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等，等待了很久。直到我隔著玻璃窗瞧見不知道是因為暴雨，還是因為提前有人打了招唿而一家接著一家熄滅了燈光的商店時，戰爭的真實感才勐地向我襲來。

  我看了一眼時間，現在還不到九點，遠遠沒到市中心這片區域裡的商店每天關門的時間。而且，我還瞧見，就連本來絕對應該二十四小時營業的會所，洗浴中心居然也都這麼早徹底關了門；

  看來應該是有人打了招唿才對。

  胖子叼著香菸走到了我身邊，他瞥了一眼院子外光線昏暗的街道，“差不多要來了，”他如是言語出了一個我已經知道的事實。

  胖子的聲音不大，不過也足夠很多人聽見。

  於是只見餐廳裡胖子帶來的人，方文龍帶來的人，齊齊整理了一下上身穿著的防彈衣。我感覺一時間這一整齊劃一的動作當真有著些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壯烈姿態。

  他們動了，按照胖子的指示，冒著雨，他們走出了餐廳。不過在走出餐廳之前，胖子還突然叫住了他們，胖子有話要說。

  只見胖子摘掉了嘴裡叼著的香菸，他擺出了鄭重的姿態，“你們之中有人認識我，知道我胖子的為人，有人不認識我，可能不知道我是怎麼一回事。所在在行動之前，我覺得有必要跟你們說明一下。”

  這話，這語氣，根本就是戰士出發前那種因為知道很多戰士都不可能再活著回來所以才產生的一種打氣話語。

  “接下來這是戰爭，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這片土地就是戰場。既然是戰場上的戰爭，那就必須有死亡。”

  胖子神情冷峻，看起來一絲不苟。與此同時，他似乎也很熟練這種事情。

  “我希望，對於敵人，你們盡情擊殺，敵人就是敵人，你們不殺他，他就會殺你。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仁慈就請放下，諸位要做的就是儘可能送他們去見上帝。”

  胖子言語擲地有聲，“說到上帝，諸位裡面有些人也可能會見到它，但是請放心，我胖子把話放在了這裡，凡是見到了上帝的朋友，你們的家人自此再也不用擔心錢的問題，他們的生活會絕對一帆風順，妻子，父母，兒子女兒，我胖子會對他們像我自己的家人一樣照顧。”

  “這就是我胖子的為人。”胖子以此作為總結，“所以諸位，有問題嗎？”

  “沒有問題！”死亡是殘酷的，在這種殘酷之中，胖子的承諾顯得是那麼沉甸甸。

  “那麼就讓我們一起打好這場仗！”胖子陡然加大了一些音量，一時間，他彷彿化身成為了古代戰場上指點江山的將軍。

  只能說，這等氣魄，著實不是一般人能夠隨意擁有的存在。至少我們這些在場的人，即使是夏子嫣和方文龍都做不到。

  大雨磅礴，雷電交加之中，不一會兒，走出了餐廳的那些勇士的身影便就不可瞧見起來。他們去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或站或蹲或匍匐，雨水對他們而言彷彿根本無關緊要。

  胖子再點著了一根香菸，他轉向了夏子嫣，“夏姑娘，這一階段的故事在這個地方，在這一夜就必須徹底結束了，陸家，四方飯店，他們的人來多少我都會讓他們徹底留在這裡。”

  這麼說話，通常後面還會跟著一句但是。

  果不其然。胖子的‘但是’很快跟了出來，“但是，如果那些低語者真的帶了異人過來，我希望你確實做好了動手的準備。有一點你不要在意，相關方面我已經打過招唿，今夜這片區域的監控會全部關掉，任何相關影片在傳到網上之前也都絕對會被攔截下來。”

