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不可控制的，小五最後那句話就總是迴盪在我的腦袋裡。我根本沒辦法將其抹去，它促使著我思考，簡直就像是小五那個神秘的年輕人在叫我思考一樣。

  我想小五應該是有所指，而且他指的應該是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我將要會陸蕊那個姑娘做的事，或者說我對她做出的事情將會直接反應我是個什麼樣的人？所以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會是個能夠拿槍指著陸蕊，逼她救回夏子嫣的人，還是說，我是個會做出更加誇張更加不可想象事情的人？

  說實話，我真的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回到餐廳，因為院牆外貼著‘今日停業’的公告，所以餐廳裡就和我們離開的時候幾乎一模一樣。

  張峰和張雯坐在一張桌子旁，一夜沒閤眼的他們，正在迷迷煳煳的打著盹。再看趙青，宋茜和羅燕就也是一樣。

  只有陸蕊一個人單獨坐在了角落處，她安安靜靜的睜著哭紅了的雙眼，她一動不動，視線跟隨著我們前進的步伐，直至停在了她面前。

  當然，我們的腳步聲已經將張峰四人喚醒，於是他們也跟了過來。

  登時，八個人一起盯著陸蕊的畫面，若讓旁人來看，就當真是駭人的要緊。不過陸蕊卻意外表現的十分平靜，她沒有開口，只是靜靜望著我們，等待我們說話。

  感覺她像是知道我們要說什麼一樣。

  我想要開口，可這個時候，不合時宜的，小五的話又一次突兀的響在了我腦袋裡。迫使著我臨時改變了語氣。

  “陸姑娘，”我到底還是開了口，“我能理解一個人為了活下去，會做出一些他人無法理解的事情。”

  雖然嘴上這麼說，可我真的能夠理解嗎？我說不準。

  “只不過理解歸理解，子嫣對於我來說十分重要。如今你的計劃已經成功了，所以我希望你能夠救回子嫣。”

  嗡的一聲，剛才還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的趙青等人立時齊齊蒙了神，甚至就連火辣脾氣的宋茜也是一樣，只見她滿臉都是不敢想象。

  一時間，眾人表情各異，但卻唯有陸蕊依舊平靜如初。

  她這樣的反應算是證明了胡老闆的猜想嗎？其實說實話，我剛才說出那句話時，也並不是完全能夠肯定事實就是如此，只能說，我那麼說最多隻算是一個試探。

  我也沒想到峰迴路轉的事情到了這一步會突然如此順利，陸蕊居然像是根本不打算反駁否認一樣。

  這是為什麼？她難道真的天真到覺得我們不會對她做出什麼？比如說一氣之下殺了她。

  “對不起。”更加意想不到的是，望著我們，一臉平靜的陸蕊開口最先冒出的竟是這麼一句話，“早上的時候我就有意想要說，可是…….想來我還是太懦弱了，我不知道一旦說出來，你們會怎麼對我，所以我沒說。”

  呵！真的就是這麼一回事？當真是陸蕊下的毒？

  沒想到，這樣的想法剛剛湧進我的腦袋，突兀的轉折竟就又這樣毫無徵兆的襲來。

  “不過，確實不是我下的毒。”陸蕊如是言語。

  我承認這一刻聽到這句話我就的確有點惱火，畢竟都到了這種時候了，她居然又來這一套。

  好在，王澤搶先一步開了口，迫使著我暫時沒機會發火，“但是你知道是誰下的毒，而且你還知道他是怎麼下的毒。”

  嗯？王澤的思路怎麼會轉到這裡來？

  怎料，聽到王澤的話，陸蕊竟當真又點了點頭，“是的，我知道。下毒的人是陳爺爺，他是為了我好，他想要我活下去。”

  等等！陳爺爺又是誰？哦對了，我記得陸蕊之前說過，陳爺爺好像就是那個前天夜裡送她過來的那個帥氣老頭？

  杜鵬點了點頭，表示了肯定。

  “昨天晚上，你那個陳爺爺在餐廳裡？”我是在問陸蕊，也是在問杜鵬和羅燕他們。

  奈何意想不到的是，話語出口，不僅僅是杜鵬和羅燕搖了搖頭，就連陸蕊居然也搖起了腦袋，“他不在餐廳裡。”

  話聲入耳，我急了，“陸姑娘，麻煩把話一次性說完，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的語氣到底還是變得有些重，不過陸蕊這姑娘卻像是豁出去了什麼都不再害怕了一樣，就這樣面無畏懼的望著明顯動怒了的我。

