當地的販毒組織鬥了很多年,成功打掉了販毒組織的多個窩點,這些功勞離不開一個隱藏在市井之中,甘願犯險為公安局提供線索的人。
這個人就是餘善良。
為了身份保密,餘善良只與公安局局長魏向東單線聯絡,秋麟的到來,魏向東將查案大權交到他手裡的同時,也將餘善良這根線交給了他。
而秋麟依稀記得,多年前在東河縣上學的時候,他有一位高中同窗就叫餘善良
日頭高升,陽光為這個清晨湛涼的秋季添了幾分暖意,一個身穿灰色牛仔裝,頂著一頭港星式的蓬鬆散發的男人站在了那面很隨意的招牌下。
這是秋麟來到白口縣的第二天,是第一次來見餘善良這位所謂的線人,他相信,一個人不會無緣無故地去做一件事,尤其還是這種人人恐避之不急的與毒販打交道的事情,餘善良做這件事一定有他自己的原因亦或說是目的。
“等等吧,還睡著呢”。
鐘錶店裡的林大爺眼神很好,在櫃前嗑著瓜子,喝著香茶,第一眼見到秋麟進店就知道他是要去找樓上那位的。
林大爺本不想理眼前這位,做生意做得多了,知道什麼人該理,什麼人不該理,可抬眼間,竟發現來人是天生的一副陰沉臉與吊眼梢子,這樣的人多半是非兇即惡,林大爺竟不覺打了一個冷顫。
秋麟沒有去想那句‘還睡著呢’,這對他而言不重要,徑直順著樓梯走向了二樓。
滿天的石頭雨密密麻麻地從天而降,遮天蔽日般地砸下來,餘善良只能看著,喊著,無處可藏,無路可逃.
勐地坐起來,滿頭大汗,滿目驚恐,又是這樣的一個夢,從小到大困擾著他的夢,像一個魔鬼一樣,死死地纏住他不放,無數次叫他從夢境中的幾近絕望變回現實中的心驚膽顫。
撩起幾乎同樣被汗水溼透的背心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驚魂未定下,門口突然響起了敲門聲,不禁心中一緊,當想到可能是樓下那位林大爺時,又頓時放鬆下來,睜巴幾下眼皮,喊了一聲‘來了’,踢著拖鞋走去開門。
當映入眼中的依舊是那張始終陰沉著的臉時,餘善良腦中的半分醒變得睏意全無。
十二年的風平浪靜,使他對於警察的恐懼已經少於那些窮兇極惡的毒販,當第一眼看到秋麟的時候,餘善良手上有一個把門重新關回去的衝動,莫不是毒販知道了他與警察有聯絡?
對於十幾年前的高中同學,秋麟還是有一點點印象的,看著眼前透過一條門縫露出來的那張胡茬與油光並存的中年漢子的臉,秋麟還是有些印象的。
“怎麼,老同學,不記得我了”?
在餘善良有些怔住的時候,不等他同意,秋麟推門從餘善良的身邊擦肩而過,進到已經灑進了些上午的陽光,卻依舊昏暗的屋中。
那張面孔,餘善良怎麼可能不記得,當十二年前做下那件大案後,餘善良知道死者是昔日同窗秋麟的親哥哥秋麒時,秋麟那張本來在眾多同學中並不顯眼的面孔,在他的腦海中就變得無比深刻。
“秋,秋麟是吧,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餘善良有些心慌,惶恐至極,不敢抬眼正視眼前的秋麟,這是自打八年前從東河縣來到白口縣之後的第一次如此惶恐,難免不會胡思亂想:秋麟是來抓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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