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後的清晨，街道上的空氣似乎清新了很多。昨夜早早關門的商鋪也都陸續開了門。

  我站在已經不存在了的院子門口，可以瞧見幾乎每家商鋪門口都有人影走出。自然，他們走了出來，他們就肯定會看見街道上如今的模樣。

  然後像是順理成章，一道道目光衝我飄了過來。但也只有一眼而已，他們沒敢看上太久。這時，上了二樓休息了兩個來小時的柳芳走到了我身邊，她穿著一件不符合她風格的長款大衣，已經幹了的長髮搭在肩膀上，略顯飄逸；

  從某種角度來說，這個當初第一次見面就威脅要殺了我的柳芳，其實和夏子嫣有著那麼幾分相似。

  “平凡的城市裡暗潮洶湧，短暫的黎明不過是瘋狂之前的最後狂歡。”詩意的話語不自然的從柳芳口中傳出，聽的我有了一陣無法形容的莫名。

  “那些人，”柳芳毫無畏懼也毫不在意的扭頭看向那一道道身影，“他們在這個社會掙扎了太長時間，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知道什麼該看，什麼不該看。”

  “可是唐老闆你知道嗎？”柳芳自顧自的說著，忽然轉向了我，“每件事，每個人都有兩面，根據我對你的觀察，你可能從來都沒有想過這條天一街或許並不是你所看到的模樣這個問題？”

  柳芳這話有點饒舌，我花了好一會兒時間才理解清楚她是在說什麼。

  於是我問“那你說的模樣又是什麼模樣？”

  柳芳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包女士香菸，抽出一根點著叼在了嘴上，“唐老闆，我第一次過來的時候是你們開業那天，今天我又站在了這裡，也就是說你這家餐廳開了半個月了。”

  我點了點頭，確實是這麼一回事。

  “加上你們前面的準備工作，裝修之類的。那我問你，如果從你租下這個地方那一天開始算，已經過去了多長時間？”

  過去了多長時間？得有一個多月了。

  “一個多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聽到我的回答，柳芳如是回應，“那你可知道，在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裡，這條天一街上所有商鋪的老闆都已經換了人？”

  嗯？這話怎麼說？我十分驚訝，我的確不知道這檔子事。而且，我昨天還見過那個嚇人的老太婆，也就是餐廳的鄰居，她家應該沒有換人啊。

  “你確定嗎？”柳芳的視線轉移到了隔壁，隔壁店門口一個陌生的男人叼著根香菸站在那裡，他看上去無比鎮定。“你見過那個男人？”

  我沒有見過，事實上我幾乎就沒見過這條街上任何一個老闆，所以這個問題我沒辦法確定。

  “為什麼你說所有商鋪都換了老闆？”我問，我知道她這話裡肯定有話，而且一個月內這麼多商鋪全換老闆，那其中必然有所圖謀。

  “難道這個問題的答案還不明顯？”柳芳轉身示意向了外牆幾乎都是彈孔的餐廳。

  “因為這家餐廳？”雖然知道應該是這個答案，但我還是不得不問一句。

  柳芳點頭，“餐廳是一部分原因，夏姑娘是一部分原因，你也是一部分原因。”

  “我？”我問，事情發展到了今天，我確實已經知道我肯定有點不一樣，這不是什麼吹牛的話，畢竟夏子嫣昨晚已經說過我比那份地圖還要重要。可問題是，我究竟是哪裡不一樣？“你知道我是怎麼回事？”

  柳芳笑了，“遺憾的是，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回事。現在站在外面默默注視著這一切的那些人也都不知道你是怎麼一回事，否則他們也不會如此安靜。”

  就是說？我現在所看到的那些人其實都可以說是我的敵人？

  “是敵還是友，在你的身份徹底曝光前還不能確定。如今這些人都還保持著一定的平衡狀態。而透過昨夜發生那種事，他們都沒有站出來的情況來看，他們是打算等到最後了。”

