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是夏子嫣第一次以這種命令式的口吻跟我說話，話聲入耳，說不驚訝那是假的。

  此時，為了保證自己不參與進去，夏子嫣已經領著我們退到了廣場最邊緣的位置。

  廣場上已然是徹徹底底的混亂，每一秒都有人在死亡。普通的苗民，異人，宇文家族的勇士，甚至都本身就是死屍的飛屍也都已經倒下了好幾具。

  這場戰爭不會持續多長時間，就如同暴風雨一般，來的越是勐烈，結束的就會越快。

  我仰起了頭，不忍再看下去。同時，我也不可自控的想象起了這一刻，苗疆其它寨子裡的情形。

  想來，那些寨子裡的殺戮應該也同樣發生了吧。

  那麼，這一天下來，整個苗疆究竟有多少人得死於非命呢？

  我看向趙青，趙青早已魂不守舍，呆若木雞。望著這樣的她，我什麼都說不出來，也根本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再看王澤，他因為這些年多少也經歷過打打殺殺場面的緣故，以致雖然震驚，但總體來說，還可以算是勉強鎮定，至少沒有失了魂。

  時間過去了多久？五分鐘還是十分鐘？

  總之，死亡的哀嚎總算漸行漸止。雖然，此刻廣場上已經沒有多少人能夠依然穩穩站立。

  我沒有數過在這一切發生前，廣場上究竟有多少人。不過根據回憶來看，從各個寨子趕過來的代表以及這個寨子本來的苗民，算算恐怕至少也得有上千人。

  那麼現在呢？現在還剩多少？

  三百？四百？絕對不超過五百！

  短短十分鐘不到時間裡，五百人以上血淋淋的死亡！這一刻，我想我終於明白了夏子嫣所說的上一次異人和人類展開大戰的原因了。

  不怪普通人類會感到害怕，實在是因為異人的能力，異人的殺傷力著實可怕。

  因為別忘了，此刻那些人還能夠站著的主要原因，還是因為有了那些飛屍，有了宇文家族的勇士，以及那兩名夏家人參與進來的緣故。

  試想一下，如果沒有這三個因素，低語者家族的異人們，恐怕得能夠輕而易舉殺光所有人吧。

  所幸，那樣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這場動亂差不多要到了結束的時候了。

  有人朝我們走了過來，從這人手上握著的那邊滴血彎刀來看，此人估計得是這一次宇文家族勇士的帶隊人。

  自然，他朝這邊走來，不可能是因為我。事實上，他的目標很明確，他已經站到了夏子嫣面前。

  這一刻，在如此近距離的面對這個人之前，我只透過網路以及小說之類的東西，聽到過‘殺氣’這個詞，我根本不知道所謂的‘殺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但是現在我知道了，從這個人身上，我輕易明白了殺氣是一種會讓我的靈魂都止不住顫抖的存在。

  “夏姑娘，我是宇文吉，請問你知道宇文驍騰此刻身在何方嗎？我們沒有在寨子裡找到他。”

  原來是為了宇文驍騰！是啊，想來，宇文驍騰也已經算是宇文家族的叛徒了吧。

  夏子嫣搖了搖頭，她表情平靜，語氣不卑不吭。“選舉開始前，我還看到了他，不過後來就沒有見到了。”

  宇文吉板著一張殺神般的臉孔，他不苟言笑，“既然如此，打擾了。”

  呵！這個宇文吉如此輕易就選擇了相信？這未免也太容易了一點。

  事實證明我想的沒錯，因為宇文吉根本就沒有相信夏子嫣的話，不過看樣子他也是不準備追究就是了。“如果夏姑娘日後再見到宇文驍騰，還請麻煩轉告一句，就說族長希望他能夠回家。”