  胖子的意思很明顯，他是在告訴夏子嫣，如果對方的異人登場，那麼同樣身為異人的她也就必須參與進去。

  人類戰士可以殺的了異人嗎？答案是可以，但是，人類要想殺掉擁有異能的異人，絕大多數情況下都必須要付出慘重的代價，也許十個人二十個人的犧牲，才會換來一名異人的死亡。

  胖子不打算那麼做！

  夏子嫣點了點頭，她表情平靜。然而卻是這種平靜就硬是讓我心頭‘咯噔’一聲，不知道該作何感想。

  我們這邊只有夏子嫣一個異人，而對方，低語者帶來的異人又會有多少？到時候，夏子嫣真的有辦法以一人之力對抗那麼多異人嗎？

  我很擔心，可是我沒開口，我什麼也沒說，因為我知道，事情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再想反悔不參與進這種事，已是絕對不可能的了。

  得到來自夏子嫣的肯定答覆後，胖子最後才終於轉向了我們，他說話不會客氣，估計也是不需要客氣。

  “至於剩下來的你們這些人，各自選你們趁手的武器，我們一起就在一樓等著，即使是死，這道大門也絕對不能允許任何一名敵人跨過。”

  呵！這可真是一個絕對誇張嚴格的要求。連大門都不讓他們進？那意味著什麼？

  我不願意再去想什麼關乎陰陽餐廳尊嚴之類的說法。這一刻我的腦袋裡已經自發拼湊出了一些畫面，一些沒辦法稱之為好的畫面。

  按照胖子的意思，站在餐廳一樓的我們就不能夠躲。也就是說，我們能與敵人光明正大的做正面交鋒……..

  相當於，巷戰！

  當然，我從來沒有經歷過什麼巷戰，可我確實聽說過歷史上那種巷戰的殘酷，血流成河，屍橫遍野那樣。

  ‘所以，要不了多久後，我們這裡就也會變成同樣的場景？’

  事實上，不是要不了多久，而是僅僅幾分鐘後，我就已經能夠遠遠聽見暴雨之中在四面八方距離餐廳還有一些距離的地方齊刷刷停下了無數大車的聲音。

  雨水堆積的地面上，明顯沉重無比的車輛停下，車輪在地面有了一陣滑動。

  緊跟著，腳步踩進地面雨水之中的聲音清脆連綿不絕，且四面八方到處都是。那聲音正在一點點朝我們靠近。

  與此同時，落腳濺起的水聲同那保險栓‘咔嚓’開啟的聲音配合的是那麼融洽。

  “來了。”這種時候也不知道是誰輕聲冒了這麼兩個字出來。是啊，來了，立時，我握著衝鋒槍的手掌心，都有了冷汗溢位。

  沒有人會站在窗戶前任由敵人把自己當成活靶子打。所以我們是怎麼做的？在胖子果斷的揮手示意下，我們也到了走出去的時候。

  是的，明知敵方千軍萬馬即將趕到，可胖子還是帶領我們迎了上去。

  因為用胖子的話來說就是，“我們的主場，要有我們的驕傲。再者說了，我胖子從來不會縮著頭等人來打。”

  說實話，我真的完全沒有辦法想到這麼一個矮胖子究竟是有著怎樣的一段人生，才會讓他一步步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餐廳外我們很快站在了大雨磅礴的院子裡。這個院子是我們要誓死守護住的地方。因為敵人一旦突破了這個院子，那麼我們背後的餐廳便就會緊跟著失手。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葉靈單手舉起衝鋒槍，她看向張峰，然後她忽然笑了，“怎麼樣，要不要和我們一起，打個前鋒？”

  葉靈發出了邀請，同一時間，薛成和馮康已經做好了衝出去的準備。

  時間於磅礴大雨之中沉默了那麼幾秒，幾秒後，張峰看了一眼身後餐廳裡的廚房，廚房裡有著被他和杜鵬安置下來的張雯和羅燕。

  張峰搖了搖頭，“我不是以前那個人了，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夠活著回來，到時候我們也許可以一起吃個飯。”

  葉靈笑，她臉上的笑容裡有著幸福的味道。

  因著這種幸福，當她轉身毫不猶豫向前之時，被她綁起來的馬尾辮似乎都在跳躍。

  終於，暴雨夜，槍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