  “什麼最後？”

  “一場惡戰的結束！”柳芳說著忽然莫名其妙伸手挽住了我的胳膊，接著她小聲表情不變的同我道“我們出去走走，買個早餐，順便演場戲給他們看看。”

  演戲？我不明所以，可是知道柳芳的火爆脾氣，我又不能拒絕。“餐廳沒事？”我指的是現在餐廳裡只剩下的陸蕊和還在沉睡的夏子嫣。

  柳芳笑著搖了搖頭，“沒事，那兩個夏家人還在附近，他們會照看。”

  昨夜在夏子嫣上去睡覺後就無聲離開的那兩名夏家人還在附近？附近什麼地方？我左右看了看，結果理所當然，我找不到他們的存在。

  “其實從一開始，夏家人，應該是夏姑娘突然走了出來，然後她身邊又出現了一個你開始，很多很多人，包括我在內，我們都在思考你究竟是什麼人。”

  挽著我的胳膊，柳芳語氣平靜道，“我們進行了調查，毫不誇張的說，從你的童年到你出現在夏姑娘身邊之前的那麼多年的生活，我們都進行了仔仔細細的調查，可以說是把你的歷史翻了個底朝天。”

  呵！聽到有很多暗中調查過我，我該如何感想。“那你們查出來的結果呢？”

  “你很普通，說句不好聽的話，以你的身份，就是八輩子你都不可能有機會和夏家人有什麼聯絡。這是事實，你別介意。”柳芳彷彿多了那麼一點正常人應該有的感情，她居然還會在乎別人介不介意。

  我沒有介意，我知道自己肯定是配不上夏子嫣的。

  “所以後來，你的身份或者說你的作用就成了擺在很多人面前的一個大難題。事情漸漸演變，出現了三種看法。一部分人認為你確實本身是個毫無關係的局外人，夏姑娘選擇你，是一種心理戰術，她這麼做是為了讓很多人浪費很多時間做些無用的事。”

  好一個心理戰術，確實十分有意思。

  “第二部分的人認為，你的身份必然絕對事關重大，有可能還會影響一切的發展。否則夏姑娘身為夏家公主，她即使再怎麼為了計劃，她也不至於如此心甘情願的跟你在一起演出這麼一場戲，特別是你們兩還都已經同居了。”

  說到這裡，柳芳忽然眼神饒有意味的望了我一眼。

  我沒理會，只等著她繼續說。

  “第三部分的人則就想的複雜了一些，他們認為你的存在其實融合了前面兩種可能，是一種虛中有實，實中有虛的情況。”

  “所以總的來說，你出現了，很多本來早就應該站出來的力量忍耐了下來。因為對於他們來說，你就是一顆定時炸彈，不解開縈繞在你身上的謎，他們不敢貿然輕舉妄動。”

  呵，說實話這一刻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笑，感覺我像是在為能夠想出這等高深莫測計謀的夏子嫣而感到驕傲。

  我確實愛上了那個古靈精怪的小姑娘，由此而來，關於她的好，我自然十分欣喜。

  我笑了，我問柳芳，“你認為我應該是哪一種？”

  柳芳也笑了，不知道為什麼，她笑得很自然。“在昨天之前，我認為你肯定是個障眼法，夏姑娘不過是為了最後的勝利犧牲了一下自己而已。”

  “嘿，你別笑。”瞧見了我臉上的笑容，柳芳也樂得直笑起來。“難道你不這麼覺得嗎？按照我的調查，對你來說，夏姑娘都算上天上掉下了夏妹妹了吧。”

  瞧這話說的，我也是樂得不行。“行吧，那你現在怎麼想呢？”

  “經過昨夜的事情，我現在認為你的身份確實無比重要。”柳芳說著頓了頓，又意味深長的補了一句。

  “說不定都重要到，即使夏姑娘死，你都不能死的程度！”