  “前天夜裡，按照計劃，陳爺爺將我送到這裡來後，立即就連夜開車去了苗疆。”陸蕊開始交待。

  只是，不可避免的，聽到這話，我和王澤，還有趙青當即就面面相覷不知所以開來。這算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兜兜轉轉居然又扯回到了苗疆。

  不過疑惑歸疑惑，我沒有開口，只焦急等待著陸蕊繼續說明。

  “陳爺爺的計劃，應該不用我再詳細說明了。他連夜趕到了苗疆，知道那邊事情結束後，你們會坐飛機回來，所以他等在了機場，本來他是要打算等上幾天的，不過意外的是你們當天就回來了。”

  “自從你們出現在機場，陳爺爺就想辦法跟在了你們身邊。他是個很擅長跟蹤的人…….”說到這裡，剛才勇敢承認這些事都沒有表現過軟弱的陸蕊，居然忽然眼角又有了淚水流出。

  這是為什麼？是她突然想到我們接下來會怎麼對她，所以突然又害怕了？

  還是說…….說著她陳爺爺的名字，她不可避免的想到了那個我都沒見過面的老頭的死亡？

  我相信是後者，以我看來，儘管在那個陸家，陸蕊整個人就是一棵等待著被收割利用的毒草，但顯然還有人，也許是唯一一個真正關心愛護她的人，她的陳爺爺。

  陸蕊抬起手腕自己擦了擦眼淚，接著開口，“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成功讓夏姑娘服下七香的。總之大概就是你們下飛機的時候，陳爺爺發了條簡訊給我，告訴我計劃已經真正開始，那時候我就知道他成功對夏姑娘下了毒。”

  “後面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計劃進行的很順利。發完簡訊後，陳爺爺應該是透過某種方法將資訊透露給了想要抓我的陸家人，引誘陸家人來到這裡抓我，隨即就發生夜裡那些事。”

  說到這裡，陸蕊忽然勐地抬起了頭看向了我，“陳爺爺不是壞人，他只是想要保護我。我也不是壞人，我只是不想死而已。當初陳爺爺跟我說起這個計劃的時候，我也問過他，這麼做會不會害死你們，可是陳爺爺調查過，他說你們不會有問題，說你們一定可以對付那些陸家人。”

  “我恨陸家人！”陸蕊陡然咬牙切齒起來，“其實宋姑娘，你早上告訴我的那些事，陳爺爺早就告訴過我，從那個時候我就開始恨，想要殺光所有陸家人。但是陳爺爺教會了我忍，教會我演戲。他告訴我我必須等到時機合適的時候才可以動手，否則我不僅報不了殺父奪母之仇，我還會把自己害死。”

  “所以我忍了。可是我雖然想要殺光陸家人，但我也沒有喪心病狂到願意連累無辜。所以原本我是不同意這個計劃。可陳爺爺跟我說過，他告訴我他會在暗中觀察，一等計劃成功，他就會跟我聯絡，然後交給我解藥，救回夏姑娘。”

  話語一句一句清晰傳入耳中，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坐了下去。我想，也已經不知不覺坐下來了的杜鵬等人，只怕也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陸蕊還在同我們說謊嗎？

  我不認為是這麼一回事，事實上我相信她說的都是真的。

  一個人的恨，在苗疆的時候，我其實已經領教過了。宇文驍騰可以讓恨意在他心底生長近二十年。

  那麼這個看起來軟弱的小姑娘陸蕊，如果有了目標，她又如何不能做到？

  可是，儘管如此，這個故事未免也…….太過讓人難以接受。

  陸蕊今年才不過二十二歲，那她是什麼時候知道了真相的？

  “十五歲，十五歲的時候，一直把我當做他最親的孫女的陳爺爺告訴了我真相，他教會了我一切。”

  呵！十五歲啊，十五歲的小姑娘知道了自己以為是父母的人其實是殺害自己真正父母的兇手？而且更誇張的是，她必須還得裝作不知道，繼續又叫了那兩個人七年的爸爸媽媽！

  我一時無言，翻動的情緒使得我隔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我必須要回到主要問題上去。

  “所以，你的陳爺爺今天沒聯絡你？”此時我的語氣已經無比和善，我想，在聽完那個故事後，我確實不恨她了。

  到底，小五還是說對了。

  陸蕊搖了搖頭，同時，淚水再次溢位，“我已經聯絡不上他了…….他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