  回家嗎？望著宇文吉漸漸遠去的堅定背影。我想，他應該也不寄希望於宇文驍騰真的會主動現身吧。

  宇文家族的勇士很快‘清掃’了一下戰場，這裡所說的清掃指的是將地上那些沒有完全斷氣的敵人直接送去見閻王。

  ‘清掃’完了戰場後，宇文吉帶隊，他們的身影便很快從廣場上消失不見。

  這時，寂靜沉悶，極度壓抑的空起來，那陣竭力壓制卻終究還是沒辦法完全不發出聲的哭泣聲漸漸清晰起來。

  聽見聲音，我茫然四顧，終還是在夏子嫣的提醒下找到了聲音的主人。

  那是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她雙膝跪倒在地，懷裡還抱著一名男子。視線下移，我知道那名男子便是前不久還上臺競選領袖的那個年輕人。

  所以……..那名抱著他屍體的女子是……..宋茜？

  的確是宋茜，等到我們幾個走近，淚流滿面的宋茜抬起了頭，這一事實便就直接擺在了我們面前。

  只不過，事實顯然比我想象的還要更加殘酷。

  宋茜的愛人，她懷中的那個年輕人已經斷了氣。而與此同時，她身邊地面上那個老年人，也就是她的父親，那個與我們第一天到達這個寨子時有過一面之緣的宋正雄，也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眼睜睜望著這一幕，趙青才像是終於回過神來，她不敢相信的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像是生怕一個沒忍住就會叫喊出口一般。

  趙青不敢相信，我其實也是一樣。

  我未曾體會過，也永遠不希望體會這種同時失去了愛人和父親的痛苦。我不敢想象這種痛究竟有多強烈。

  甚至我都不敢想象，宋茜這樣一名女子，此時此刻，是如何做到忍住不哀嚎出口，不哭天搶地的堅強。

  披頭散髮的宋茜仰頭看了安然無恙的我們一眼，只一眼，她便就又低下了頭。她什麼也沒說。

  靜默之中，趙青緩緩坐到了宋茜身邊，她伸手抱住了宋茜，儘可能的以這種方式來給予宋茜一絲溫暖。

  趙青輕聲說，“我看到了，正雄叔叔，肖林哥哥都是英雄。”

  事實上，於剛才那些混亂之中，我也看到了。我相信宋正雄是被低語者矇騙的，因為在殺戮開始時，醒悟過來的他就已經果斷將矛頭指向了那些異人。

  我也看見了臺上那個只為博得心愛姑娘好感的年輕人，肖林在看見宋茜有危險之際，是如何毫不猶豫直接跳下了高臺，承擔起了他對宋茜的責任。

  肖林確實做到了，他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但是他做到了，因為宋茜還活著。

  畫面就此定格，夏子嫣伸了伸手，無聲示意王澤留在這裡陪著趙青後，便就帶著我走向了仍舊叼著根菸鬥，面無表情靠在高臺邊上的蔣文宗。

  此刻的蔣文宗看見這些死亡，他心裡會有什麼感想？

  夏子嫣挑選了蔣文宗身邊的位置，靠了上去，“孫叔叔，我記起來了。”

  蔣文宗面對這話卻是沒有半點反應，彷彿他早就預料到夏子嫣會想起來一樣。“這裡，比我想象的要慘烈的多。”

  夏子嫣靜靜點頭，她身後撩了撩額頭上耷拉下來的長髮，“長達九年的計劃，低語者的能力，你清楚。”

  蔣文宗沒有說話，見狀，夏子嫣忽又開了口，“孫叔叔，你知道他們不會放棄的。”

  “我知道。”蔣文宗平靜回答。

  “那你覺得，真的已經消滅乾淨了嗎？”夏子嫣忽然望著那些驚魂未定的倖存者，如是言語出來。

  這是一個非常糟糕也非常嚇人的想法。

  卻沒想到，蔣文宗居然直截了當的給予了肯定。“當然沒有，如果低語者能夠被如此輕易消滅乾淨，他們也就不能是五大家族裡最神秘的家族了。”

  說著，蔣文宗也看向了那些倖存者，“現在只希望他們能夠識相點自動離開，否則我就還得一個個把它們揪出來，那是個大工程。”

  這一次輪到夏子嫣只是點頭，並沒有言語。

  蔣文宗狠狠吸了一口旱菸，“總之不管怎麼樣，丫頭，你的確有你家老頭子的風範。我知道，這次你邀來了那兩名夏家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麼，他們想要什麼東西作為交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